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歲生日那天，江時序終于帶我去看海上日出。

游艇駛到海*中央，我暈船發作，扶著欄桿叫了他三次。

他一次都沒有回頭。

周雨霏被浪花濺濕了裙擺。

他正蹲在她面前，用自己的外套一點點替她擦干。

半個小時后，周雨霏臨時想坐摩托艇追日出。

江時序毫不猶豫地陪她上了船。

臨走前，他***人的包和衣服塞進我懷里。

“看好了。”

“要是弄丟、弄濕了，我會生氣。”

那場我等了六年的日出升起時，我獨自坐在礁石上，守著三個人的行李和一份自己買的生日蛋糕。

外套上的生日徽章被海水打濕，邊緣微微翹起。

工作人員看見后，笑著說：

“原來今天是您的生日。”

“生日快樂。”

我怔了一下。

這是今天第一個對我說生日快樂的人。

而距離零點過去，已經五個小時。

我沒有哭。

這種時刻，眼淚都顯得多余。

我只是拿出手機，給部門經理發去消息。

南城分部的項目，我去。

……

南城分部的工作崗位，半年前部門經理就在詢問我的意向。

我不想舍得江時序太遠，一直沒有答應。

部門經理回復得很快。

你確定？

這一去沒有三年五載的回不來。

我回復：

我確定，什么時候出發？

五天后，公司會替你買好機票。

我答應下來，正準備熄滅屏幕。

部門經理又發來一句：

今天是你生日，生日快樂。

我怔住，眼淚忽然掉下來。

同事都記得我的生日。

唯獨我在一起六年的男朋友不記得，反而陪在另一個女人身邊。

今年我二十七歲了。

江時序答應陪我看日出，已經說了六年。

二十一歲那年，我們剛在一起。

學校組織夜爬。

凌晨坐在山頂等待日出時，我縮在他的外套里，告訴他：

“我還沒見過海上日出。”

江時序握住我的手。

“那我以后帶你去。”

“你想看的風景，我都陪你看。”

那時候，我真的以為以后很長。

一年不行，就等兩年。

兩年不行，就等三年。

第一年，他準備考證。

第二年，我們剛畢業，手里沒錢。

第三年，周雨霏的姐姐結婚，他陪她回老家。

**年，周雨霏失戀，一個人在酒吧喝醉，他怕她出事。

第五年，所有東西都訂好了，周雨霏父親突然做手術，他陪她守了兩個晚上。

每一次都有不得不取消的理由。

每一次，我都告訴自己，再等等。

今年，是江時序主動訂的民宿和船票。

他把預訂信息發給我時，我高興得一夜沒睡。

我偷偷買了新裙子，準備了相機，還預訂了一只很小的生日蛋糕。

出發前一天，周雨霏在我們三個人的群里問：

你們明天去海邊嗎？

我剛好休假，可以跟著一起去嗎？

我看見消息時，猶豫了很久。

還沒有想好該怎么拒絕，江時序已經把民宿定位發了過去。

來吧，正好陪梔梔過生日。

他沒有問我愿不愿意。

晚上，我忍不住提起這件事。

“不是說好這次只有我們兩個人嗎？”

江時序正在替周雨霏查附近有什么好吃的，頭也沒抬。

“雨霏心情不好。”

“多一個人熱鬧一點。”

我提醒他：

“這是我的生日旅行。”

他終于抬起頭，眉眼間全是無奈。

“我知道。”

“就是因為你生日，才讓她一起。”

“她是你最好的朋友，我照顧她，不也是為了你嗎？”

為了我。

又是這三個字。

這些年，他替周雨霏搬家，是為了我。

半夜去接喝醉的周雨霏，是為了我。

替她修水管、換燈泡、陪她去醫院，也是為了我。

好像只要披上這層外衣，他們之間所有沒有邊界的親密，都可以變得理所當然。

日光落在我臉上。

我閉上眼。

六年前，我的愿望是和江時序看一場日出。

六年后，太陽就在眼前。

我卻不知道，還能許什么。

過了很久，我輕聲說：

“許梔。”

“二十七歲生日快樂。”

聲音出口的那一刻，眼淚突然掉了下來。

我吹滅蠟燭。

陽光鋪滿海面。

遠處的摩托艇還沒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