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梟------------------------------------------。，還是沒習慣。不是藥本身的味道——是藥渣在陶罐底燒糊了之后混著蜜糖的那種甜膩味。宮女說加蜜糖是為了壓苦味。她沒說出口的話是：加了更難聞。“殿下。”。漆盤舉過頭頂。手指在抖。。視線落在宮女左手食指上。那里纏了一圈紗布。新的。昨天還沒有。紗布邊緣有點歪，像是自己纏的，沒人幫忙。“放著。”。她自己聽了都皺眉。。倒退著往外走。到門口的時候絆了一下，裙擺擦過門檻。呲啦。很輕的一聲。。。。不是不著急——密室里的人還在等。但她給自己定過規矩，多急都要等足一會兒。十年前她不等，十二歲，站在父皇面前把太后的罪證一條條背出來。太后反咬一口，說她受奸人挑撥。父皇沒罰她。也沒信她。。。夜梟。她聽了十年，能分辨出每一聲的差別。今晚叫得比平時多。。動作很慢。不是因為謹慎——右腿麻了。真的麻了。躺太久，身體會配合她的偽裝，該麻的時候麻，該酸的時候酸。有一回從密道出來膝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暗夜衛嚇得臉都白了。她擺擺手說沒事，然后一個人在密室里揉了半天膝蓋。。涼意從腳底竄上來。
清醒了不少。
枕下有機關。指尖摸到一層灰。昨天忘了讓人擦。她沒擦，直接按下去了。墻壁滑開，潮濕的冷風涌出來，帶著泥土和鐵銹混在一起的味道。密室里常年不通風，這味道散不掉。她聞了十年，早就不覺得難聞了。
密道二十七步。每一步都數過。第十三塊磚是松的，踩上去會輕輕晃一下。一直沒修。她不讓修。這條密道是她的退路。退路上得留一個瑕疵。太完美的東西她不信。
密室里燈火通明。
三面墻。一百三十七塊名牌。紅線橫七豎八地牽著，有些是新系的，有些已經掛了三年，線都泛黃了。每周她都會調整紅線的走向，有時候調整到一半發現調錯了，又拆了重來。暗夜衛說她太較真。她沒理。
黑衣人單膝跪在正中。呼吸很重。肩膀上有血跡。不是他的。
“周勉的人？”
“是。”黑衣人抬頭。臉上一道新刀痕，從眉骨斜到顴骨，還沒結痂。血已經干了，暗紅色，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在碼頭抓的。他反抗。”
“貨？”
“鐵。三千斤。賬冊上寫的是茶葉。”
沈懷瑾走到東墻邊，把周勉的名牌翻到背面。
背面已經快寫滿了。第一次貪墨。第二次。第三次。字跡從娟秀到潦草，墨色深淺不一。她記得每一行字是什么時候寫的。第一次是半夜，她寫到一半打了個哈欠，墨水濺到名牌邊緣，留下一個小黑點。后來每次翻到這塊牌子，她都會多看那個黑點一眼。
“接頭的人？”
“跑了。”
“跑了？”
黑衣人低下頭：“對方身手很干凈。不是周勉養的那群廢物。出手的時候——”頓了一下，“用的是軍中路子。”
軍中路子。
大梁的軍中路子分三種。邊軍大開大合。禁軍招式規矩。王府私兵——
“鎮南王的人？”
“不能確定。”
她轉過身。燭火在眼底跳了一下。
“那個查暗夜司的人。查出來了嗎？”
“有一些線索。”
“說。”
“刑部的人。主事者是刑部侍郎。裴硯之。”
沈懷瑾的手指停在周勉的名牌上。
窗外那只夜梟不叫了。
密室里安靜了一息。燭火跳了一下。南墻上掛著一塊空名牌，被穿堂風吹得輕輕晃動。牌子掛上去三年了，她從沒往上寫過一個字。
“查到哪了？”
“漕運。第三層。”
漕運案的線索是她親手埋的。一共四層。半年就查到第三層。比她預估的快。
“繼續盯。”
“如果——”
“沒有如果。”她打斷他，“盯著就行。”
黑衣人應了一聲，身影消失在密道盡頭。
沈懷瑾獨自站在名牌墻前。一百三十七塊牌子，每一塊代表一個人。有些人已經是棄子了。有些人還沒想好怎么用。
她伸手取下南墻上那塊空名牌。翻過來。背面也是空的。木頭紋理很細，在燭火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拿起筆。筆尖懸在名牌上方，停了很久。
窗外那只夜梟又叫了一聲。就一聲。然后徹底安靜了。
她把名牌掛了回去。
還是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