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無人不知，太子妃沈明珠是最守婦德的女子。
側(cè)妃羞辱她，她不哭不鬧。
侍妾挑釁她，她視而不見。
就連最低賤的通房婢女都能仗著寵愛在她面前作威作福。
太子秦牧野帶回第99個(gè)侍妾后，沈明珠入了宮。
鳳儀宮內(nèi)，她不卑不亢跪在殿上目光堅(jiān)定，聲音平淡不帶一絲波瀾。
“母后，如今太子之位早已穩(wěn)固，請您按照約定，許我離京。”
皇后看著她決絕的樣子，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罷了，或許你與皇兒當(dāng)真緣分已盡，可眼見中秋宮宴在即，你便再等一月，屆時(shí)本宮會制造一場意外讓這世間再無什么鳳星。”
“沈明珠，往后你便做自己吧。”
做自己！
三個(gè)字，像是一捧熱水，讓沈明珠麻木的心重新開始跳動，她眼含熱淚，身體也因喜悅微微顫抖，她的聲音帶著哽咽。
“沈明珠，謝皇后娘娘恩典。”
沈明珠自出生起就被司天監(jiān)披上了鳳星之名，皇上更是下旨娶沈氏女者得入東宮。
她自幼進(jìn)宮為沈家的榮耀活著，為了鳳星的命運(yùn)活著，但從未為自己活過。
直到嫁給秦牧野，他說對她說：“明珠，女子也該有自己的天地，你先是沈明珠，才是我的妻子。”
那是她長到十五歲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就這樣她無法自拔地愛上了他。
后來，秦牧野為了收攏人心納了一房房妾室。
他對她說：“明珠你最識大體，她們只不過是棋子，只有你是我唯一的妻子。”
她信了，為了他所求的高位心甘情愿地忍了一年又一年，而他納了一個(gè)又一個(gè)。
直到孤女蘇念念進(jìn)府，秦牧野竟然為了討她歡心遣散后院。
就連侍妾家族上門討要說法，他也將她護(hù)在身后告訴所有人。
“念念是我此生最愛的女人，若是早點(diǎn)遇到她，就算讓我放棄東宮的位置我也情愿。”
甚至她被蘇念念推**階小產(chǎn)，他也說：“你不過是失去了一個(gè)孩子，念念可是被嚇得一整晚都沒睡。”
那時(shí)沈明珠才清醒這些年的陪伴，委屈，忍耐有多可笑。
......
剛回到院子，沈嬤嬤就著急地迎了上來。
“太子妃，您今早一出門太子就派人取走了您供著的平安符。”
沈明珠愣了一瞬，立馬就沖去了秦牧野的院子。
秦牧野正哄著蘇念念午睡。
“這等小事等念念醒了再說，不要擾了她休息。”
沈明珠聞言，心臟像是被人攥緊，痛得她喘不過氣。
“小事？，那是我替我們已故孩兒一步一叩首磕了999個(gè)臺階才求來的平安符，為的就是求孩子來世平平安安！你說這是小事？”
秦牧野皺了皺眉，臉上滿是不耐煩。
“我知道你沒了孩子心中苦悶，念念讓我取來平安符也是為了讓你不再睹物思人，你總該記得她的好才是。”
沈明珠看著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紅著眼眶聲音也止不住地顫抖。
“記得她的好......是她親手殺了我們的孩子啊！”
“夠了！”他聲音冰冷地打斷她。
“念念也是不小心，她已經(jīng)嚇得多日無法安睡，你還要如何？”
“我說過念念是我此生最珍愛之人，你若再胡攪蠻纏，別怪我不念舊情！”
沈明珠扯了扯嘴角笑了起來，臉頰劃過冰冷的淚水。
舊情？在他縱容蘇念念殺了她的孩子時(shí)就沒了......
蘇念念終于醒了，她從榻上坐了起來，平安符就那么明晃晃地掛在她的脖子上。
沈明珠見狀再也沒了往日的端莊優(yōu)雅，她不顧禮數(shù)沖上前去搶。
秦牧野著急護(hù)著蘇念念，一把推開了她。
“啪。”
沈明珠跌倒時(shí)連帶著一旁的茶盞一同摔下，手掌按進(jìn)破碎的瓷片中，瞬間鮮血淋漓。
但比起手掌的痛，她心里的痛更加令她窒息。
秦牧野冷漠地看著她傷心癲狂無動于衷，但看到蘇念念因剛剛的拉扯微微發(fā)紅的脖頸，立刻心疼地把她擁入懷中。
“月月，你沒事吧，痛不痛。”他的聲音是沈明珠從未聽過的溫柔。
蘇念念紅了眼，她攥住平安符拉著秦牧野哽咽。
“牧野哥哥，我知道姐姐一直記恨著我，這平安符我不配戴，你快還給姐姐吧。”
他的手輕輕拂過她的脖頸，像是對待什么無價(jià)珍寶。
“不許這么說，這平安符不過是個(gè)死物，哪里比得**重要，你輕點(diǎn)扯脖子都紅了。”
轉(zhuǎn)過頭看向沈明珠眼底滿是厭惡。
“你這般瘋魔傷人是太子妃該有的樣子嗎？女戒，女德你都學(xué)到狗肚子里了？”
“既然都忘了，就罰你跪在祠堂抄00遍好好反省！”
沈明珠震驚地睜大了雙眼，顧不上手心的疼痛，她上前拉住秦牧野的衣服，聲音輕的像是要碎掉。
“怎么罰我都可以，但能不能把平安符還給我，高僧說過要在香火前供奉一年就只差幾天了，就當(dāng)是做父親對已故孩兒的一點(diǎn)心意。”
秦牧野無情地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剛有些愈合的傷口再次崩開他卻視而不見。
“念念近日總是睡不好，那平安符能讓她好好休息，沈明珠你大度些，別和念念搶。”
冰冷的聲音傳來，沈明珠的心終于沉到了谷底。
他揮了揮手，婆子們不顧沈明珠的掙扎，將她強(qiáng)拉了下去。
已近中秋，祠堂里更加濕冷，沈明珠一遍遍拍著緊鎖的木門，卻無人敢打開。
門外婆子苦口婆心勸道：“娘娘，您就別跟太子殿下置氣了，若您不抄怕是會連累我們這些婆子一起受罰。”
“求娘娘可憐可憐我們吧，我們不想落得和碧珠姑娘一樣的下場啊。”
沈明珠聞言，無力地滑坐在地，淚水忍不住地落下。
碧珠是自小陪她長大的丫鬟，她早就視她為家人。
就因?yàn)樗刚J(rèn)蘇念念故意推她小產(chǎn)，被秦牧野拔了舌頭，打斷每一寸筋骨而亡。
視線被眼淚模糊，明明當(dāng)初查出有孕之時(shí)，秦牧野也曾激動的紅了眼眶，他說往后他定會護(hù)她們母子平安喜樂，可自從有了蘇念念，他的眼里就再也看不到她的苦楚了。
她抬手拭去絕望的淚水，一步步踉蹌地走到桌前。
拿著毛筆的指節(jié)因太過用力而微微發(fā)白，手掌上的鮮血順著字留下一抹鮮紅。
整整三天三夜，她抄寫了0遍，指尖早已磨出血泡，但內(nèi)心卻已沒有波瀾。
她平靜地拿起多出的一頁放在燭火上，看著它一點(diǎn)點(diǎn)被燒成灰燼。
還剩不到月余，等中秋過后，她便可以永遠(yuǎn)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