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這個月第三次被裁縫鋪老板娘趕出門。
老板娘把幾張皺巴巴的零錢扔在縫紉機上,滿眼嫌棄:
“趕緊走,客人嫌你那只燒傷的手惡心,說你碰過的布料她嫌晦氣,我這小店可賠不起。”
我把那幾張薄薄的紙幣攥進掌心,推開家門。
客廳里,母親正小心翼翼地給妹妹的手背涂抹進口護手霜。聽見動靜,她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
“又被辭了?早讓你藏在家里別去丟人現眼,你非要出去。去,把陽臺那堆衣服手洗了。”
妹妹姜眠靠在沙發上,聲音輕柔:“姐,媽媽也是心疼你,你那只手本來就不能吹風。”
父親從陽臺抽完煙進來,冷冷掃了我一眼:
“天天在外面亂跑,你要是安分點,家里還能少操點心。你以為你還是以前那個能拿畫筆的天才?廢了就是廢了。”
他們不知道,我拼命去打零工,不是為了證明什么。
是為了攢夠那筆神經修復手術的費用。
醫生說過,只要做了修復,我的右手就能重新拿起剪刀。
我隔著口袋摸了摸那疊帶著汗水的紙幣,加上之前的,剛好夠我去省城掛專家號的路費。
我低下頭,把扭曲僵硬的右手往袖子里縮了縮。
“知道了。”
我木然地回答。
這是我最后一次在這個家里妥協。
……
我剛走到陽臺拿起洗衣盆,母親已經拽開了我的床頭柜。
那個用舊餅干盒做的存錢罐砸在木地板上,里面的硬幣和零碎紙鈔滾得到處都是。
壓在最下面的是幾張設計手稿。
那是這兩年我用左手艱難畫出來的衣服。
母親撿起其中一張,看著上面標注的尺寸,冷笑出聲。
“姜漓,你還做夢當設計師呢?”
我猛地撲過去想搶回來。
她一把推開我的肩膀,我沒站穩,后背重重撞在衣柜邊緣,悶痛感瞬間蔓延。
父親聞聲大步走進來,先緊張地看了眼沙發上的姜眠。
姜眠縮了縮肩膀,眼眶泛紅。
“爸,姐姐的樣子好嚇人。”
母親一把將她護在懷里。
“看到了吧?眠眠明天就要去參加鋼琴復賽,你非要這個時候在家里發瘋嚇她?”
我拼命搖頭,指著地上的餅干盒,想說那是我的錢。
父親上前一步,死死攥住我的右手手腕。
“吃家里的住家里的,你還學會藏私房錢了?**妹正需要換架好鋼琴,你倒是自私得只顧自己!”
我痛得咬緊嘴唇,一聲沒吭。
門外傳來腳步聲。
母親一把拉開門,叫住對門的劉阿姨。
“你給評評理,這孩子為了治那只廢手,背著家里藏錢,還在家里撒潑。”
劉阿姨看了看我被攥得發紅的手腕,神色有些尷尬。
“孩子想治病,也算上進吧。”
母親立刻把手稿舉起來。
“治什么病?她就是嫌我們帶她出去丟人。她妹妹明年要考音樂學院,家里正用錢,她倒好,只顧著自己痛快。”
劉阿姨沒再接茬。
門關上后,母親把地上的手稿全部撕碎。
“你不是想拿剪刀嗎?”
她從針線簍里抓起一把大頭針,全撒在粗糙的水泥陽臺地上。
“用你那只廢手,把這些針一根根撿起來。撿不完,今天別想吃飯。”
我抬頭死死盯著她。
姜眠在后面小聲啜泣。
“媽,算了吧,姐姐的手本來就沒知覺……”
母親摸了摸她的頭發。
“就是沒知覺,才要讓她長長記性。在這個家,認不清自己身份就是個禍害。”
父親松開手,把我往陽臺的地上一推。
母親走到我床邊,拿起了我的手機,強行拉過我的左手解鎖。
里面有我存的省城醫院修復科的掛號截圖,還有我給自己錄的復健視頻。
我看著她點開刪除鍵。
清空了回收站。
“別留著這些垃圾惡心人。”
她一腳將餅干盒踢到門外,碎紙片像雪一樣落在我面前。
我跪在那堆大頭針里,看著那張被撕裂的設計圖。
上面寫著“重獲新生”。
那是我給自己設計的,準備在手術成功后穿的第一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