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路癡，在港島生活了五年，依然分不清方向。

謝延總會提前替我設好導航，說要給我帶一輩子的路。

大婚當天，婚車行至太平山道，他忽然說花球落在了后備箱。

我剛下車，車門便“咔撻”一聲落鎖。

我看見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謝延一眼，像是早就得到了命令。下一秒，車隊駛入濃霧，徹底消失。

謝延發來一條語音。

“往前走999步有個分岔路口，喬意說你離了我連禮堂都找不到，我不信。知微，別讓我輸。”

喬意是他的前女友。

我穿著高跟鞋，腳踝磨出了血。

等我走了兩千步，徹底迷路時，打通了謝延的電話。

卻是喬意接的。

“她本來就連南北都不分，你還讓她自己走。這下她要在山里轉三個小時了，婚禮趕不上了怎么辦？”

謝延聲音散漫，“那就先開席，你替她拍照敬酒，她總會找過來的。”

婚禮群恰好彈出一張照片。

喬意站在謝延身邊，手里捧著他騙我說落在后備箱的花球。

原來這999步，是給她鋪的路。

我脫下高跟鞋，扔進山溝。

這條路，我換個方向走。

……

“新娘子迷路了，新郎官可得罰酒三杯。”

群里彈出一段視頻。

司儀拿著話筒站在臺上，笑著調侃謝延和喬意。

“兩位默契這么好，不愧是認識七年的知己。”

臺下的賓客起著哄。謝延穿著為婚禮定制的黑色高定西裝，單手握著話筒，神色溫和坦然。

“阿意替知微照顧了全場賓客，這杯罰酒，她替知微喝。”

喬意穿著伴娘服，站在他身邊，低頭端起酒杯，臉上帶著羞澀。

群里不知情的親友開始刷屏。

“伴娘和謝總站在一起居然挺般配的。”

“新娘子也太不懂事了，這種場合還能遲到。”

緊接著，群里又彈出一張照片。

謝延正低頭，替喬意整理頭紗。

那不是普通的伴娘發飾，那是昨晚我親手熨燙好，準備在宣誓時戴上的主婚紗配件。

我赤腳踩在布滿碎石的盤山道上。

尖銳的石子劃破腳底，痛感順著神經往上爬，卻抵不過屏幕上那張照片刺眼。

五年前，謝延拉著我的手走過這條山道。

他指著遠處的維港夜景，向我承諾永遠不會讓我在港島迷路。

當時他說，只要我在，他去哪里都帶著我。

現在，他卻陪著另一個人，接受著本該屬于我的祝福。

屏幕上方彈出謝延的消息。

“路牌上有指示，走到哪里了？還有三百步，別讓我在阿意面前輸。”

過了兩分鐘，見我沒回，他又發來一條。

“別讓長輩等太久，知微，懂點事。”

五年來，每次我迷路，他都會在電話那頭耐心地說：

“別怕，站著別動，我來找你。”

今天，他第一次讓我自己走，不是因為他有事耽擱，僅僅是因為喬意和他打了賭。

我關掉微信界面，撥通了父親的私人號碼。

半年前，因為我執意要嫁給一無所有的謝延，執意替他的公司做擔保，暗線注資、幫他過橋借款，父親和我大吵一架，斷了聯系。

可這場婚禮，他還是讓秘書送來了**的排場。

他說，沈家的女兒，要風風光光地嫁人。

電話響了很久，自動掛斷了。

父親沒有接。

我沿著婚車碾過的濕痕，一步步往山下走。

霧氣很大，我走錯了兩次，又重新退回來。

腳底的血跡印在灰白色的柏油路上，觸目驚心。

謝延以為我離了他，就會在原地哭泣打轉。

可原來沒人帶路，我會害怕，會繞遠，卻也不是永遠走不出去。

我攔下一輛經過的計程車。

上車后，我給父親發了一條半年來的第一條消息。

“爸，我不嫁了，我想回家。”

我靠在車窗上，看著不斷倒退的太平山，將那個置頂了五年的對話框，按下了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