公司年度分紅發放的日子，整座辦公大樓里的人都滿是期待。
可三點整，銀行推送彈出，那刺眼的 “0” 讓我渾身冰冷。
于是我面無表情敲下 “辭職申請”，卻收到總裁辦公室的表彰郵件，“孫強運籌帷幄，獲杰出貢獻金獎” 的字眼，狠狠抽打著我的尊嚴。
電梯里，我眼神冰冷，這筆賬，我會連本帶利討回。
走出電梯，卻看見女總裁靜靜站立，她清冷發問：“辭職了？因為年終獎？”
“算是吧。”我不愿多言。
“你以為失去的只是獎金？” 蘇清媛的話，讓我瞬間僵在原地。
我叫陳默，是啟明集團銷售部公認的王牌，連續三年都是公司雷打不動的業績冠軍，尤其是今年，我憑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啃下了行業內出了名難搞定的硬骨頭，成功拿下了與宏遠集團高達六千八百萬的合作大單，這一單就為公司創造了近兩千三百萬的純利潤。
按照入職時簽訂的協議以及公司明確的激勵**，我今年的年終獎，稅后至少也該是七位數，這是我應得的回報。
我的助理小琳比我還要激動，她悄悄湊到我身邊，壓低聲音滿臉興奮地說：“默哥，恭喜呀！我聽財務部的同事說，你的獎金提成數額太大了，他們反復核算了三遍，最后還得讓蘇總親自簽字才能發放呢！”
我笑了笑，端起桌上的咖啡輕輕喝了一口，心里沒有太多波瀾，只有一種付出終有回報的安穩感。
這三年來，我幾乎是以公司為家，每天工作時長都超過十四個小時，為了陪客戶談合作，喝酒喝到胃出血是常事，最忙的時候，我甚至連著一個月都睡在辦公室的沙發上。
下午三點整，公司所有員工的手機和郵箱同時響起了消息提示音。
來了。
辦公室里瞬間變得鴉雀無聲，只剩下大家壓抑著興奮的呼吸聲，以及手指點擊屏幕的輕微聲響。
我也立刻點開了銀行APP的推送消息，指紋解鎖后，頁面迅速跳轉。
然后，我看到了那串刺眼的數字。
零。
不是小數點前的零，而是徹頭徹尾、孤零零的一個“0”，像一個無聲的嘲諷，狠狠砸在我眼前。
那一瞬間，我感覺周圍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緊接著又猛地浸入冰水中，連帶著四肢百骸都變得僵硬冰冷。
我以為是系統延遲出了問題，反復刷新了三遍頁面，可那個刺眼的“0”依舊紋絲不動地躺在那里。
緊接著，公司內部的工作群就炸開了鍋。
“我的天！我拿到了九萬獎金！今年終于能過個肥年了！”
“你這算什么，技術部的老周直接拿了二十三萬！”
“你們都靠邊站，我聽說孫強孫總監，這次直接拿了兩百四十萬！宏遠那個大項目，他可真是立了頭功！”
看著屏幕上“孫強”和“兩百四十萬”這幾個字，我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了一下，之前喝下的那口溫熱咖啡，此刻仿佛變成了滾燙的巖漿，在我的胃里翻江倒海。
宏遠的項目，從前期的初步接觸到后期的艱難攻關，來來回回跑了幾十趟，每一次都是我沖在最前面，熬夜做方案、頂著壓力談判、解決各種突發問題。
而那個孫強，不過是副總裁孫建國的侄子，仗著這層關系才掛了個項目總監的虛名，除了在慶功宴上搶著給領導敬酒，他甚至連客戶的核心決策人是誰都分不清楚。
我沒有在群里說任何話，也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或驚喜或抱怨。
我只是默默地關掉了那些喧鬧的聊天窗口，打開一個空白文檔，面無表情地敲下了四個字：辭職申請。
從天堂跌落地獄，只需要一秒鐘。
而讓我三年來的兢兢業業徹底化為泡影、心死如灰的，也只需要這個冰冷的“0”。
就在我準備將辭職信發送到人事部郵箱時，一封標著“加急”和“重要”的紅色郵件突然彈了出來。
發件人是總裁辦公室。
郵件標題是《關于“宏遠計劃”項目突出貢獻者表彰及獎勵的決定》。
我深吸一口氣，一種不好的預感瞬間籠罩心頭，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開了郵件。
郵件正文里，用加粗的宋體字洋洋灑灑地寫著對項目組的褒獎，而最核心的那一段赫然寫著——“……項目總監孫強同志，在此次項目中，展現出卓越的領導才能與不畏艱難的開拓精神，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為公司贏得了關鍵性的勝利。經董事會研究決定，特授予孫強同志‘年度杰出貢獻金獎’，并獎勵其個人年終獎金二百四十萬元整，以資鼓勵……”
