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包子------------------------------------------，天藍得像洗過一樣。，管家陳伯已經(jīng)把三套熨好的校服掛在衣帽間門口，領帶分別是藏藍、深灰和墨綠。“少爺，今天穿哪套？隨便?！彼嗔巳嘌劬?，赤腳踩在地毯上走到窗邊。別墅后院的銀杏開始泛黃了，有一只松鼠正蹲在樹枝上捧著果子啃。——那是**的遙控門正在打開。每周四，陳伯都會安排人把**里的車按照編號輪換位置。沈硯漱了口，換了那套藏藍的校服，踩著樓梯一級一級往下走，皮鞋在紅木臺階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早餐已經(jīng)擺好了。一碗白粥，四碟小菜，一屜蟹粉小籠包，一杯現(xiàn)榨的橙汁。陳伯站在一旁，手里拿著車鑰匙托盤。“少爺，今天最外面那輛是昨天剛做完保養(yǎng)的，銀灰色那輛?！保瑴谏嗉饣_。他看了一眼托盤里的鑰匙——是那輛帕加尼Zon** Cinque。全球限量五臺，這是其中一臺，銀灰色的車身，線條鋒利得像一把刀?！班??！彼眠^鑰匙，在手里掂了掂。。陳伯總是很緊張，每周都要把**里的幾十輛車全部挪一遍，生怕哪一輛放久了虧電。沈硯覺得麻煩，但他懶得管。陳伯從他三歲起就在沈家做事，按照陳伯的邏輯，車不開是會壞掉的，而少爺每天只開一輛，所以必須輪流開。，但沈硯沒拆穿過。，拎著書包從側(cè)門走進**。偌大的地下空間被白色燈光照得通明，五十多輛車整齊排列，像是某種沉默的獸群。最靠近出口的那輛銀灰色帕加尼正在微微反射著頂燈的光，低矮的車身幾乎貼在地上，宛如一只蟄伏的獵豹。，引擎啟動的聲音低沉而克制。他掛擋，踩油門，車子像一道銀色的影子滑出**，駛向京城的九月晨光。，每天早上七點二十是最熱鬧的時候。送孩子的家長車輛排成兩條長龍，鳴笛聲、保安的口哨聲、學生們的嬉笑聲混雜在一起。沈硯的帕加尼出現(xiàn)在這條街上時，就像一滴冷水掉進了滾油里?！?*，看那個！什么車啊？怎么趴在地上？”
“帕加尼！那是帕加尼！得幾千萬吧！”
“誰啊誰啊？咱們學校誰開這種車？”
學生們紛紛駐足，手機舉起來拍照。沈硯把車窗降下來一點，涼風灌進來，吹動他額前的碎發(fā)。他神色如常，減速拐進校門旁邊的臨時停車區(qū)。
保安大爺早就認得他了。準確地說，是認得他那張每天都換車但始終冷漠平靜的臉。大爺沖他點點頭，指揮他把車靠邊停好——其實也沒別的位置，那個角落幾乎成了沈硯的專用車位，因為別的車停不進去，太窄了。
沈硯熄火，拎著書包下車。周圍的目光像聚光燈一樣打在他身上，他視若無睹，踩著不緊不慢的步子往教學樓走去。
“沈硯！”
身后有人喊他。
他回頭，看見程以安正從一輛黑色奧迪Q8里滾出來——真的只能用“滾”字，因為他太胖了，下車時需要先把一條腿伸出來，然后整個身子往外一倒，才能把自己從低矮的座椅里***。
程以安是他的發(fā)小。從***到高中，兩個人一直在同一所學校。沈硯站在原地等他。
“你今兒又換車了？”程以安小跑著追上來，喘著粗氣，“那輛Cinque？陳伯真舍得讓你開去上學啊？”
“他說該保養(yǎng)了?！?a href="/tag/sheny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硯繼續(xù)往前走。
“保養(yǎng)個屁！那車跑賽道用的，你拿來堵二環(huán)！”程以安跟在他旁邊，肥嘟嘟的臉上全是興奮，“誒，下午能不能讓我開一圈？就一圈！停車場繞一圈就行！”
“你拿到駕照了？”
“沒……但我開過卡丁車！”
沈硯瞥了他一眼：“那等你先把科目二過了再說?！?br>程以安哀嚎一聲，兩個人一起走進教學樓。樓道里已經(jīng)擠滿了學生，有人在背單詞，有人在抄作業(yè)，有人靠著墻吃煎餅。沈硯經(jīng)過時，人群自動分開一條窄縫，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涌上來又退下去。
高二三班在走廊盡頭。沈硯推開門，教室里已經(jīng)坐了大半的人。他的座位在靠窗第三排，旁邊是個空位——同桌今天來得比他早。桌面上已經(jīng)擺好了一個洗得發(fā)白的藍色筆袋，一本翻開的英語課本，和一個用塑料袋裝著的包子。
江月白坐在那里，低著頭正在默寫單詞。她的頭發(fā)扎成馬尾，發(fā)尾有些毛躁，校服袖口磨得起了球。她聽到有人走近，抬頭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去。
“早?！?a href="/tag/sheny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硯坐下。
“早。”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喉嚨里含了一下才放出來。
沈硯把書包掛好，拿出第一節(jié)課要用的數(shù)學課本。余光里，江月白把那個塑料袋往自己那邊挪了挪，似乎不想讓他看到里面的包子。
但沈硯已經(jīng)看到了。一個素包子，白面包子皮上滲出了一點油漬，看起來是食堂最便宜的那種，一塊五一個。
他的目光沒有停留，收回來看自己的書。過了一會兒，他聽見旁邊傳來極輕的咀嚼聲，幾乎像老鼠在啃東西。江月白正在吃那個包子，她把塑料袋擋在面前，飛快地咬一小口，嚼半天，再咬一小口。
沈硯把視線轉(zhuǎn)到窗外。操場上有體育生在跑步，秋天的陽光落在他們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第一節(jié)課是數(shù)學。老師在黑板上寫導數(shù)公式，粉筆灰在陽光里飛舞。沈硯聽課，偶爾記兩筆筆記。他旁邊的江月白聽得極其認真，脊背挺得筆直，右手不停地記，左手始終壓在課本邊緣，像是在防止什么東西逃跑。
