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血病化療第80天，醫生通知我各項指標恢復正常。

我興奮手抖，第一時間給父母發了消息。

卻收拾行李回家時，發現“普通貧血”的原始化驗單。

我盯著那幾個字看到眼睛發酸，才終于明白過來。

一年前，爸媽接連發生意外。

妹妹黎瀟瀟也罕見高燒到43度。

所有人說是我克的，說命太硬，克父母毀家庭。

于是爸媽連夜把我送到鄉下，連門都沒進。

破舊的土屋漏雨，被褥發霉，

我縮在墻角凍的牙齒打顫，覺得自己熬不過漫長的夜。

只能瘋了一樣給父母和男友陸衍舟發求救消息。

可回應我的，只有夜晚無盡的沉默。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衍舟才發來一條簡短信息。

“你照顧瀟瀟的時候暈倒了，醫生診斷是白血病。”

“叔叔阿姨不忍心看你狼狽離世的樣子，才做了這個決定，你每發一條消息都是在割他們的心。”

我捧著手機坐了一夜，第二天天一亮就開始找活干。

洗碗、理貨、發**，我一天四份兼職，省吃儉用做化療。

想著我治好回去，他們總會心疼我一下。

可現在才知道，我咬著牙扛下來的每一天，都是假的。

......

我在土屋忽明忽暗的燈下，看著自己的雙手。

指節粗大，掌心全是搬貨磨出來的老繭。

環視四周，這間屋子和危房沒什么兩樣。

墻皮剝落，露出里面的黃泥和磚塊。

屋頂漏雨，我用塑料盆接著，一整夜叮咚響個不停。

我靠在濕漉漉的墻上，閉著眼想，

媽，你知道嗎，你女兒現在住在水牢里。

但她不知道，也不在乎。

因為她的手機上，全是另一個女兒的動態。

瀟瀟的朋友圈我幾乎每天都能刷到。

她發新買的包，限量款。

“謝謝老爸的眼光，果然是最懂我的男人”。

她發新做的美甲，鑲著碎鉆。

“媽媽非要帶我去做，說女孩子就要漂漂亮亮的”。

我一條一條劃過去，面無表情。

然后切回微信，找到和媽**聊天記錄。

“媽，我的檢查報告出來了。”

“是好消息，你要不要看？”

五天前的消息，至今沒回。

五天，足夠瀟瀟收到三個快遞、兩條項鏈、在朋友圈收獲幾十個贊。

不夠我媽回我一條消息。

我看著自己收拾好的行李袋。

那雙磨破了皮的靴子，用了三年的舊手機......

我想，不如一把火燒了，就當從來沒有那個家。

手機突然震動了。

是媽媽。

“小潤，什么時候回家？媽媽好久沒見你了。”

我的眼眶一下熱了。

眼淚掉在屏幕上，正好落在“媽媽”兩個字上。

或許媽媽是一直愛我的。

只是她不擅長表達，只是她太忙了。

那些準備燒掉的東西，我全塞進了編織袋，花了一百多塊錢寄了回去。

比我平時一個星期的飯錢還多。

但我舍得。

因為媽媽想我了，叫我回家。

最近一班回家的車，只剩商務座了，一千二百塊。

我猶豫了三秒，點了支付。

這是我全部的積蓄。

沒關系，到家就有媽媽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可我推開家門，客廳里的氣氛沉悶到窒息。

爸媽坐在沙發上，眼眶紅紅的。

我曾經的男友陸子沉，現在站在黎瀟瀟旁邊。

媽媽緊緊握著她的手，聲音輕柔：

“瀟瀟，哪怕傾家蕩產，我也要治好你的病！”

陸子沉擦掉她臉上的淚痕：

“你要是有什么好歹，我也不活了。我們說過要永遠在一起的。”

黎瀟瀟就那樣坐在中間，像豌豆公主被所有人捧著護著。

而我站在門口，像一個誤闖進童話的反派。

媽媽最先注意到我。

她皺起了眉頭：

“小潤，什么時候到的？怎么也不提前說一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我。

他們從上到下，把我掃描了一遍。

陸子沉的目光和我對上，只停留了一秒，就不自然地移開。

爸爸率先開口，聲音低沉：

“先坐下吧。”

我抿了抿嘴，走到離他們最遠的那張椅子上坐下。

“你之前發消息說，診療報告出來了？”

我點了點頭，剛要開口。

“現在什么時候了？還關心那些有的沒的！”

媽媽猛地打斷了我，語氣陡然拔高，

“小潤，**妹確診了白血病。”

“這次叫你回來，是想讓你給她輸血。”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你體內已經有了抗體。有了你的血，瀟瀟的痛苦會減輕很多，治愈的希望也會大很多......”

后面的話我聽不清了。

只覺得渾身發冷。

他們也知道我得了白血病，只能活一年。

可為了讓黎瀟瀟減輕痛苦，他們不惜犧牲我的命。

我震驚地看著爸爸，又轉頭看向陸子沉。

爸爸沉默著低頭：

“就輸一點血而已，要不了你的命。”

“你看你現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嘛，身體這么結實，抽一點又有什么關系。”

陸子沉也跟著低聲附和：

“小潤，你從小就身強體壯，但瀟瀟從小就嬌弱，一點點疼都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