我逐字逐句地讀著，看到最后只覺得荒謬得可笑。
“運籌帷幄，決勝千里？”
他孫強連基礎的PPT都做不明白，客戶資料念起來都磕磕絆絆，也配得上這八個字？
這封郵件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當著全公司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抽在了我的臉上。
它不僅奪走了我應得的二百四十萬獎金，更是否定了我這大半年來所有的心血和付出，把我死死地釘在了恥辱柱上，讓我成了一個為他人做嫁衣的傻子。
辦公室里已經有人開始竊竊私語，投向我這邊的目光里充滿了同情、嘲諷和幸災樂禍。
“嘖嘖，陳默這次可真是白忙活一場，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最后全成了別人的功勞。”
“誰讓他沒**呢，功勞再大又有什么用？還不是給皇親國戚做了嫁衣。”
“我聽說他為了這個項目，天天加班加點，連女朋友都跟他分手了，真是太慘了。”
我聽著這些議論，手指卻異常平靜地點擊了發送按鈕，將那封早已寫好的辭職信發了出去。
然后，我站起身，開始不急不緩地收拾自己的東西。
我的東西不多，一個用了兩年的水杯，一本記滿客戶信息和工作心得的筆記本，還有一盆養了三年的綠蘿，那是我剛入職時買的，見證了我在公司的點點滴滴。
助理小琳紅著眼圈跑過來，聲音帶著哭腔說：“默哥，這也太過分了！他們怎么能這么做？我們去找蘇總吧，這事兒蘇總肯定不知道！”
蘇總名叫蘇清媛，是啟明集團***的總裁。
她是個空降而來的女人，今年才二十七歲，我見過她幾次，總是一身利落的職業套裝，神情清冷，讓人看不出任何情緒。
據說她**深厚，是集團總部派來整頓業務的，但她來了快三個月，除了開了幾次無關痛*的會議，幾乎沒有任何大動作，公司里的大小事務，依然是副總裁孫建國一手遮天。
指望她為我一個普通員工出頭？
我自嘲地笑了笑，拍了拍小琳的肩膀說：“算了，沒意思，你好好干，我走了。”
整個銷售部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我，這個曾經的部門驕傲、公司的業績標桿，如今卻像一個斗敗的公雞，正準備灰溜溜地離開。
而那個搶走我一切功勞的孫強，此刻正被一群人簇擁著，從他的獨立辦公室里走出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與囂張。
他看到了我，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但很快就被傲慢所取代。
他端著一副領導的架子，慢悠悠地朝我走過來，假惺惺地說道：“哎呀，陳默，這是要走啊？怎么這么想不開呢。”
“我知道，這次獎金的事，你心里可能有點不舒服，但你要理解公司的決定嘛！”
“我作為項目總監，總要顧全大局，功勞是大家的，榮譽主要歸于領導，這可是職場規矩。”
“你還年輕，以后機會多的是，這樣吧，晚上我做東，請項目組的兄弟們去‘祥瑞閣’好好搓一頓，就當是給你踐行了，怎么樣？”
他說得冠冕堂皇，眼里卻滿是炫耀和施舍，仿佛他請我吃這頓飯，就是天大的恩賜。
我終于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辦公區。
“不必了，孫總監。”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的飯，我怕吃了會消化不良。”
孫強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大概沒想到，我這個平時看起來沉默寡言、踏實肯干的老實人，竟然敢當眾讓他下不來臺。
“陳默，你這是什么態度！”他旁邊的跟班立刻跳了出來，指著我說道，“孫總監好心請你吃飯，你別不識抬舉！”
“就是，拿不到獎金就耍脾氣，太沒品了！”
我懶得理會這些人的叫囂，抱起收拾好的紙箱，轉身就要走。
“站住！”孫強惱羞成怒地喊道，“陳默，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以后在星云市這個圈子里，我讓你混不下去！”
這是**裸的威脅。
仗著他叔叔孫建國在行業里的人脈和勢力，他確實有這個資本。
