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開始的地方------------------------------------------，帶著大西洋特有的濕冷，而十月的曼徹斯特則更像是一塊剛從水里撈上來的舊抹布。卡靈頓基地外面的公路上，一輛老舊的福特嘉年華正拼命喘著粗氣，發動機艙里傳出隨時會散架的金屬摩擦聲。“嘿林，快點！尼爾那家伙今天絕對要大發雷霆，昨天u23那幫沒用的廢物聯賽居然輸給了利茲聯，他現在肯定一肚子火沒處發呢，我們可不能撞他槍口上了。”，齊達內·伊巴克爾探出頭來催促。這小子有著一張典型的北非血統面孔，深邃的眼窩里嵌著一雙鷹隼般銳利的黑眼睛，高挺的鼻梁上還帶著小時候踢球留下的淡淡疤痕。，拎著臃腫的裝備包，彎腰鉆進了這輛標志性的英國青頭車——后座上還堆著兩顆癟了氣的皮球和一股濃重的汽油味。“你這破車什么時候換？再開下去，下次咱倆還沒到基地就得推車了。”林涵關上門，順手拍了拍漏風的車門板說。，掛擋，車子伴隨著一陣尖銳的轟鳴總算挪了窩：“拿什么換大哥，這車都是我老爹留下的寶貴財富。再說了，咱倆剛簽完第一份職業合同連人生第一份薪水都還沒到手你就想換車啦？這玩意加滿二十鎊油，能讓我倆從索爾福德跑到黑澤爾格羅夫來回兩趟。”。林涵沒理會耳邊齊達內喋喋不休的抱怨，順手抓起旁邊的一塊舊毛巾，胡亂擦了擦副駕駛滿是哈氣的車窗。，露出了外面陰冷**的街景。車子恰好駛過卡靈頓基地外圍的長圍墻。透過那一小塊清晰的玻璃，林涵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訓練場邊緣的停車場上——確切地說，是停在最顯眼位置的那輛嶄新路虎攬勝走下來的身影上-梅布里，那個去年打破世界青年球員轉會費記錄以一千萬歐元加盟曼聯的天才球員，他關上車門，順勢靠在車身上，微微瞇起眼睛點燃了一支薄荷煙。，隔著鐵絲網，居高臨下地朝他們這輛破破爛爛的福特嘉年華掃了一眼。那眼神里沒有惡意，但那種高高在上的審視感，像是一根針一樣扎在車主身上。“看什么呢？”伊巴克爾猛地按了一聲喇叭，破嘉年華的喇叭發出沙啞難聽的“嗶嗶”聲，“那小子的車上周剛蹭了我的反光鏡，連句道歉都沒有，拽得跟什么似的。”，任由車窗上的哈氣重新合攏，把那一抹刺眼的奢華隔絕在外。“這都沒什么。”林涵扯了扯嘴角，將球鞋包往懷里抱緊了些，“走吧，再不進去，尼爾手里的秒表就要砸到咱倆腦門上了。”，曼徹斯特的冷雨已經細密得像是一層濾鏡，把所有人的臉都凍得發白。，踩上去帶著驚人的彈性，空氣里彌漫著防凍劑那種刺鼻的化學味和新鮮草屑的混合氣息。
“動起來！動起來！昨天你們幫**已經把曼聯的臉丟盡了，今天誰要是在場上散步，下午就給我滾回去跟U18一起踢水坑！”U23主教練尼爾·伍德穿著防水風衣，在場邊咆哮，嘴里的哨子不停作響。
卡靈頓的訓練從來就沒有溫情脈脈的適應期，熱身以及搶圈剛結束就是一組高強度的半場7v7對抗。
場地被縮得很小，哪怕林涵跟伊巴克爾已經從u18跳級跟u23訓練過很多次了，但對這種所有人都被迫擠在中路的狹小空間處理球依舊有些不適應。尼爾·伍德要的就是這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這也是紅魔刻進骨子里一脈相承的戰術基因，拿球后的前三秒必須完成由守轉攻的致命一傳。
兩人被分在了無背心組，林涵拉到了左邊路。
作為邊路球員，在這樣密集的防守里，要做的工作枯燥的要命。球從后場轉過來，他得先回撤幾步，把貼在自己身后的邊后衛帶出來，再突然轉身反跑，在肋部那條窄得只夠塞進一只腳的縫隙里接球，然后想辦法聯系上中鋒，再插上進攻。
“林！身后！”伊巴克爾在后場斷球，一記粗糙但極具穿透力的大腳長傳。林涵回頭觀察球的落點，憑借著千百次訓練形成的肌肉記憶，死死卡住身后的防守球員。冷雨打在他的睫毛上，他深吸一口氣，**將球往前一順。帶著雨水的皮球在他的胸口砸出一聲悶響，穩穩落向腳邊。
對方中衛門吉補防過來沒有猶豫就是一記飛鏟，一雙長腿已經毫無顧忌地掃向了他的腳。林涵沒有退縮，右腳猛地在泥地里一蹬，借著身后防守球員撞過來的力量完成了一個漂亮但也極其簡單的動作，右腳腳尖在足球底下一挑，同時跳起躲開了這記飛鏟。
抬頭看向**沒有猶豫便用左腳內側兜出一道美妙的弧線，皮球越過防守隊員的頭頂準確落在了隊員的前進線路上，那里，漢尼拔正踩著精準的步點高速插上，迎球就是一記標志性的凌空爆射。球像炮彈一樣砸進球網，濺起一片水花。
“好球！漂亮的處理，林！”尼爾在場邊終于露出了今天第一個滿意的表情，“就是這樣！把球運轉起來！”
林涵站在泥濘的**弧頂，喘著粗氣，肺里像塞了一團帶著血腥味的冰塊。他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和泥點子，隔著半個球場，給進球后的漢尼拔與齊達內豎起了大拇指，然后低頭向本方后場跑去繼續完成下一組攻防。
