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睜睜看著女友從邁**下來，口紅花了，**破了。
她嬌滴滴地對車里喊：“王總慢走~”轉頭看見我，表情瞬間切換成嫌棄：“三十歲還騎共享單車的廢物，分手吧。”
我默默掏出手機，撥通了通訊錄里置頂的號碼：“爸，你當年說的那個指腹為婚的姑娘……她家公司最近是不是想并購咱們集團旗下的共享單車業務？”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傳來管家顫抖的聲音：“少爺，您終于肯繼承家產了？老爺說您要是再不回來，他就把集團改成寵物殯葬連鎖。”
車子停穩的位置很妙。
正好在我租住的老破小小區門口，那盞接觸不良的路燈下面。燈光忽明忽暗，照在邁**車頭上那個標志性的歡慶女神像上，像是在跳某種詭異的機械舞。
車門打開時，我甚至聞到了車里飄出來的香水味——不是陳璐平時用的六神花露水，而是某種木質調里摻著金錢氣息的味道。
“王總您慢走呀~路上小心~”
陳璐彎腰對著車窗說話時，聲音甜得能齁死一窩螞蟻。我認識她三年，她跟我說話最溫柔的一次是去年我發燒39度，她說“多喝熱水”時語氣都比現在正常。
車里傳來中年男人的笑聲：“小璐今天表現不錯，下個月市場部副總監的位置，我幫你爭取。”
“謝謝王總！王總最好了！”
陳璐直起身，目送邁**滑進夜色。車尾燈消失的瞬間，她臉上那種刻意的甜笑像被橡皮擦抹掉一樣，“唰”地沒了。
然后她轉身，看見了路燈下騎在共享單車上的我。
我倆對視了三秒。
第一秒，她瞳孔**。
第二秒，她表情管理失控。
第三秒，她完成了從驚慌到嫌棄的完美變臉。
“林辰？”她聲音冷了下來，“你在這兒干什么？”
我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底下的共享單車：“剛下班，騎車回家。”???????
“騎車？”她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像是聽到了什么天方夜譚，然后嗤笑出聲，“三十歲的人了，還騎共享單車下班，你不覺得丟人嗎？”
我低頭看了看車籃子。
里面放著她昨天說想吃的奶油泡芙，我繞了兩公里去那家網紅店排了半小時隊買的。現在泡芙盒子上沾了點雨水，看上去有點狼狽。
就像我本人一樣。
“你的腿，”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襪子破了。”
陳璐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揚起下巴：“關你什么事？王總送我回家，我不小心在車上刮到的。”
“在車上刮破的，”我點點頭，“那車真寬敞。”
“你什么意思？”她上前一步，身上那股混合著煙酒和香水的氣味撲面而來，“林辰，我告訴你，我們完了。今天本來想過兩天再跟你說，既然碰上了，那就現在說清楚。”
路燈又閃了一下。
我看見她新做的美甲，上面鑲著小碎鉆，在昏暗光線下依然閃亮。上周她說想做指甲，我說月底發工資帶她去，她說“算了等你發工資黃花菜都涼了”。
原來涼不了，有人提前買單了。
“三年，我跟你耗了三年。”陳璐語速很快，像背誦早就準備好的臺詞，“你一個月六千，房租三千五，剩下兩千五要吃飯要交通要給我買禮物——林辰，你算過嗎？你一年能攢下多少錢？一萬？兩萬？”
“上次去看房子，首付八十萬，你說你要攢四十年。”
“我今年二十七了，等不起。”
她從包里掏出一個小鏡子，開始補口紅。那支“斬男色”在她嘴唇上暈開，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下像某種不詳的印記。
“王總說了，下個月升我當副總監，月薪兩萬八。”她合上鏡子，看著我，“他還答應我，年底前幫我在新區付個首付。林辰，你給不了我的，有人能給。”
我沉默了幾秒。
然后從口袋里掏出手機，點亮屏幕。
屏保還是去年她生日時我們的合照，她笑得很甜，我笑得很傻。
“所以，”我劃開屏幕，點開通訊錄，“那個王總，是不是叫王德發？做建材起家，去年并購了兩家裝修公司，上個月剛因為偷稅漏稅被約談的那個王德發？”???????