我腳步頓了頓，卻沒有回頭。
“我等著。”
我扔下這三個字，在所有人復雜的目光中，頭也不回地走向電梯。
身后，傳來孫強氣急敗壞的咒罵聲。
走進電梯，金屬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喧囂。
我看著電梯里自己倒映出的落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孫建國，孫強……
你們真以為，我陳默是任人**的軟柿子嗎？
三年的心血，二百四十萬的獎金，還有我失去的尊嚴。
這筆賬，我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電梯門打開，我正要邁步出去，卻看到一個人影靜靜地站在大廳的落地窗前。
一身黑色的高定西裝，身姿挺拔，氣質清冷，正是總裁蘇清媛。
她似乎在等什么人，聽到電梯門打開的聲音，緩緩轉過身來。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我懷里的紙箱上，然后抬起眼，看向我的臉。
那是一雙極其漂亮的眼睛，像是**秋水，卻又深不見底，讓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辭職了？”
她開口了，聲音和她的人一樣，清清冷冷，沒什么溫度。
“是。”我點頭，并不意外她會知道，畢竟剛才在樓上，動靜鬧得那么大。
“因為年終獎？”她又問。
“算是吧。”我不想多說，和她解釋，就像小琳說的去找她告狀一樣，毫無意義。
在這座冰冷的商業大廈里，沒有人會真正關心一個失敗者的委屈。
我抱著紙箱，從她身邊走過，連一個多余的眼神都沒給她。
然而，就在我與她擦肩而過的一瞬間，她再次開口了。
“陳默，你覺得，什么是你最大的價值？”
我停下腳步，皺了皺眉，不明白她為什么會問這個問題。
“是那個六千八百萬的合同？”她繼續說，聲音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探究，“還是你自以為傲的銷售能力？”
我轉過身，正視著她：“蘇總，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如果你是想說，我離開了啟明集團，就什么都不是，那大可不必，我還不至于那么脆弱。”
她聞言，忽然輕輕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冬日里一閃而過的陽光，卻讓她那張清冷的臉瞬間生動了起來。
“不。”她搖了搖頭，“我想說的是，你有沒有想過，宏遠集團那六千八百萬的合同，為什么偏偏給了我們啟明？”
這個問題，把我問住了。
是啊，為什么？
當時參與競標的，有好幾家比啟明集團實力更雄厚、資源更豐富的公司，宏遠集團的選擇，一度讓整個行業都感到意外。
我一直以為，是我詳盡的方案、專業的態度和不懈的努力打動了對方。
但現在看來，事情似乎沒有那么簡單。
“在商場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偏愛。”蘇清媛看著我，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宏遠的董事長，是我父親的故交。”
“這份合同，與其說是你拿下的，不如說是，我送給你的。”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說什么？
合同是她送給我的？
這怎么可能！
“你……”我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干澀得說不出話來。
“所以，陳默。”蘇清媛緩緩向我走近一步，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她停在我面前，微微仰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帶著一種我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你以為你失去的，只是二百四十萬的獎金嗎？”
“不，你失去的，是一個能讓你一步登天的機會。”
“而那個給你機會的人，是我。”
