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袖招------------------------------------------,卷著沙粒,一下一下往人臉上刮。"砰!"木門被風撞得四敞大開,一股裹著黃沙的寒氣灌了進來。"操,這鬼風又刮起來了!還不快關門!""掌柜的,再燙兩壺烈火春,老子快凍透了!",三教九流扎堆的銷金窟。。"招",其實就是一間破客棧,靠著南來北往那點見不得光的買賣撐到今天。,麥酒的酸味、烤羊肉的膻氣、幾天沒洗澡的汗味攪在一處,再兌上脂粉那點甜膩,嗆得人睜不開眼。,坐得滿滿當當。,有**貨的西域商人,還有從軍營里逃出來的兵油子。,跟著就是一片罵罵咧咧。"開!***又是小!"一個滿臉橫肉的疤臉漢子一腳踹翻長凳,兩只血紅的眼睛在堂里轉來轉去,跟餓狼似的找發泄的地方。,靠**馬匹吃飯,今天在桌上輸了個**,肚子里憋著一股邪火沒地方撒。,后廚的布簾一掀。。
堂里頓時安靜了一瞬,幾道眼神黏糊糊地掃了過去。
來人穿一身粗布短褂,衣裳明顯不合身,松松垮垮像套了個麻袋,腰上卻用一根洗得發白的麻繩胡亂一系。
就這么一系,愣是勒出一段驚人的腰身。
她低著頭,頭上蒙一塊破灰布,亂發遮住半張臉,露出來的額頭臉頰上,糊著一層黑灰色的鍋底灰,看著又臟又土。
她端著沉甸甸的酒盤,腳下卻穩得很。
腰桿挺直,走動間粗布褲腳一晃,露出一小截腳踝,白得晃眼,像上好的羊脂玉。
這鬼地方黃沙漫天,母豬都能算美人,這么點亮色,夠讓這幫亡命徒眼睛都直了。
"新來的?"黑熊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巴掌拍在桌上,"過來,給爺倒酒!"
迦南腳下一頓。
托盤邊上,那雙沾著草木灰的手指悄悄收緊,指節都白了幾分。
她低著頭,順從地轉身,碎步走到黑熊桌前。
"客官,酒來了。"
嗓子刻意壓得又啞又低,像常年被煙火熏出來的。
她彎腰去端酒壺,衣領松了一寸,露出一小片鎖骨,上頭一樣細細地抹了灰。
黑熊瞇著眼,死盯著她的腰,突然冷笑:"手抖什么?爺還能吃了你不成?"
話沒落地,他突然伸出蒲扇大的手,攥住了迦南的手腕。
"哐當!"
酒壺砸在桌上,滾燙的酒水潑了黑熊一身,也濺在迦南手背上,燙出一片紅。
"啊!"迦南尖叫一聲,渾身抖得像只受驚的鵪鶉,拼命往后躲。
"臭娘們,不長眼是吧!"黑熊借著由頭猛地一拽,把她扯進懷里。
四周哄笑成一片。
"熊哥,這丫頭臉黑得跟鍋底似的,你也下得去口?"
"你懂個屁!"黑熊死死箍住她的腰,粗氣噴在她脖子上,"關燈摸這身段,不比春香樓的頭牌差!"
迦南被死死按在那股惡臭的懷里,還在發抖。
跟每一個流落邊關、任人**的苦命女人沒什么兩樣。
沒人看見,少女亂發底下的眼睛,沒有半點慌。
瞳孔深處,冷如寒冰。
左手被黑熊攥住,垂在身側的右手,大拇指已經悄悄撥開了袖口。袖子里頭藏著半截淬毒的鐵釘,涼絲絲地貼著皮膚。
角度早算好了。
手腕的角度,出手的力道,全在一瞬間過了一遍。
從肋骨下面斜***,不出半息,毒就能封住喉嚨,連一聲慘叫都別想發出來。
可殺了這頭**,她的底細就全露了。
赫連陣的追兵還在附近轉悠,沒了紅袖招這塊遮掩布,她在這片沙漠里活不過三天。
這筆賬,電光火石間已經算清。
鐵釘尖已經刺破了自己的掌心,用這點疼,逼著自己別亂。
"喲,黑熊爺,今兒火氣不小啊。"
忽然,一道又懶又媚的嗓音,跟帶鉤子的雞毛撣子似的,一下子**了這劍拔弩張的場子。
樓梯上,走下來一個女人。
三十來歲,一身猩紅云錦長裙,衣襟開得低,胸前一片雪白晃人眼。手里捏著根細長的銀煙袋鍋,朱唇一抿,吐出個煙圈。
紅袖招的老板娘,紅袖。
黑熊手上的動作一滯,抬頭看她,眼里帶了幾分忌憚:"紅袖掌柜,怎么,老子教訓個手腳不干凈的燒火丫頭,你還要管?"
紅袖扭著腰下了樓。
四周漢子下意識讓出一條道。
混這一片的都清楚,紅袖招能在這三不管的地界開這么多年,這女人背后水深得很,西域黑道認得她,中原守將也跟她有交情。
她走到黑熊桌前,看都沒看被按在桌上的迦南,只把銀煙袋往桌角一磕。
"咚,咚。"
聲音不大,四周的哄笑卻瞬間沒了。
"教訓丫頭,我不管。"紅袖笑得嫵媚,眼波一轉,突然抬手用煙袋鍋的銀柄挑起黑熊下巴,"可熊爺,您這一身馬糞味,配上我家丫頭滿臉的鍋底灰,湊一塊兒……哎喲,臟了各位爺的眼不說,還砸了我紅袖招的招牌。"
堂里靜了一瞬,緊接著哄笑得更兇。
"哈哈哈哈,紅袖掌柜說得在理!"
"黑熊,你***也不嫌硌牙!"
黑熊臉色鐵青,猛地松手站起來:"紅袖,少拿話擠兌老子!"
迦南重獲自由,像個破麻袋一樣跌坐在地。
她立刻縮成一團,抱著肩膀,像個嚇破膽的卑賤舞姬,順手把鐵釘收回袖里。
紅袖收了煙袋,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眼神冷下來。
"熊爺,大伙都是刀尖上討飯吃的,紅袖招的規矩您懂。出了這門,你們愛怎么折騰我不管。可在我這地盤上,砸了桌椅、潑了好酒,那都是真金白銀。"
她說著朝后廚招手:"來人,給熊爺上一壇存了三十年的刀客行,算我賬上,給爺壓壓驚!"
打一巴掌,塞一顆糖。
黑熊知道今天占不著便宜,冷哼一聲坐回長凳:"算你這娘們會辦事,老子今天給你個面子!"
紅袖笑盈盈轉過頭,看向還蜷在地上的迦南,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
"還不快滾去后院洗碗!丟人現眼的東西!"
一腳踹在迦南膝蓋上。
力道不重,聲響卻不小。
迦南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撿起摔裂的托盤,頭也不敢抬,跌跌撞撞逃向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