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的F班是出了名的狗都嫌
不僅沒有老師愿意帶他們這個班級,
連班內的學生自己都自甘墮落。
兩年前,我接手了這個班級,
嘔心瀝血了解他們每個人,
終于在高三第二學期時把這群混世魔王**成了普通學生。
高考在即,
我站在***給他們開動員大會,
卻聽到下面傳來一聲嗤笑,
今年剛轉來的林佑真抱著手臂,不懷好意地看向我:
“沈老師,你這次動員大會安得什么心大家都知道。”
“之前表現得像正人君子,就是為了性騷擾我們吧?”
在她的身后,
班里的24個女生,全都用不懷好意的目光看向我,
而男生的表情,也變得古怪起來。
看著班里那些我付出心血卻得不到回報的白眼狼,
我突然笑了:
“我對***動手動腳?很好。”
“那你們就去找一個,不騷擾***的老師來教,怎么樣?”
1
兩年前我接手F班時,
前任班主任交接時只說了一句話:
“沈老師,祝你好運。”
然后逃也似的走了。
那時F班的上課時間,教室里總是充斥著各種莫名其妙的聲音,
不是撲克牌的洗牌聲,就是手機外放的音樂,
偶爾還有情侶在后排旁若無人地親熱。
兩年時間,我約談許依依至少30次,
只為了讓她答應我,至少上課別帶頭睡覺,后來她成了我的**;
我幫陳息的母親聯系醫院,墊付醫藥費,
換來他把藏在課桌里的小說換成五三習題,后來,他成了我的課代表。
這兩個,是我付出心血最多的孩子,
當初,也是他們幫著我把這個班級凝聚起來的。
我一個一個地談,一家一家地訪,
終于在高三下學期,有了一點畢業班的樣子。
成績穩步提升,課堂紀律甚至能和普通班掰掰手腕。
就在我以為最后幾個月我們能好好沖刺的時候,林佑真轉來了。
開學第一周,她還算安分,
第二周,我的語文課上,講到蘇軾的《赤壁賦》:
“……故漁樵于江渚之上,侶魚蝦而友麋鹿……”
我講得正投入,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教室后排傳來。
“老師,我們都要高考了,學這些酸文假醋的東西有什么用?”
“還不如多刷兩道選擇題。”
全班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了林佑真身上,
她單手撐著下巴,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眼神直勾勾地看著我,毫不避諱。
我心里咯噔一下,
“高考考綱里有,就要學。”
“林佑真同學,如果你有不同意見,可以下課后來辦公室找我。”
她輕笑一聲,沒再說話,
而是從桌肚里慢悠悠地抽出一本漫畫,光明正大地翻了起來。
我知道,這是她的挑釁,
兩年前,我幾乎每天都要面對這群學生的挑釁。
更讓我心寒的是,幾個原本聽得聚精會神的女生,
目光在我和林佑真之間游移片刻后,也開始在草稿紙上涂鴉。
就連我最得意的學生,**許依依,
也尷尬地撓了撓頭,避開了我的視線。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我深吸一口氣,宣布:
“今天的作業,把《赤壁賦》全文背誦,明天上課我抽查。”
“然后一會兒課代表來我這里領一套卷子。”
話音剛落,林佑真“啪”地一聲合上漫畫,站起身:
“真沒意思,還搞這種封建大家長的一套。”
她說完,頭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幾秒鐘的寂靜后,班里一半的女生,都跟著她走了出去,
原本已經恢復生氣的教室,瞬間只剩下一種詭異的沉默。
2
我抱著批改好的作業走進教室,
早讀課已經很久沒這么安靜了,
先前的每個早上,我走進教室的時候,都有朗朗背書聲,
而今天,卻安靜得詭異。
學生們看似都在讀書,但總有幾道視線跟著我。
經過走廊時,我清晰地聽到幾個女生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他上次開班會就說了,女生****可以找他單獨輔導……”
“這不就是變相騷擾嗎?”