她說完，不再看我，徑直走向停在門口的一輛黑色豪車。
車門打開，她彎腰坐了進去，車子很快絕塵而去。
只留下我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懷里抱著冰冷的紙箱，腦子里反復回響著她最后的那幾句話。
她說，機會是她給的。
她說，我失去的，不止是獎金。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憤怒，比剛才得知獎金為零時更加猛烈地沖上了我的頭頂。
原來，我引以為傲的戰績，我拼盡全力才換來的勝利，在別人眼里，不過是一場早已內定的施舍？
而她蘇清媛，那個高高在上的女總裁，從一開始就在用一種看戲的姿態，俯視著我這個在她劇本里掙扎的小丑？
我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很好。
真的很好。
蘇清媛，孫建國，孫強……
你們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給我等著。
我不僅要拿回屬于我的一切，還要站到比你們任何人都高的地方，讓你們親眼看著，我陳默，到底是怎么一步登天的！
離開啟明集團后，我并沒有像孫強威脅的那樣，在星云市混不下去。
相反，我的電話幾乎被打爆了。
宏遠那個項目的影響力，比我想象的還要大，我在其中扮演的核心角色，雖然被啟明集團內部刻意抹去，但在行業圈內，早已不是秘密。
好幾家獵頭公司和競爭對手公司的人力資源總監都向我拋來了橄欖枝，開出的條件一家比一家優厚。
其中，實力最強、誠意最足的，是啟明集團的死對頭——“創世科技”。
他們的副總親自給我打電話，開出了年薪一百二十萬，另加銷售額百分之三點五提成的豐厚待遇，職位是銷售總監，直接向他匯報工作。
這個條件，足以讓任何一個銷售人員心動。
我的朋友張浩，一個在金融圈混得風生水起的家伙，聽說這事后，在電話里激動地大喊：“陳默，還等什么？趕緊答應啊！創世科技可是行業龍頭企業！”
“你去了直接當總監，年薪百萬起步，這不比在啟明那個破地方受氣強一百倍？”
“到時候你狠狠地干幾票大的，搶光啟明的客戶，氣死那個孫建國和孫強！”
我靠在出租屋的沙發上，聽著張浩的慷慨陳詞，卻沒有立刻回應。
我在想蘇清媛的話。
她說，宏遠的合同是她送給我的。
她說，我失去了一個一步登天的機會。
這些話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我心里，讓我無法釋懷。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么我在啟明集團所經歷的一切，就不是一場單純的職場霸凌，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棋局。
而我，就是棋盤上那顆被犧牲的棋子。
可她為什么要這么做？目的又是什么？
僅僅是為了看我笑話？還是，她背后有更大的圖謀？
“喂？陳默？你在聽嗎？”張浩在電話那頭喊道。
“在聽。”我回過神來。
“那你倒是給個話啊，創世那邊還等著你回信呢，我跟你說，這種好機會稍縱即逝，你可別犯傻。”
我沉默了片刻，說：“張浩，幫我個忙。”
“什么忙？你說。”
“幫我查查啟明集團新來的那個女總裁，蘇清媛。”
“我要她所有的資料，越詳細越好，包括她的家庭**、過往履歷、行事風格這些。”
張浩愣了一下，疑惑地說：“查她干嘛？你小子不會是被人家給迷住了吧？我可聽說了，那妞長得跟天仙似的，就是性子太冷了，跟個冰山一樣。”
“不過話說回來，她這么折騰你，你還對她有興趣？你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傾向啊？”
“別廢話。”我打斷他，“我有用。”
“另外，幫我約一下宏遠集團的**，就說我想當面感謝他之前的提攜和信任。”
之前負責宏遠項目時，我和對方的采購負責人**打過幾次交道，他是個爽快人，對我的專業能力頗為欣賞。
我想從他那里，側面印證一下蘇清媛說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
“行吧，真搞不懂你腦子里在想什么。”張浩嘟囔了一句，“**那邊我幫你約，蘇清媛的資料，我盡快給你。”
“不過我可提醒你，創世那邊你別拖太久，人家公司那么大，可沒那么多耐心等你。”
