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死，以及一杯少糖去冰的孟婆湯------------------------------------------，就是接了那個破需求。"林哥，這個按鈕再往左移兩個像素。""林哥，客戶說logo要大一點，再大一點。""林哥，明天早上九點評審，今晚必須出第三十八版。"。。……。，不是凍醒，是"飄"醒的。，發現自己正懸浮在半空中，往下看——。，腦袋歪著，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右手死死攥著鼠標，姿勢像個在網吧通宵猝死的網癮少年。，已經圍了一圈人。"哎哎哎，別動他電腦！""慌什么，人都涼了，先把他工位清一下，新來的實習生下周就到。"
"他零食柜里那包辣條歸我了啊！"
"你滾，那是我先看中的！"
林遠："？？？"
他張嘴想罵人，結果發現——發不出聲音。
他使勁揮手，手直接從同事老王臉上穿了過去。
老王打了個噴嚏："誰罵我來著？"
林遠："……"
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半透明的，灰白色的，像一塊被冰箱凍過的果凍。
懂了。
他死了。
二十八歲，某互聯網大廠高級產品經理，連續加班七十二小時，死在了第三十八版PPT上。
死因：過勞。
臨死前還在糾結一個按鈕往左還是往右。
林遠想笑，但笑不出來。鬼魂好像沒有面部肌肉這個功能。
就在這時，一道白光從天花板裂縫里射下來，像吸塵器一樣把他整個人——不對，整個鬼——吸了進去。
天旋地轉。
等他再睜眼的時候，腳已經踩在了實地上。
……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灰色廣場。
天空是暗紅色的，像被煮過頭的番茄湯。地面是青灰色的石板，坑坑洼洼，踩上去涼颼颼的。
廣場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不對，不全是人。
有穿長袍的古人，有穿中山裝的老人，有染著綠毛的殺馬特青年，甚至還有一只穿著宇航服的狗，正蹲在角落里舔爪子。
林遠："？？？"
一只狗？
穿宇航服的？
那狗抬起頭，淡定地看了他一眼，用一種看同類（同類指同為鬼）的眼神。
行吧。林遠接受了。死都死了，狗穿宇航服算什么。
他順著人流往前走，老老實實排進了隊伍。
隊伍很長，一眼望不到頭。前面的人慢吞吞地挪，后面的人催命似的推。
"快點啊前面的！磨磨唧唧的！"
"急什么急，又不是趕著投胎——哦不對，還真是。"
"哈哈哈哈——"
周圍一片笑聲。
林遠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這地府的排隊文化，跟陽間三甲醫院掛號有一拼。
排了大概半個鐘頭——鬼魂有沒有時間概念他不確定，反正挺久的——終于走到了盡頭。
盡頭是一座黑色的城門。
城門上掛著三個大字，鐵畫銀鉤，陰森森的：
鬼門關。
林遠仰頭看了一會兒，默默在心里給它打了個差評：門面設計不行，缺乏辨識度，VI系統約等于零。
過了鬼門關，是一條河。
河上沒有橋，只有一座石頭砌的拱橋**兩岸。橋頭上坐著一個人。
不，一個"姐姐"。
三十來歲，穿著素色的棉布裙子，頭發隨意挽了個髻，手里端著個砂鍋，正百無聊賴地刷手機。
聽到腳步聲，她抬頭瞥了林遠一眼。
"新來的？"
"……是。"
"叫什么？"
"林遠。"
"死因？"
"過勞。"
姐姐噗嗤一聲笑了："今年第七百八十三個過勞死的。你們陽間人是不是都不想要命了？"
她說著，從砂鍋里舀了一碗湯，遞過來。
"喝了。忘干凈了，去那邊投胎。"
林遠接過碗。
湯是乳白色的，冒著熱氣，聞著像……熬糊了的骨頭湯加了點中藥。
他皺眉："這什么味兒？苦瓜汁兌洗腳水？"
姐姐——后來他才知道這人叫孟婆——翻了個白眼："祖傳秘方，愛喝不喝。不喝就在這排隊排到天荒地老。"
林遠端著碗，腦子轉得飛快。
他生前是干什么的？產品經理。
產品經理最核心的能力是什么？
洞察用戶需求。
他觀察了一下孟婆——手機殼是粉色的，屏幕上還有個購物車圖標，明顯剛逛完**。桌上除了砂鍋，還擺著一杯奶茶，三分糖，加珍珠不加椰果。
一個愛喝奶茶的孟婆。
林遠眼睛一亮。
"姐。"
"叫誰姐呢，叫前輩。"
"前輩，您這湯……生意怎么樣？"
孟婆警惕地看他："問這個干嘛？"
"沒什么，就是覺得吧，"林遠一臉誠懇，"您這湯味道確實一般，現在的年輕人都不愛喝苦的。您要是推出個四季限定款——春天櫻花味、夏天西瓜味、秋天桂花味、冬天熱可可味——再搞個聯名包裝，絕對爆火。"
孟婆愣住了。
她活了幾千年，還沒人跟她聊過"產品迭代"。
"你……說什么？"
"我說，"林遠把碗往旁邊一舉，"您先給我來杯少糖去冰的？我血糖高，這原味的我喝了容易暈。"
孟婆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
不是那種客套的笑，是真被逗樂了的那種。
"你這嘴皮子，"她搖搖頭，"不去做銷售可惜了。"
林遠趁機把碗往旁邊一倒——動作極其自然，像是手滑了——湯灑了一半在石頭縫里。
他假裝喝了一口，抹抹嘴："嗯，還行，就是有點燙。"
實際上他一滴沒沾。
記憶，保住了。
孟婆收起碗，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小子，保留記憶可不是什么好事。"
"怎么說？"
"這地府的水，深得很。"她壓低聲音，"你以后慢慢就知道了。別瞎打聽，別亂說話，安安分分投個好胎，比什么都強。"
林遠點頭，裝出一副乖巧的樣子："謝謝前輩提醒。"
心里卻記下了四個字：地府水深。
……
下了橋，林遠正琢磨著接下來去哪兒，迎面走來兩個人。
一黑一白。
左邊那個白白凈凈，個子高高的，低著頭刷平板，全程一句話不說，像個社恐晚期患者。
右邊那個黑黑壯壯，咧著嘴笑，露出一口白牙，看著倒挺熱情。
白衣服的抬頭掃了一眼平板，念道："林遠，男，二十八歲，互聯網產品經理，死因過勞。分配單位——"
他頓了一下。
"枉死城。"
林遠："？"
黑衣服的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啊兄弟，中獎了。"
"枉死城……聽著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吧？"
"放心，"黑衣服笑得更燦爛了，"去了你就知道了。那地方，比地獄還地獄。"
白衣服的默默補了一句："我是白無常，謝必安。他是我搭檔，范無救。你叫我小白就行。"
林遠："……"
小白。白無常。社恐。
行吧，這地府的畫風，他大概摸著點門道了。
"走吧，"小白收起平板，轉身帶路，"**還等著你填表呢。"
林遠跟在兩人身后，回頭看了一眼奈何橋。
孟婆還坐在那里，端著奶茶，遠遠地沖他揮了揮手。
像是在說：祝你好運，傻小子。
林遠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雖然鬼魂好像不需要呼吸。
管他呢。
死都死了，還能比活著的時候更慘？
他加快腳步，跟上了****。
前方，一座巍峨的黑色城池在暗紅色的天空下緩緩浮現。
那是地府的核心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