“就是,意思是我們想提高成績就得付出代價唄。”
“難怪他天天找許依依談話,不就是看她長得漂亮成績又上來了嗎?”
我腳步一頓,
那句單獨輔導,是基于每個學生的薄弱科目制定的個性化方案。
女生數學普遍偏弱,我利用****的時間幫她們補課,
尤其是……有些女生白天不好意思當眾**。
如今,這句話被抽離了所有語境,變成了她們攻擊我的證據。
我沒作聲,徑直走上講臺,開始分發作業:
“陳息,把語文作業收上來。”
我的課代表。
曾經他因為家里交不起擇校費,躲在樓道里哭,
被我撞見后,我替他墊付。
他是我在F班最信任的臂膀。
但他的動作卻不像往常那般利索,慢吞吞地走到第一排,
收上來的,只有男生的作業本。
他走到女生那排時,
每個女生都像約好了似的,把頭埋得低低的,桌上空空如也。
一本,兩本……
直到他走完整整四排女生,手上還是只有最開始收上來的那十幾本男生的作業。
陳息窘迫地站在過道中央,
手里那薄薄一疊作業本,仿佛有千斤重。
下課后,我把他叫到了辦公室,
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陳息,作業怎么回事?”
“是題目太難了嗎?”
他低著頭,視線死死地盯著自己的鞋尖,
“……不是。”
“那是什么原因?”
“林佑真昨天說的話,你們也信了?”
他猛地一顫,頭埋得更低了,聲音細若蚊蠅:
“老師……林佑真說,你讓女生****去辦公室,是想……是想……”
我氣得發笑:
“我什么時候做過那種事?”
“我幫她們補課,就是騷擾?”
陳息不說話,只是肩膀在微微發抖。
我深吸一口氣,放緩了語氣:
“陳息,你跟我說實話。”
“你是我的課代表,你告訴老師,到底發生了什么?”
我向前一步,想拍拍他的肩膀,給他一點安慰。
可我手還沒碰到他,他就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
“老師,我……我不知道!”
“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他說完,幾乎是落荒而逃,連辦公室的門都忘了關,
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辦公室里只剩下我一個人,
走廊外學生們的嬉笑聲傳進來,顯得格外刺耳。
3
陳息逃走后,我一個人在辦公室站了很久,
想了想之后,我必須找到一個更有分量的人來打破僵局。
我的腦海里只剩下一個人選,那就是我的**許依依。
她是F班所有混世魔王里,改變最大的一個,
午休時,我把她叫到了辦公室,
在監控底下,我開門見山:
“許依依,”
“班里的情況,你都看到了。”
“那些流言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最清楚。”
她沒看我,習慣性地撓了撓頭:
“老師,我……”
“我需要你站出來,以**的身份,告訴大家真相。”
“你是女生,你最有資格說我有沒有騷擾***。”
她沉默了更久,久到我幾乎以為他會像陳息一樣轉身逃跑的時候,
她開了口,聲音卻干澀無比:
“老師……要不……就算了吧?”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現在大家情緒都挺激動的,你一解釋,她們肯定覺得是心虛。”
她抬起頭,眼神躲閃著,不敢與我對視,
“林佑真那個人……不好惹的。”
“老師你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很快就過去了。”
我重復著他的話,
“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你的意思是,讓我放棄她們每個人的高考?”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許依依被我問得節節敗退,語無倫次,
“老師,我們都知道你為我們好,但是……但是沒必要搞得這么僵啊!”