“我知道。”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星云市璀璨的夜景，眼神變得愈發深沉。
在沒有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之前，我不能貿然做出任何決定。
加入創世科技，對啟明集團進行報復，這只是最簡單粗暴的泄憤方式。
但我的直覺告訴我，事情的背后，遠比我想象的要復雜得多。
蘇清媛這個女人，就像一個巨大的謎團，解開她，或許才是我真正翻盤的關鍵。
兩天后，張浩的效率很高，他把蘇清媛的資料發到了我的郵箱，同時告訴我，宏遠的**也約好了，就在第二天晚上見面。
我點開那份加密文件，蘇清媛的履歷像一幅華麗的畫卷，在我面前徐徐展開。
二十七歲，**常春藤名校M*A畢業，畢業后直接進入華爾街頂級投行，僅僅用了三年時間就做到了副總裁的位置，主導過數起轟動全球的跨國并購案。
她的履歷上，每一個字都閃著金光，耀眼得讓人無法直視。
而她的家庭**那一欄，更是讓我倒吸一口涼氣。
她的父親蘇振邦，是國內頂級財團“盛世資本”的創始人兼董事長，而盛世資本，正是啟明集團最大的控股股東。
所以，她根本不是什么總部派來的空降兵，她是這艘商業巨輪上，真正的主人。
怪不得她敢說那六千八百萬的合同是她送的，別說六千八百萬，就算是六個億，對她這樣的天之驕女來說，也不過是彈指一揮間的事情。
資料的最后，還有一段關于她行事風格的描述：手腕強硬，殺伐果決，在華爾街素有“冰雪女王”的稱號，凡是她經手的項目，要么大獲全勝，要么就讓對手尸骨無存。
看著這些描述，我忽然有點明白，為什么她會坐視孫建國和孫強的所作所為，甚至在我最狼狽的時候，說出那樣一番話。
她不是不知道，她只是在等。
等一個時機，一個將啟明集團內部這些盤根錯節的**勢力，連根拔起的絕佳時機。
而我，就是她扔下的一顆探路石。
我的獎金被侵吞，我的功勞被搶走，這一切都在她的默許甚至推動下發生。
她要看的，不僅僅是孫建國一伙人的貪婪和愚蠢，更是我的反應和能力。
如果我像個怨婦一樣大吵大鬧，或者像個懦夫一樣忍氣吞聲，那么在這場考驗中，我都會被直接淘汰。
而我選擇不吵不鬧，直接遞交辭職信，這種看似決絕卻又保持體面的做法，或許正好符合了她的某些預期。
想通了這一點，我非但沒有感到輕松，反而覺得后背一陣發涼。
這個女人，心機深沉得可怕。
她把我的人生，我的事業，我所有的尊嚴和努力，都當成了她棋盤上的一步棋。
她高高在上地俯視著這一切，冷靜地評估著我的價值，決定著我的去留。
憑什么？
我陳默，不是任何人的棋子！
一股不服輸的傲氣從心底涌起，我關掉電腦，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蘇清媛，你想下棋，是嗎？
好，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但下棋的人，未必只有你一個。
說不定，我這顆你眼中的棋子，也能反過來，將你一軍。
第二天晚上，我按照約定，來到了“靜心茶舍”。
這是星云市一家很有名的私人茶館，環境清幽，私密性極好，是商界人士談事情的首選之地。
宏遠集團的采購總監李**，已經提前等在了包廂里。
他五十歲上下，身材微胖，臉上總是帶著溫和的笑容，看起來十分和氣。
“陳默啊，可算見到你了。”一見我進來，李**就熱情地站了起來，笑著說道，“早就想請你喝杯茶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來來來，快坐。”
“**您太客氣了。”我謙遜地笑了笑，在他對面的座位上坐下。
寒暄了幾句，李**親自給我倒了杯茶，開門見山地說道：“你從啟明辭職的事，我已經聽說了，說實話，挺意外的。”
“孫建國這步棋，走得實在是不高明，太敗人心了。”
我心里一動，試探著問：“**，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李**喝了口茶，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說道：“陳默，你是個聰明人，我就不跟你繞圈子了。”
“當初我們宏遠的項目，為什么在那么多競標公司里，最后選了實力并不算最強的啟明，你知道真正的原因嗎？”
