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來了兩個外援？------------------------------------------“蘇老師，你還有多久到？”。、腳步、擴音器的嘯叫混成一鍋粥，反倒讓胡一菲的聲音格外清晰。，抬頭看了一眼掛歪的紅色**。“已經到了。那你還杵著干嘛？上來，六樓，出電梯右轉，看見最像諾曼底登陸現場的地方就是！”。。，目光掃過草坪上來回沖刺的婚慶人員。，嘴里喊著“紅毯少了五米”。，邊跑邊問：“那五條警犬什么時候到？”。，胡一菲剛剛沒有使用任何夸張修辭。，蘇沫從一間陌生的公寓醒來，腦子里憑空多了一份屬于這個世界的完整履歷。，心理學博士，高校新晉講師。
證件齊全，檔案完備，***里還有一筆不算豐厚的存款。
除了換了個世界，這開局甚至可以說一句“手續齊全”。
問題在于，新單位負責帶他熟悉環境的同事，叫胡一菲。
更大的問題在于，他對這個名字，以及這間總在發生意外的公寓，印象深刻。
公寓門口又沖出來一個人，懷里抱著個大紙箱，和蘇沫撞了個正著。
紙箱傾斜，里面的桌卡、緞帶和簽字筆嘩啦一下撒了滿地。
“抱歉！”
女人先穩住紙箱，又立刻蹲下身撿東西。
她穿著淺色襯衫和長裙，妝容利落，耳邊那枚銀色耳飾**光一照，亮了一下。
只是動作實在談不上從容，因為腳邊還立著一只隨時準備跑路的行李箱。
蘇沫伸手，按住那支滾向草坪的簽字筆。
“來參加婚禮，還自帶行李？”
“有備無患。”女人抬眼看他，笑得很自然，“萬一新娘想開了，臨時逃婚，我可以直接去機場追尋自由。”
“你和新郎有仇？”
“我和催婚有仇。”
她接過筆，目光在蘇沫臉上停頓了半秒，隨即恍然：“胡一菲的新同事？”
“特征這么明顯？”
“今天還能主動來幫忙的，都是她從各個渠道‘騙’來的朋友。穿得這么規整，還一臉狀況外的，只可能是剛入職就被抓了壯丁的新同事。”
蘇沫沉默了一下。
這話聽著可不像夸獎。
“秦羽墨。”她伸出一只手，動作干練，“一菲的朋友，也是今天的受害者之一。”
“蘇沫。”
兩人手剛握上，樓上忽然傳來胡一菲的咆哮。
“我說的是貓！抓老鼠的貓！誰跟你們說要借警犬了？！”
秦羽墨仰頭望天，幽幽嘆了口氣：“走吧，蘇老師。再不上去，我們可能會從外援，升級成遺體。”
六樓的房門敞開著。
客廳里堆滿花束、禮盒和沒來得及拆的喜糖，七八個人圍著胡一菲團團轉。
胡一菲一手拿對講機，一手夾著流程表，正拿出籌備奧運會開幕式的架勢，指揮這場公寓婚禮。
“燈光組，半小時后最后檢查一遍！音響組，不許給我放黃梅戲！還有，那個地毯老板的電話打通了嗎？”
一個助手小聲提醒：“胡老師，今天周末，律師可能不上班……”
胡一菲瞇起眼：“你覺得我**他，還需要挑個黃道吉日？”
助手一秒轉身，拔腿就跑。
胡一菲這才注意到門口的兩人，眼睛一亮：“來得正好！羽墨，你去接管簽到臺。蘇沫，你管流程！”
“我學心理學。”蘇沫好心提醒。
“所以呢？”
“婚慶策劃，不屬于我的專業范疇。”
“從現在開始，屬于了。”胡一菲把流程表直接拍進蘇沫懷里，“主持人臨時耍大牌，神父上廁所玩失蹤，樂隊非說死亡重金屬才是愛情的靈魂。你先用專業知識判斷一下，他們還有沒有搶救的價值。”
蘇沫的目光掃過她手里那個已經被捏到變形的金屬夾子。
“沒有問題。”
胡一菲滿意點頭。
“只有一個小建議。”蘇沫補充道，“你最好先把兇器放下。”
秦羽墨沒忍住，偏過臉，肩膀動了一下。
胡一菲低頭看了看手里的夾子，又看看他：“蘇老師，你在學校也這么跟同事說話？”
“通常情況下，我的同事不會徒手改造辦公用品。”
客廳安靜了兩秒。
然后胡一菲笑了，蘇沫覺得自己剛才可能說錯了話。
“很好，我最欣賞有主見的同事。”她重重拍了拍蘇沫的肩膀，“希望一個小時后，你還能保持住這份主見。”
事實證明，一個小時，還是太樂觀了。
十分鐘后，蘇沫在音控臺旁，見到了本次婚禮的主持人，曾小賢。