我冷冷地打斷他,
“搞僵的不是我。”
“是你們。”
許依依被我的話釘在原地,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我看著她這副要哭的樣子,心徹底沉了下去,
我疲憊地擺了擺手,:
“行了,你回去吧。”
他如蒙大赦,匆匆說了句“老師再見”,便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而門口,有一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我看。
是林佑真。
果然,第二天的早自習,班里的氣氛徹底變了,
女生們不再竊竊私語,
而是用一種混雜著鄙夷和憤怒的目光,毫不掩飾地剜著我,
而男生們,則用一種帶著點曖昧的眼神,
在我跟許依依之間來回掃視。
我剛走上講臺,就聽到后排一個女生陰陽怪氣地開口:
“有些人啊,當面一套背后一套,”
“說不過我們女生,就單獨‘約談’女**呢。”
另一個聲音立刻接上:
“可不是嘛,這就是‘騷擾’的鐵證啊!”
“當著全班的面不敢說,只敢私底下勾勾搭搭,惡心!”
我握著粉筆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泛白,
我看著臺下那些熟悉的面孔,
突然覺得無比地陌生,這些孩子,是和我相處了兩年的那些學生嗎?
我不知道。
更糟糕的事情還在后面。
當天下午,我剛走進辦公室,就看到兩名穿著制服的**站在門口。
年級主任的臉色鐵青,王校長也趕了過來。
“沈知行老師?”其中一名**出示了證件,
“我們接到舉報,說你涉嫌對多名***進行騷擾。請你配合調查。”
辦公室里的老師們紛紛側目,竊竊私語。
有人露出了幸災樂禍的表情。
我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好,我跟你們走。”
我被帶上**的畫面,被無數手機拍了下來。
不到一個小時,整個學校的微信群都炸了。
“沈老師被**帶走了!”
“聽說是真的對女生動手動腳了!”
“我就說他不是什么好東西!”
我被關在審訊室里整整六個小時。
燈光刺眼,空氣沉悶。
我一遍又一遍地回答著同樣的問題:
有沒有單獨約談過女生?
有沒有在****留女生在辦公室?
有沒有發過任何曖昧的信息?
“沒有。”
“沒有。”
“從來沒有。”
我的嗓子已經啞了,但眼神始終平靜。
最終,警方調取了辦公室和教室走廊的所有監控錄像。
沒有任何證據表明我有不當行為。
相反,監控清晰地顯示,每一次所謂的“單獨約談”,
辦公室的門都是敞開的,走廊上人來人往。
我被無罪釋放。
走出***時,天已經黑了。
王校長親自開車來接我,滿臉愧疚:
“沈老師,委屈你了。學校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我搖了搖頭,沒說話。
4
高考前一百天,我在班里開了最后一次班會。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了話筒的開關,
一句話都還沒說出口,就被一聲尖銳的嗤笑打斷:
“沈老師,你這動員大會是單單開給男生的吧?”
林佑真抱著手臂,靠在椅背上,歪著頭看我,
身后的女生們立刻發出一陣不大不小的哄笑。
她慢悠悠地站起來,目光掃過全班,最后落在我臉上:
“畢竟你也說過,女生****可以找你單獨輔導。”
“這不是想占便宜的意思嗎?”
“哎,我們女生真是傻,還那么相信你,結果你根本就是騷擾犯!”
“惡心!”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又一個聲音附和。
我看著林佑真身后那些隨聲附和的女生,看著陳息,
他低著頭,把自己埋在書本后面,肩膀卻在微微顫抖。
男生的反應則更加古怪。
他們沒有起哄,也沒有為我辯解,
而許依依,此刻正死死地盯著自己的桌面,像是想要立刻消失。
整個教室,沒有一個人為我說一句話。
兩年。
整整七百多個日夜。
那些畫面在我腦中飛速閃過,
最后定格在眼前這些學生臉上,
一股巨大的疲憊感和荒謬感瞬間淹沒了我。
我突然笑了。
不是苦笑,也不是冷笑,
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徹底解脫的笑。
我的笑聲讓整個教室的嘈雜都停了下來,
所有人都錯愕地看著我,林佑真臉上的得意也凝固了。
我拿起話筒,湊到嘴邊:
“很好。”
“既然如此,這個班,我不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