我搖了搖頭，心臟卻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起來。
來了，答案即將揭曉。
李**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說道：“因為蘇總，啟明集團的蘇清媛總裁。”
雖然早已猜到幾分，但親耳聽到李**證實，我的內心還是掀起了巨大的波瀾。
“蘇總親自給我們董事長打了電話，力薦你來負責這個項目。”李**繼續說道，“她跟我們董事長說，你是她見過最有潛力的年輕人，這個項目，既是給啟明的機會，也是給你個人的舞臺。”
“我們董事長很欣賞蘇總的魄力和眼光，也相信她的判斷，所以才最終拍板，把這個項目交給了啟明。”
“她還說……”李**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啟明集團內部有些問題，她需要一個契機來解決，這個項目，就是那個契機。”
“至于后面發生的事情，其實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我的手，在桌下悄悄攥成了拳頭。
果然如此。
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掙扎，都在那個女人的計算之內。
我就像一個被蒙在鼓里的演員，賣力地演著一出她早已寫好劇本的戲。
“那……她為什么要把這些告訴您？”我強壓著心頭的翻涌，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蘇清媛這么做，必然有她的目的，她不可能無緣無故地把自己的底牌，透露給一個外人。
李**笑了笑，眼神里透出幾分贊許：“你問到點子上了。”
“蘇總之所以把計劃告訴我們，是因為她想和我們宏遠，做一筆更大的生意。”
“什么生意？”我連忙追問。
“她想**創世科技。”李**拋出了一個重磅**。
我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說道：“**創世？這怎么可能！創世的體量，幾乎是啟明的兩倍還多！”
“在別人看來不可能，但在她蘇清媛看來，一切皆有可能。”李**感慨道，“她說，啟明和創世斗了這么多年，一直都是兩敗俱傷的局面，與其這樣內耗下去，不如整合資源，共同發展。”
“她需要我們宏遠，在關鍵時刻，以市場和客戶的名義，給她一些支持。”
“而你，陳默。”李**的目光再次落到我身上，變得灼熱起來，“你就是她整個計劃里，最重要的一環，也是她用來撬動創世的那根杠桿。”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梳理著其中的脈絡。
蘇清媛的野心，遠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她不滿足于整頓啟明，她要的是吞并整個行業，成為真正的行業霸主！
而我，從被她選中的那一刻起，就被賦予了一個特殊的角色。
她先是捧殺我，讓我拿下宏遠的項目，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
然后又刻意打壓我，奪走我的獎金和功勞，把我逼上絕路。
她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到，啟明集團是如何對待功臣的，從而讓我這個被“拋棄”的人才，順理成章地成為創世科技眼中的香餑餑。
創世科技的副總果然上鉤了，迫不及待地向我拋出了橄欖枝。
如果我接受了，下一步，蘇清媛會怎么做？
她會利用我，從內部瓦解創世？還是利用我轉投創世這件事，來打擊啟明內部孫建國的勢力？
這個女人的心思，一環扣一環，深不可測。
“陳默，蘇總是讓我給你帶句話。”李**打斷了我的思緒。
“什么話？”我抬頭看向他。
“她說，好戲才剛剛開始，讓你不要急著做決定，先看戲。”李**如實轉達。
看完今天的表現，再決定給我什么角色嗎？
我拿起茶杯，將微燙的茶水一飲而盡。
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心中部分的寒意，取而代之的是升騰起的無盡戰意。
“**，也請您幫我給蘇總帶句話。”我看著李**，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哦？你想說什么？”李**好奇地問道。