曾小賢抱著麥克風，滿臉憤憤不平：“別搞錯了，我才是主持人！好男人就是我，我就是曾小賢。專業主持，持證上崗！”
胡一菲隔著半個場地吼過來：“住戶委員會***，不算主持資格證！”
“總比某些自封的總導演要強！”
曾小賢報復性地按下播放鍵。
前一秒還在**試音的搖滾樂隊，下一秒被迫跟著《天仙配》的調子唱起了英文Rap。
臺下幾個正在擺椅子的工作人員直接笑到抽筋。
蘇沫把流程表卷成一個紙筒，在掌心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
“曾老師。”
“叫我小賢就行。”曾小賢瞬間切換回招牌的親切笑容，“你就是一菲說的那位心理學老師吧？正好，你來評評理，婚禮是不是應該交給專業人士？”
“是。”
曾小賢一下來了精神。
“所以，請你們兩位專業人士先內部決定一下。”蘇沫指了指手表，“三分鐘后新人入場，現場到底是放搖滾，還是黃梅戲？”
曾小賢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胡一菲抱著胳膊走過來，一臉“看見沒有”的表情：“這就叫一針見血。”
“你也別高興得太早。”蘇沫把另一份空白音樂單遞給她，“你安排的流程里，既沒有新人退場音樂，也沒有任何突**況的銜接方案。”
胡一菲低頭掃了一眼，面不改色：“我是故意留白，給你發揮空間的。”
“行。”
“你那是什么語氣？”
“是接受現實的語氣。”
另一邊，秦羽墨已經高效接管了簽到臺。
她一邊游刃有余地應付著來賓，一邊將填錯的禮金單重新分類，還順手攔住了一個試圖用保健品抵禮金的男人。
男人西裝革履，笑得倒挺真誠。
“美女，這可不是普通保健品。這是喬氏神功丸，采用祖傳秘方，集強身健體、延年益壽、預防老年癡呆于一體。”
羽墨瞥了一眼瓶子：“生產日期呢？”
“祖傳的東西，談生產日期多傷感情。”
“批準文號？”
“我們走的是民間認證路線，講究一個口碑。”
“禮金箱在左邊，保安在右邊。”羽墨抬了抬下巴，笑容甜美，“你選一個？”
男人立刻收起瓶子，湊近一步：“其實我是新郎的朋友，呂子喬。朋友之間，談錢多俗啊。”
蘇沫聽到這個名字，下意識轉頭看了一眼。
呂子喬。
記憶里某張過分張揚的臉，與眼前這人短暫重合。
還沒等他理出更多線索，男廁所方向就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穿著神父袍的人捂著肚子沖了進去，呂子喬眼睛一轉，立刻鬼鬼祟祟地跟了過去。
蘇沫盯著那扇緊閉的門，腦子里忽然掠過一個念頭。
廁所，神父，婚禮。
還有一個……假神父。
他剛抬腿邁出一步，胡一菲已經化作一陣風從身邊掠過：“神父找到了？我親自去抓他出來！”
“等一下……”
晚了。
男廁所里傳出一聲短促的驚呼，緊接著，胡一菲拽著一個換上神父袍的呂子喬，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
呂子喬一邊整理著完全不合身的領口，一邊試圖辯解：“這位女士，我想我們之間可能存在一點**信仰上的誤會。”
“閉嘴。會說‘我愿意’嗎？”
“中文的還是英文的？”
“能用就行！”
蘇沫默默停下腳步。
事情是對上了，可一點用都沒有。
因為胡一菲已經把假神父拖到了主持臺邊，而真正的神父，正在廁所隔間里發出沉痛的**。
秦羽墨不知何時走到他旁邊，聲音里帶著點笑：“你認識那個‘神父’？”
“不認識。”
“那你剛才為什么一副‘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
“職業習慣。”
“心理學還能預測神父？”
“不能。”蘇沫推了推眼鏡，“但可以準確預測胡一菲從不等人把話說完。”
羽墨的笑聲更明顯了。
就在這時，草坪外忽然響起一陣警笛。
一輛**停在紅毯盡頭，車門打開，先下來一個滿身灰塵的年輕男人，接著是個抱著世界地圖的女孩。