這里是卡靈頓。沒有人關心你叫什么，沒人在乎你的轉會費，也沒有人在乎你的膚色。在這里，能讓你站穩腳跟的，只有一次次無畏的對抗，和把球送進球網的能力。
剛結束對抗后的拉伸放松，汗水和雨水把大家的訓練服都浸透了大半，林涵坐在草皮上正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彎腰解著鞋帶，就聽見身后有人喊他。
“林，尼爾教練讓你過去一趟。”助教站在場邊朝他招手，手里還拿著戰術板。
伊巴克爾從旁邊冒出來，拿肩膀撞了他一下，用那種帶著曼徹斯特口音的英語說：“你又干嘛了？別告訴我你把教練的車刮了。”林涵翻了個白眼，把脫下來的背心往他懷里一扔：“我刮你個大頭鬼。”
伊巴克爾笑嘻嘻地接住背心，跟在他后面走了兩步：“晚上吃什么？我媽做了燉羊肉。再說，我先去聽聽什么事。”
尼爾·伍德的辦公室不大，桌上攤著幾張比賽數據，墻上掛著U23的賽程表。主教練是個四十多歲的英國人，說話直接，從來不繞彎子。他示意林涵坐下，把手里的筆擱在本子上。
“剛接到通知，中國U19那邊發來了征召函，想讓你回去踢幾場友誼賽，時間是下周的國際比賽日窗口。”尼爾看著他，語氣平和，“但你也知道，下周三我們U23聯賽要對陣利物浦，這場比賽的重要性不用我再過多贅述了，我原本計劃這場比賽讓你在下半場能夠登場完成首秀。”
林涵愣了一下，十六歲能在英超二級聯賽完成首秀，這對任何一個青訓球員來說都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他下意識想開口，但尼爾抬手示意他先別急。
“我不替你做決定。”尼爾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擱在肚子前面，“你十六歲了，這種事情你自己想清楚。國少那邊是你第一次被**隊層面征召，意義不用我多說。但俱樂部這邊，U23的機會也不是天天有，尤其是對利物浦這種級別的比賽。你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一下，明天給我答復就行。”
“但有一點我也要跟你提前說一下，正好借著這次**隊征召，英格蘭u17的主教練凱文·貝特西也多次問過我你的情況，在你18歲正式決定自己代表那個足協出戰之前，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清楚自己未來到底想要什么。言盡于此，林，好好加油吧。”尼爾在說完這段話后便招手示意可以離開了。
林涵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暗了大半，卡靈頓訓練基地的路燈亮起來，把草坪照得泛黃。伊巴克爾靠在他那輛福特嘉年華上等他，看見他表情就湊過來：“怎么了？真出事了？”林涵搖搖頭，把剛才的事簡單說了一遍。伊巴克爾聽完吹了聲口哨，眼睛瞪得老大：“U23首秀？對利物浦？我靠，那你還在猶豫什么？”
“因為**隊那邊……”林涵把外套拉鏈拉上，低著頭往前走，“我從來沒回去踢過球。我爸去世前一直說，有機會的話應該回去看看。”伊巴克爾跟在他旁邊，難得安靜了幾秒，然后拍了拍他的后背：“這事我幫不了你選。但不管你選哪個，我都支持你。”
林涵笑了一下，沒接話。曼徹斯特十月陰冷的風從他耳邊灌過去，他把手揣進口袋里，沿著訓練場邊的小路往**室走。腦子里一邊是安菲爾德的客場**室，一邊是一面他只在電視里見過的國旗。兩件事一起壓過來，就像這場還沒下完的雨。
伊巴克爾家的飯桌上，燉羊肉確實香。伊巴克爾的媽媽是個很和善的巴基斯坦裔女人，圍著圍裙給林涵盛了滿滿一碗，還多舀了兩塊帶骨頭的肉，說這個部位的肉最嫩。林涵低頭吃飯，沒怎么說話，但把碗里的東西吃得干干凈凈。
回到家已經快九點了。林涵住的地方不大，是他父母留下的那套兩居室公寓，客廳的茶幾上還擺著一張一家三口的合影，他大概十一二歲時候拍的，穿著曼聯青訓的球衣，被**架在肩膀上，**站在旁邊笑得眼睛彎彎的。
他洗了個澡，頭發也沒擦干，靠在沙發上拿起手機。通訊錄里翻到“爸”那個名字，手指懸在上面停了幾秒，終究沒按下去。這個號碼已經打不通了，但他一直沒刪。
林涵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沙發上，仰頭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很細的裂紋，從燈的左邊一直延伸到墻角，他搬進來第一天就注意到了，但一直到現在也沒修。
他把沙發上的靠枕拽過來抱在懷里，閉上了眼睛。客廳很安靜，只有冰箱壓縮機嗡嗡的低響。窗外的曼徹斯特的雨終于停了。
明天要給尼爾教練答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