“告訴她，戲臺已經搭好了，但誰是主角，誰是配角，可不是由導演一個人說了算的。”
“有時候，一個好的演員，也能改寫劇本。”
李**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拍著桌子說道：“好！有志氣！陳默，你這句話，我一定原封不動地帶到！”
從茶舍出來，我沒有回家，而是直接打車去了創世科技的總部大樓。
站在那座比啟明集團更加宏偉氣派的建筑下，我撥通了創世副總的電話。
“喂，王總嗎？我是陳默。”
電話那頭的聲音立刻變得熱情起來：“是陳默啊！怎么樣，考慮得怎么樣了？我們給出的條件，你還滿意嗎？”
“考慮好了。”我看著眼前的大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我接受你們的邀請。”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什么條件？你盡管提！只要我們能滿足，一定沒問題！”王副總爽快地說道。
“我要做銷售總經理，而不是總監。”我直接說出了我的要求，“我要創世銷售部所有的****權和財務審批權。”
“另外，我要現在就簽合同，明天就正式入職。”
我的條件，讓電話那頭的創世副總王建軍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總經理和總監，一字之差，權責卻有著天壤之別。
總經理是公司高層管理，可以參與核心決策，而總監，說白了，還是個高級打工仔，處處受制于人。
更何況，我還要了人事和財務大權，這相當于把整個銷售部，都變成了我的獨立王國。
對于一個剛剛跳槽過來的人來說，這個要求，可以說是極其狂妄和過分的。
我以為王建軍會拒絕，或者至少會討價還價一番。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他沉默過后，竟然一口答應了。
“好！沒問題！”他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志在必得的興奮，“陳默，我就欣賞你這股霸氣和自信！只要你能來我們創世，這些條件我都答應你！”
“你現在在哪？我馬上派人把合同給你送過去！”
“不用了，我就在你們公司樓下。”我說。
“什么？”王建軍顯然更加驚訝了，連忙說道，“好好好！你等著，我親自下來接你！”
掛了電話，我看著手機屏幕，陷入了沉思。
王建軍的反應，太反常了。
他答應得太快、太干脆，仿佛生怕我反悔一樣。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這么急切地想要得到我，絕不僅僅是因為我拿下了宏遠的項目那么簡單。
創世內部，一定也出了什么問題。
或者說，王建軍本人，正面臨著某種困境，而我，是他眼中的救命稻草。
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蘇清媛想讓我**桿，去撬動創世。
而創世的王建軍，又想拿我當槍使，去對付他內部的敵人。
他們都以為，我陳默是一件可以隨意擺弄的工具。
那我就將計就計，看看你們，到底誰能笑到最后。
很快，西裝革履的王建軍就一路小跑地從大堂里迎了出來。
他看起來四十多歲，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笑起來一臉精明相。
“哎呀，陳默！你可真是給了我一個天大的驚喜啊！”他緊緊握住我的手，用力地搖晃著，熱情得有些過頭。
“王總客氣了。”我不動聲色地抽回手。
“走走走，咱們上樓，去我辦公室詳談！”王建軍熱情地招呼著我。
在王建軍的辦公室里，公司法務很快就草擬好了一份全新的聘用合同。
所有的條款，都按照我剛才在電話里提的要求來制定，甚至在薪酬和分紅上，比之前承諾的還要高出百分之二十。
我一頁一頁地仔細看著合同，而王建軍就在對面，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我，看似隨意地問道：“陳默，我能問問，你為什么會這么干脆地選擇我們創世嗎？”
“啟明那邊，難道沒有挽留你？”
我頭也沒抬，淡淡地說：“道不同，不相為謀。”
“啟明集團的格局太小，容不下一個想踏踏實實做事的人。”