下課鈴響的時候，江月白終于放松下來，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深深吸了一口氣。她的臉色有點白，嘴唇干裂了一層皮，但她沒喝水——桌角那個保溫杯是空的。
沈硯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程以安從后門探進頭來：“沈兒！去小賣部不？”
“不去?！?br>“那我給你帶瓶水？”
“不用?！?br>程以安聳聳肩走了。沈硯重新坐下，從書包里摸出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他喝得很慢，喝完之后把瓶子放在桌角——靠近江月白那邊。
江月白看了那瓶水一眼，嘴唇動了一下，什么都沒說。
第二節(jié)是語文。語文老師是個愛講故事的中年男人，今天講到《項脊軒志》，念到“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他自己先紅了眼眶，全班都安靜下來。
沈硯發(fā)現(xiàn)江月白哭了。她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只是眼淚突然從眼眶里掉下來，砸在課本上，洇濕了一個小小的圓點。她飛快地用袖子擦掉，低著頭假裝在看課文。
沈硯移開目光。
放學的時候，沈硯照例往停車場走。今天下午有社團活動，人走得晚，校園里已經(jīng)安靜了許多。他走到那輛銀灰色帕加尼旁邊，正要按鑰匙開門，突然聽見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同學！”
他回頭。
一個男生快步朝他走來，穿著隔壁職高的校服，頭發(fā)染成淺**，臉上帶著一種“終于逮到你了”的表情。那個男生身后還跟著兩個人，都看起來不太好惹。
“這車是你的？”黃毛男生站在三步外，上下打量沈硯。
沈硯看著他：“有事？”
“這車看起來挺老款了啊，”黃毛男生繞著車走了一圈，皮笑肉不笑的，“帕加尼是不錯，但你這顏色灰撲撲的，輪*也沒改，是不是二手收的？聽說你家里最近不太行？”
沈硯皺了皺眉。他完全不知道這個人是誰。
黃毛男生走近一步，壓低聲音：“我老大說了，你這車要是想出手，我們可以談談價格。別裝了，你們家那點破事兒圈里都傳遍了，**是不是……”
他的話音沒落，沈硯的手機響了。
沈硯看了一眼屏幕，接起來?！拔?，陳伯。”
陳伯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不急不慢的：“少爺，晚餐想吃什么？廚房問我，今天有新鮮的松茸，還有剛從北海道空運過來的海膽，要給您做刺身嗎？”
“隨便?！?a href="/tag/sheny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硯說。
“那我把那瓶86年的羅曼尼康帝開上？”陳伯問。
“不用，我晚上還要寫作業(yè)?！?a href="/tag/sheny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硯說完掛了電話。
他抬起頭，看見黃毛男生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像打翻了的調(diào)色盤。剛才那通電話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安靜的停車場里，足夠讓對面三個人聽得清清楚楚。
“你剛才說什么？”沈硯問，語氣平平的。
黃毛男生的嘴巴張了張，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沈硯按了一下鑰匙，帕加尼的車門像海鷗翅膀一樣向上翻開。他坐進去，發(fā)動引擎，轟的一聲低吼震得旁邊幾個人的褲腿都在抖。
車窗緩緩降下來，沈硯偏過頭看了一眼那個黃毛。
“回去告訴你老大，查清楚了再來說話?！?br>他踩下油門，銀灰色的車身像一道擦著地面的閃電，消失在了校門口的暮色里。
后視鏡里，那三個人站在原地，像三根被風吹傻了的電線桿。
沈硯在紅燈前停下來，手指輕輕敲著方向盤。他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是程以安發(fā)來的微信：“明天車展去不去？我搞到了三張VIP票，有布加迪那個**！”
沈硯回了一個字：“去?！?br>綠燈亮了。他松開剎車，車子滑入晚高峰的車流，像一條銀魚游回了大海。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駛出校門的時候，江月白正好從教學樓里出來。她背著那個洗得發(fā)白的書包，手里攥著一個空的礦泉水瓶——就是早上沈硯放在桌角的那瓶，她沒扔，把剩下的水倒進自己杯子里了。
她看著那輛銀灰色的車消失在路口，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
然后她低下頭，把那瓶礦泉水瓶塞進書包側(cè)兜，轉(zhuǎn)身走向公交站的方向。
遠處的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公交站牌下已經(jīng)排了長長的隊。她把耳機塞進耳朵里，隔開了這個世界所有的喧囂。
而那個被遺忘在教室里桌角的藍色筆袋里，夾著一張小紙條，是沈硯不知道什么時候放進去的。
上面只寫了兩個字：別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