兩人衣服皺巴巴的，身后還跟著一輛被拖回來的……拖拉機。
原本鬧哄哄的現場，瞬間安靜了。
有人小聲發問：“現在結婚都這么硬核了？坐**來的？”
曾小賢職業本能發作，立刻舉起麥克風：“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今天的新人——閃亮登場！”
掌聲稀稀拉拉地響成一片。
年輕男人嚇得往后退了一步，女孩卻落落大方，還很配合地朝四周揮了揮手。
胡一菲盯著那張熟悉的臉看了三秒，一個箭步沖過去，揪住他的耳朵：“陸展博！你回國為什么是坐**回來的？！”
“姐！疼疼疼！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你最好給我一個比‘開拖拉機在高速上飆車’更合理的解釋！”
“你怎么知道的？！”
“你身后還掛著半截拖車繩呢！”
現場，又亂成了一鍋粥。
林宛瑜抱著地圖站在紅毯邊，還是一臉輕松。她看見秦羽墨，主動湊過來問：“請問，這里真的是愛情公寓嗎？”
“婚禮結束以前，應該算。”羽墨回答，“結束以后，就要看總導演胡一菲同志還剩下多少戰斗力了。”
“那就是這里了！”宛瑜眼睛一亮。
蘇沫看著她，又看向那個被姐姐擰著耳朵，一臉生無可戀的陸展博。
第二組關鍵人物，也對上了。
音響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
樂隊主唱探出頭來：“蘇老師，下一段到底唱什么？真正的新人馬上就到了！”
蘇沫轉過身，看向那張空白的音樂單。
也就在那一瞬間，他意識深處像是亮起了一排看不到頭的書架。
絕大多數書脊都是空白的，只有最靠近手邊的那一格，微微震動了一下。
光芒一閃而逝。
“蘇沫？”羽墨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沒事。”
蘇沫合上手中的流程表，現在不是研究腦內異常的時候。
真正的新郎新娘已經抵達，曾小賢準備上臺，胡一菲正在搶他的麥克風，而那個假神父呂子喬，則趁亂和自助餐區的陳美嘉對上了眼。
五分鐘后，公寓創始人的祝福通過音響傳遍了整個草坪。
“凡是在本公寓墜入情網的情侶，房租減半，水電全免！”
臺下安靜了一拍。
呂子喬和陳美嘉幾乎在同一時間，猛地轉頭看向對方。
秦羽墨的手機也在這時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屏幕上“母親”兩個大字閃個不停，她看了一眼，直接按了靜音。
負責登記入住的工作人員抱著表格跑了過來：“胡老師，新婚夫婦搬走后，樓上剛好空出幾套房！今天現場有沒有情侶想登記入住啊？優惠只限現場申請！”
胡一菲還在和曾小賢為麥克風的所有權進行物理爭奪，聞言頭也沒回地抬手一指。
“有啊！那不就是一對！”
她手指的方向，正站著蘇沫和秦羽墨。
工作人員順著她的手看過來，眼睛刷地一下亮了：“又一對？今天真是雙喜臨門啊！”
附近的賓客不明所以，但跟著鼓掌總沒錯。
宛瑜鼓得最是開心，展博慢了半拍，也趕緊用力加入。
曾小賢甚至條件反射地舉起麥克風，熟練地補了一句：“讓我們祝福這對新誕生的情侶！”
掌聲，瞬間變得雷動。
蘇沫看著胡一菲，第一次開始認真懷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秦羽墨沒有立刻開口解釋。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那臺仍在震動的手機上，隨即又掃過登記表上“情侶入住，房租減半，水電全免”那幾個加粗的大字。
片刻后，她側過臉看向蘇沫，眼里帶著點笑。
“蘇老師，”她輕聲問，“想不想……省一半房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