陳璐補妝的動作僵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沒回答，在通訊錄里往下滑。
這個通訊錄很干凈，只有十幾個***。最上面是“陳璐”，下面是一串沒有存名字的號碼——其中有一個，備注是“老頭子”。
我點了撥號。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少爺。”那頭傳來一個蒼老但恭敬的聲音，**音里有古典樂，應該是**，“您終于打電話來了。今天您三十歲生日，老爺本來準備親自——”
“福伯，”我打斷他，“三年前您說的那個指腹為婚的姑娘，她家公司是不是叫蘇氏集團？做高端家居的那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后福伯的聲音里帶上了某種壓抑不住的激動：“是的少爺！蘇震天老爺的獨生女，蘇清雪小姐！您、您想通了？”
我看了眼陳璐。
她還在原地站著，表情從疑惑到懷疑，最后定格在看傻子一樣的嘲諷上。
“蘇氏最近是不是想并購一家共享單車公司？”我問。
“是的少爺！老爺說您要是再不回來繼承家業，他就把隱麟資本旗下所有業務都轉型做共享經濟，先從共享單車開始，然后是共享充電寶、共享雨傘，最近在研究共享輪椅……”
我揉了揉太陽穴。
這確實是我爹林震天的風格——一個能把百億集團當過家家玩的老頑童。
“那個被并購目標的競對公司，”我繼續說，“是不是叫‘馳騁出行’？老板姓王，叫王德發？”
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聲。
五秒后，福伯說：“是的少爺。王德發上個月還托關系想見老爺，被擋回去了。他公司賬面有問題，我們風控部給的評級是C，不建議投資。”
“嗯。”我點點頭，“那這樣，福伯。”???????
“您說，少爺。”
“第一，讓投資部暫停所有和馳騁出行的接觸。”
“是。”
“第二，準備一份蘇氏集團的詳細資料，特別是蘇清雪小姐的，發到我郵箱。”
電話那頭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
“少、少爺！您終于要履行婚約了？！老爺知道會高興得把珍藏的那瓶82年拉菲開了！等等我這就去——”
“第三，”我提高聲音，“現在派輛車來接我。地址我發你微信。”
我掛斷電話，打開微信，給福伯發了定位。
然后抬頭，看向陳璐。
她臉上的嘲諷已經變成了困惑：“林辰，你演戲給誰看呢？還少爺？還隱麟資本？你是不是被刺激瘋了？”
我沒說話，把手機放回口袋，然后從共享單車的籃子里拿出那盒泡芙。
“給你買的，”我說，“你說想吃。”
陳璐盯著那盒泡芙，表情復雜了一瞬，但很快又冷笑：“一盒泡芙就想挽回？林辰，你三十歲了，現實點行嗎？”
我把泡芙盒子打開，拿出一個，咬了一口。
奶油很甜，甜得發膩。
“沒想挽回，”我邊吃邊說，“就是覺得排了半小時隊，不吃浪費。”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這時遠處傳來了引擎聲。
不是普通的引擎聲。
是那種低沉、渾厚，一聽就貴得離譜的引擎聲。
兩道雪白的車燈刺破夜色，從街道盡頭緩緩駛來。先是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然后是第二輛、第三輛……整整五輛，排成一列，安靜得像一群黑色的幽靈。???????
車隊在我面前停下。
第一輛車的車門打開，一個穿著**燕尾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老人走下車。他看上去七十多歲，但腰板筆直，手里戴著白手套。
福伯。
他走到我面前，微微躬身：“少爺，車來了。”
然后他看了眼還騎在共享單車上的我，又看了眼旁邊的陳璐，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這位是……”
“前女友。”我把最后一口泡芙咽下去，從單車上下來，掃碼還車。
“嗶——”
鎖車成功的聲音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清脆。
陳璐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看看我，看看福伯，又看看那排勞斯萊斯，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這、這不可能……”她喃喃道，“你明明就是個窮鬼，你手機都用的是三年前的型號，你……”
“少爺喜歡低調。”福伯平靜地接話，“這部手機是老爺特意定制的，外表普通，內置三套獨立加密系統，防**防定位防黑客，單價二十七萬八。”
陳璐的臉白了。
我走到第一輛勞斯萊斯旁，車門已經由司**開。上車前，我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路燈下，**上的破洞格外顯眼，手里的口紅掉在地上都沒察覺。
“對了，”我坐進車里，降下車窗，“你剛才說王德發答應年底前給你付首付？”
她機械地點點頭。
“建議你別抱太大希望。”我笑了笑，“因為可能不到年底，他的公司就不姓王了。”
車窗升起。
車隊無聲地滑入夜色。???????
