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機吊著骨灰盒------------------------------------------。周硯跪在**上，膝蓋底下墊著的粗布硌得生疼，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沾了泥的殯葬鞋，鞋尖上還掛著昨天出活時踩到的草屑。，五指印**辣地烙在他左臉上，指甲尖刮過顴骨，帶出一道細長的血口子。她穿著孝服，袖口上別著一朵白絹花，哭得眼睛通紅，聲音卻尖得能劃破人耳膜：“喪門星！你爺爺就是被你克死的！你還有臉跪在這兒？”，周硯偏過頭，吐了口帶血絲的唾沫。他慢慢站起來，膝蓋骨咔吧響了一聲，臉上那點吊兒郎當的笑意還掛著，嘴角卻繃得有點緊。“姑姑，您這話說得不對。”他伸手抹了下顴骨上的血，指腹蹭過那道口子，疼得他嘶了一聲，“我爺爺是病死的，病歷上寫得清清楚楚，您也簽過字。”，眼圈更紅了，轉頭對著堂屋里坐著的親戚們哭：“你們聽聽！這孩子說的是人話嗎？我哥走得早，我爹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現在倒好，連個孝子賢孫的樣子都裝不出來……”。他彎腰，把供桌上那碗涼透的米飯端起來，又放下，然后突然一掀桌角。白瓷碗摔在地上碎成幾瓣，香爐里的灰撲了周秀蘭一身，她尖叫著往后退，孝帽歪了半邊。。周立國從人群里擠出來，黑著臉喊：“周硯！你瘋了！”。他蹲下身，從供桌底下摸出一個黑色帆布包，拉開拉鏈，里面躺著一架四旋翼無人機，機腹下綁著一根細鋼絲，鋼絲末端吊著個巴掌大的紅木盒子，盒蓋上刻著“周氏祖塋”四個字。：“你干什么！那是****骨灰——二叔，您別急。”周硯把無人機拎出來，手指在遙控器上按了兩下，四個旋翼嗡嗡轉起來，帶起一陣風，把供桌上的紙錢吹得滿地打滾，“我爺爺生前最愛熱鬧，我送他老人家最后一程?！?，院子里擠滿了看熱鬧的鄰居，有人舉著手機在拍，有人交頭接耳。周硯把無人機往天上一拋，旋翼聲驟然加大，紅木盒子晃晃悠悠升起來，吊在半空中，像只斷了線的風箏。，臉上的妝被淚水和香灰糊成一片，她指著周硯的鼻子罵：“你個**！你敢——”，對著手機屏幕喊了一嗓子：“各位老鐵，今天是我爺爺出殯的日子，我給他老人家辦場直播，叫‘墳頭蹦迪’！點個關注，雙擊666！”，彈幕刷得密密麻麻，有人罵他不孝，有人喊“主播真敢玩”，還有人刷禮物。周硯把手機架在院子里的石磨上，鏡頭正對著那架嗡嗡作響的無人機，紅木盒子在灰蒙蒙的天底下晃悠，像一盞沒點亮的燈籠。，周硯側身躲開，一腳踩在遙控器上，塑料殼咔嚓裂開，旋翼聲陡然變調，無人機歪了一下，紅木盒子在鋼絲末端蕩了個大弧線。
“***——”周立國撲了個空，撞在石磨上，膝蓋磕青了一塊，他扶著磨盤站起來，臉漲得通紅，“周硯！那是****骨灰！你就不怕遭報應？”
周硯低頭看了看碎成兩半的遙控器，又抬頭看了看那架還在半空打轉的無人機，咧嘴笑了笑：“二叔，您這么緊張干什么？我爺爺的骨灰，我還能給他揚了不成？”
他話音剛落，手機屏幕里突然彈出一條連線請求，頭像是一把銀色的手術刀，昵稱叫“素衣不素”。周硯愣了一下，點了接通。
程素衣的臉出現在屏幕里，她穿著白大褂，**是殯儀館的解剖室，頭頂的白熾燈照得她臉色發青。她沒看周硯，眼睛盯著屏幕里那架無人機吊著的紅木盒子，眉頭慢慢皺起來。
“周硯，”她開口，聲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尸檢報告，“你把鏡頭拉近一點，讓我看看那個骨灰盒?！?br>周硯心里咯噔一下，彎腰撿起手機，往院子中間走了兩步。無人機還在頭頂嗡嗡響，紅木盒子被風吹得輕輕轉了個方向，盒蓋上的“周氏祖塋”四個字在陽光下泛著暗紅的光。
程素衣盯著畫面看了幾秒，突然說：“骨灰顏色不對。”
院子里嘈雜的聲音像被什么東西掐住了，周秀蘭的哭聲卡在喉嚨里，周立國扶著石磨的手攥緊了，指節發白。
周硯握著手機的手心出了層汗，他聽見自己問：“哪兒不對？”
程素衣把鏡頭拉近，指著畫面里紅木盒子邊緣露出來的一小撮灰白色粉末：“正常骨灰是灰白色的，偏白，但這個顏色發青，帶著一股……你聞過沒有？”
周硯沒說話。他抬頭，看著那架無人機在半空轉了一圈，紅木盒子在鋼絲末端輕輕晃蕩，像一口懸在頭頂的鐘。
程素衣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不大，但院子里每個人都聽清了：“你爺爺是中毒死的。骨灰里殘留的烏頭堿成分，燒都燒不掉?！?br>周硯的笑容僵在臉上。無人機在頭頂嗡嗡作響，旋翼卷起的風掀動他額前的碎發，他站在原地沒動，手里的手機屏幕還亮著，程素衣的臉在光里顯得格外冷。
院子里沒人說話。只有那架無人機還在轉，紅木盒子吊在鋼絲末端，在灰蒙蒙的天底下晃悠，像一只不肯落地的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