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霜,灑在崎嶇不平的小路上,路邊的牛筋草被碾過后塌下又悄悄直起腰,仿佛在倔強地**。
林香凝望向路兩旁的茂林,今天雖是滿月,林子里卻依舊黑黢黢,空中不時傳來幾聲夜貓子的“笑聲”,讓她禁不住頭皮發麻。
“有種,你就打死我啊,我王二銀子沒有,命有一條!鄉親們,大家快來看啊,林大有的閨女要**啦!”
香凝一時又想起王二那番嘴臉,心里埋怨爹爹太好心,賒賬也得看人啊,他一個****的潑皮,賒賬只能是有去無回啊。
“還耽誤我回家。今天要不是看他村里人多,非得打得他滿地找牙不可!”林香凝恨恨地罵著,嘴里不禁又沖毛驢喊了幾聲:“駕、駕!”
小毛驢順從地加快了腳步,車子在坑坑洼洼中快速地顛簸,林香凝一時身子不穩,更抓緊了韁繩。
是頭好驢!不愧我林家大功臣的后代。
一陣風過……
沒想到“功臣驢”后代突然停住,耳朵后貼,尾巴夾緊,迅速往后退。
香凝瞪大眼睛一看,差點沒喊出來,一只大蟲赫然攔在驢車前十多步遠,伏地輕吼,嘴巴露出尖利的大牙,看樣子馬上就要撲向驢或者她。
來不及多想,香凝拿起車上的棍棒,“噌”一下跳下了車,把渾身顫抖如篩的驢子拽向路邊。
驢是家里的勞力,不能有事;她是家里的主力,更不能有事。
大蟲嘶吼著撲過來,香凝瞅準時機對著它當頭一棒,可惜那大蟲極其敏捷,躲向一旁,虎爪抓向地面,粗長的尾巴繃得直直的,雙眼鎏金,如電似刃,發出一道幽冷的光,仿佛在挑釁著林香凝這個不自量力的人。路旁的毛驢早已發軟癱在地上。
她深吸一口氣,把顫抖的手藏到背后。
姑奶奶我也學過兩下子,今天跟你拼了!林香凝心一橫,舉起棍棒,朝著虎頭狠狠地砸過去,結果被大蟲一口咬住棍棒。
香凝只覺一股巨大的蠻力向她左手上的虎口傳來,“咔嚓”一聲,棒子被大蟲咬裂,而她的虎口亦是鮮血直流。
無奈之中,她只得忍痛從綁腿處抽出**,擺出將要攻擊的架勢來嚇唬大蟲,拖延時間。
那大蟲一只腳滑著地,尾巴尖輕掃地上的草葉,仿佛對她的舉動不屑一顧。林香凝左手的虎口麻辣辣地疼,心里苦笑道,幸好我是個左撇,這下該看右手了!
正想著,只見那大蟲猛地往上一躍,從半空里撲過來,說時遲那時快,香凝緊握**,雙腿并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滑到了老虎的肚皮底下。
只聽得“撕啦”幾聲,她感覺到了大蟲已中招,右手下死勁一擰**,大蟲吃痛打了個趔趄,而她順勢已滾出了幾步之遠。
大蟲的肚皮下早已流下來一攤血,血腥氣四漫,它怒吼一聲,轉過身,對著林香凝張嘴狂嘯。
香凝感覺樹枝都被那虎嘯聲震顫起來,一陣撕裂的疼痛從背后傳來,她的兩只手此時好像不聽使喚,而**卻還插在那大蟲肚子上。
不會真的要交代在大蟲口中了吧?香凝痛苦地望著那馬上要攻擊她的怒獸,心口“嘭嘭”直跳。
突然,她的耳邊好像飛過去一個什么東西,緊接著大蟲一陣哀嚎,前腳扒拉著**冒血的眼睛,越叫好像越疼,掙扎著,竟然趔趄著往密林里跑了!
正在香凝疑惑之時,背后卻傳來重物摔在地上的聲響,她趕緊跳起來,站定,往后一看,樹下草叢里躺著一個人。
林香凝頓時明白,應該是這個人用什么東西擊中了大蟲的眼睛,這樣看,是救命恩人啊!
她緊走幾步上前,看見那人穿著一身黑色衣裝,臥在草叢里,好像還發出絲絲的**聲。香凝趕緊扶他翻過身。
盈盈月色,映現在她面前的竟是一張絕色面容:膚色似玉,雖有幾絲血跡,卻更添嬌艷;直挺的鼻梁連著清晰的劍眉,厚薄適度的嘴巴呈現失血后的慘白。
他眉頭緊皺著,似乎很痛苦,濃黑的眼睫毛微微顫動著,讓林香凝竟然起了幾分心疼之意。
他竟然比李伯棠還俊美!
不是,林香凝啊,這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怎么垂涎起人家的美色了?
香凝心里默默罵著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輕輕地扶起那男子,只見他慢慢地睜開眼,一雙深邃的眸子定定地看著香凝。
香凝看他眼尾微翹,神韻內斂,更添了幾分清貴之氣,人生頭次近距離地被一個男子盯著看,臉色不覺紅了起來,于是便假裝鎮定地問:“敢問這位公子,是不是你剛才擊中的那大蟲?”
男子點了點頭,想起身,手卻捂住前胸口,眉頭又緊皺起來,好像那里受了很嚴重的傷。
香凝就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他的胸口處早已被鮮血浸染,此時又有鮮血浸出來。
“你受傷了啊?”香凝關切地問,同時自己的背部也傳來撕裂地疼痛。
“無礙,只是剛才投擲,動了傷口,不承想摔了下來,又扯著它了。”
男子淡淡地說完,又從懷中掏出來一個小藥瓶,對著香凝說:“你也受傷了,上點藥吧。”
香凝忙用手一摸后背,那里的衣裳已被虎爪抓得絲絲縷縷,一碰就錐心地疼,回手一看,手上竟然全是血。
此時經那人提醒,她更覺疼痛,有點齜牙咧嘴,又不好意思,握著藥瓶,低著頭不語。
“哦,我給你上藥吧。”男子說完又拿回了香凝手中的藥瓶。
林香凝呆呆地看著他,咬了咬嘴唇,擺擺手:“不用了,我快到家了。”
說完,她站起來去牽驢,誰承想驢子此時腿還是軟的,站不起,她越拉韁繩,驢子越癱軟,她只得放棄,對著男子無奈地笑了笑。
“它被嚇壞了,還得緩緩,這樣吧,如蒙姑娘不嫌棄,我閉上眼睛給你撒上藥粉,很快就能止住血。”男子輕輕地說,靜靜地看著她。
“你是我的恩人,我怎么會嫌棄你呢?”香凝趕忙解釋,“你不是受傷了嗎?給我上了藥,你的傷口怎么辦?”
“無礙,我早就上過藥,先給你止血吧。”男子望著香凝關切的眼神說。
香凝點點頭,有點羞澀,默默地轉過身。
男子打開藥瓶,看了一眼香凝那被抓得血肉淋漓的背,閉上眼睛,約摸著位置撒上了藥粉。
像,太像了,是她嗎?一個聲音在他心頭悄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