后視鏡里，陳璐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后變成一個模糊的黑點，消失在昏黃的路燈光暈里。
福伯坐在副駕駛，從后視鏡看我：“少爺，直接回莊園嗎？”
“不，”我說，“先去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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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鐘后，車子停在一家24小時便利店門口。
我下車，走進店里。
深夜的便利店沒什么人，只有一個收銀員在打瞌睡，和角落里一個正在泡面的女生。
女生穿著寬大的連帽衛衣，**罩著頭，看不清臉。她面前擺著三桶不同口味的泡面——紅燒牛肉、老壇酸菜、海鮮什錦。
我走到冰柜前拿了瓶水，結賬時順便看了眼那個女生。
她正專注地盯著泡面桶，嘴里念念有詞，像是在計算什么。
“三分鐘……海鮮的好了……酸菜再等三十秒……牛肉的要最后……”
聲音很小，但我聽見了。
我付了錢，走出便利店。上車前，又回頭看了一眼。
女生摘下了**，露出一頭亂糟糟的長發和一張素凈的臉。她正用叉子同時攪拌三桶泡面，動作熟練得像在完成某種神圣的儀式。
有點意思。
回到車上，福伯遞過來一個平板：“少爺，蘇清雪小姐的資料。”
我接過，點亮屏幕。
第一張是證件照。照片上的女孩五官精致，表情冷淡，標準的冰山美人。
第二張是生活照。她穿著職業套裝，在會議室里講話，氣場十足。
第三張……???????
第三張是監控截圖。
時間顯示是今天凌晨三點，地點就是剛才那家便利店。畫面里，一個穿著連帽衛衣的女生正抱著一堆泡面走向收銀臺。
雖然像素不高，但我認出來了。
就是剛才那個同時泡三桶面的“泡面怪人”。
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標注：
蘇清雪小姐習慣深夜在便利店寫作，據觀察，最近三個月已消費泡面127桶，口味涵蓋市面所有品牌。便利店店員稱其為“泡面大王”。
我盯著那張監控截圖，又抬頭看了眼便利店的方向。
玻璃窗里，那個女生已經吃完了第一桶泡面，正打開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敲擊，表情時而皺眉時而傻笑。
福伯小心翼翼地問：“少爺，蘇小姐她……有什么問題嗎？”
我把平板遞還給他。
“沒有，”我說，“就是覺得——”
“這門親事，好像比我想象中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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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駛向城郊的莊園。
我靠在真皮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郵件提示。
蘇氏集團的詳細資料到了。
我點開，滑到蘇清雪的個人信息頁。
興趣愛好欄里寫著：閱讀、品茶、高爾夫。
我笑了。???????
下面還有一行用極小字體添加的備注：
注：經核實，蘇小姐在網絡文學平臺擁有十個作者馬甲，代表作包括《冷面總裁愛上我》《輪椅上的嬌妻：總裁輕點寵》等，累計稿費收入為零，倒貼網站會員費三百二十元。
我把這行字看了三遍。
然后關掉手機，閉上眼睛。
三十歲生日。
被綠。
繼承百億家產。
指腹為婚的對象是個深夜在便利店吃三桶泡面、倒貼錢寫霸總小說的冰山總裁。
這劇本，我爹是不是偷偷看了什么沙雕網文？
車子駛入莊園大門時，福伯輕聲說：“少爺，老爺在書房等您。”
“嗯。”
“還有，”他頓了頓，“老爺說，如果您問起為什么安排這門親事，就告訴您——”
“蘇小姐八歲時第一次來家里玩，把當時十歲的您推進了游泳池，然后蹲在池邊笑了整整十分鐘。”
“老爺說，這樣的姑娘，治得了您。”
我睜開眼。
記憶里某個模糊的片段突然清晰起來。
炎熱的夏天。
游泳池。
一個穿著白裙子的小女孩，蹲在池邊，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而我在水里撲騰，嗆了好幾口水。???????
原來是她。
車停了。
我打開車門，看著眼前燈火通明的莊園別墅。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
林辰先生**，我是蘇清雪。家父安排我們明天下午三點在半島酒店咖啡廳見面。如您不便，可取消。另：建議您穿正式些，我討厭邋遢的男人。
我看著這條短信，笑了。
回復：
蘇小姐放心，我一定準時到場。
以及，建議您今晚別吃太多泡面，對胃不好。
發送。
五秒后，對方回復了一個問號。
？
我沒再回。
抬頭看向別墅二樓書房亮著的窗戶。
窗戶后，一個老頭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躲在窗簾后面偷看。
我舉起手機，朝他晃了晃。
窗簾“唰”地拉上了。
行吧。
繼承家產，履行婚約。???????
順便看看那個八歲時把我推下游泳池的“泡面大王”，現在長成什么樣了。
這三十歲生日禮物，可真夠別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