這個回答，顯然讓王建軍非常滿意。
他哈哈一笑，說道：“說得好！格局太小！孫建國那個老東西，任人唯親，****，啟明遲早要毀在他手里！”
“哪像我們創世，英雄不問出處，唯才是舉！只要你有能力，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恨意。
我捕捉到了這個細節，心中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王建軍和孫建國，恐怕不止是商業上的競爭對手那么簡單，他們之間，很可能還有著不為人知的私人恩怨。
簽完合同，王建軍當場就宣布，第二天為我舉辦盛大的歡迎會，向全公司正式介紹***的銷售總經理。
那份殷勤和高調，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挖來了啟明的核心人才。
我看著他那副得意的嘴臉，心里冷笑不已。
王總，盡情地笑吧。
你現在有多得意，將來就會有多狼狽。
你以為你找來了一把對付敵人的利劍，卻不知道，這把劍，隨時都可能調轉方向，刺向你自己的心臟。
我加入創世科技的消息，像一顆重磅**，在星云市的商圈里掀起了軒然**。
啟明集團的股票，在第二天開盤后，應聲下跌了三個百分點。
而創世科技，則士氣大振，股價小幅上漲。
王建軍為我舉辦的歡迎會，場面搞得極其盛大，幾乎所有部門的負責人都到場了。
在會上，王建軍把我夸成了一朵花，稱我是“百年難遇的銷售奇才”，是“帶領創世走向新輝煌的領**物”，并且當眾宣布了對我的任命。
臺下，掌聲雷動，但我也看到了不少夾雜在其中的，嫉妒與不屑的眼神。
尤其是原銷售總監，一個叫趙峰的男人，看我的眼神，幾乎要噴出火來。
我一來，就搶了他的位置，把他降為了副手，他心里能舒服才怪。
我對此毫不在意。
職場如戰場，我不是來交朋友的，而是來證明自己，奪回屬于我的一切的。
我站在臺上，接過話筒，面對著臺下上百雙眼睛，只說了三句話。
“第一，從今天起，創世銷售部，我說了算。”
“第二，我不管你們以前的業績怎么樣，從下個月開始，所有人，拿結果說話，做不到的，自己走人。”
“第三，我向大家保證，只要你肯干，能出業績，我能給你的，絕對比你在任何地方能得到的都多。”
“我說完了。”
我的發言，簡短、直接，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強勢。
臺下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被我的氣場震住了。
王建軍第一個反應過來，帶頭鼓起了掌，大聲說道：“好！說得好！我就喜歡陳默這股狠勁兒！我相信，在陳默的帶領下，我們銷售部的業績，一定能再創新高！”
歡迎會結束后，我正式入駐了那間寬敞明亮的總經理辦公室。
趙峰跟在我身后，一臉不服氣地把一疊文件重重地摔在我的辦公桌上。
“陳總，”他刻意把“陳總”兩個字咬得很重，帶著明顯的嘲諷意味，“這是上個季度的銷售報表，還有幾個正在跟進的大客戶資料，您過目一下。”
我沒有去看那些文件，而是靠在老板椅上，看著他，平靜地說道：“趙峰，我知道你心里不服。”
“不過沒關系，接下來，我會讓你心服口服。”
“你什么意思？”他皺起眉頭，警惕地看著我。
“沒什么意思。”我笑了笑，從抽屜里拿出一份資料，扔到他面前，“這是宏遠集團二期項目的招標計劃，下個月正式啟動，預算一個億。”
趙峰的眼睛瞬間瞪大了，臉上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宏遠的二期項目？
這可是塊天大的肥肉！
誰能拿下來，誰就能在創世橫著走，甚至有可能直接晉升為公司高管！
“你……你怎么會有這個？”他拿起資料，翻看著，聲音都有些顫抖。
這份招標計劃，目前還是高度機密，連王建軍都未必知道詳細內容。
“我自有我的渠道。”我淡淡地說，“現在，我給你一個機會。”
“把這個項目拿下，你現在的位置，我雙手奉還。”
“拿不下，以后就老老實實地聽我指揮，不要再有任何怨言。”
“敢不敢賭？”
趙峰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眼神里充滿了掙扎和渴望。
這是一個巨大的**，也是一個巨大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