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抖的女孩------------------------------------------，正在給一件墨綠色旗袍收邊?？p紉機的針嗒嗒嗒地走著線，手機還在縫紉機臺上震動，她把手中的活兒停了，接起電話，沈槐序劈頭就是一句話：“有個活你來不來？什么活？有個女孩舉報她爸，說自己手上有證據，但是我問了她兩句話，就感覺不對勁。哪里不對？簽字的時候手抖的簽不了，心虛還是后悔？肯定另有隱情，但問了什么也都不說?！保T外江韶光在外面喊：“又放我鴿子啊今天!"“對不住啊小光，等我回來給你帶**！”。，18歲，是一個高中生。她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坐姿像一把被強行掰直的曲別針。沈槐序給她倒杯熱水，她沒動。水杯放在椅子扶手上。，十根手指半攥著放在膝蓋上。“她是誰？”趙一意抬頭看了一眼林小棠。“是一位裁縫，幫我查過幾個案子，你的事她可以聽?！?，一個十八歲的女孩面對陌生人參與自己的報案，正常的反應應該是警惕、抗拒、至少也要多問兩句。她什么都沒問，只是點了點頭，對于她來說，此刻對面坐著誰都不重要，她只是一個需要把話從身體里倒出來的孩子?！拔野纸?a href="/tag/zhaohaisheng.html" style="color: #1e9fff;">趙海生，是曲安市海生物流公司的法人，我要舉報他參與非法運輸，他不能再這么錯下去了。”，像在說一個跟自己毫無關系的人的事。
沈槐序皺了皺眉，趙海生這個名字他有印象，不是因為犯過事，相反，他一次違章都沒有過，曲安市大大小小百十來家公司，三年來沒吃過一張罰單的，只有海生物流一家，他太干凈了。
“**三年沒有違章的記錄，你知道這在物流園是什么概念嗎？"
“知道，很干凈，干凈的不像是真的。”林小棠開口問她。
“一個本本分分守規矩的人忽然參與了非法運輸，你覺得是因為什么？”
趙一意并沒有直接回答，她從書包里拿出來一本筆記本，翻到夾著**的那一頁。筆記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用力到紙背都凸起來。**、貨運單號、日期、路線全是趙海生名下貨車的運行記錄，這不是一兩天就能寫完的。
“我查了我爸兩個月，這幾趟沒有入庫記錄。”她指著其中幾行，“車出去了，貨運單上寫的是建材，但是目的地沒有建材入庫，我查過收貨方...收貨方不存在?！?br>“你是怎么確認的？”
“我給收貨方的那家公司打過電話了，接電話的是說自己是餐館老板，從來沒有訂過建材?！?br>她翻到另一頁：“還有這幾趟，時間是凌晨兩三點都有，他向來不接凌晨的單子?！?br>“為什么不接凌晨的單子？”
“我爸有低血糖，凌晨要是開始會頭暈的，還有我媽，我媽出車禍那年是凌晨......雖然不是他在開車，但從那以后他再也不接凌晨的單子，我查了兩個月，這兩年里他接了有幾十趟?！?br>林小棠看著筆記本上記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凌晨.....幾十趟......一個有低血糖的人，她抬起頭問趙一意：“你一個人查了那么久，沒有找任何人幫忙，為什么現在來找我們？”
趙一意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僵在膝蓋上的手。
“因為我爸不肯收手，要是他只是做了一兩次停下，也許有什么苦衷，我就打算把這事爛在心里，但是他沒有回頭，我不能再當不知道，他不能再這樣了?！?br>她說完這句話，去拿椅子扶手上的水杯。手指在碰到杯壁的時候微微發抖，也許她已經盡力在壓制了。
沈槐序合上筆記本：“**知道你在查他嗎？”
“不知道，但是現在應該知道了吧。”
“除了**，還有誰知道你在查這件事？”
趙一意想了想："沒有，我一個人做的。"
沈槐序看了林小棠一眼，如果真有人威脅趙海生，那些人肯定也在盯著趙一意。
“你這段時間放學都是走哪條路？”
“大路。學校正門出來的那條?！?br>“換一條，這幾天走西門，出了西門往東繞道菜市場那邊，多走十五分鐘，別跟**說你來過，什么都先別說?！?br>趙一意站起來，把書包背好，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我爸以前不是這樣的，自從媽媽走后，我爸每天早上會給我做完早飯再走，做了十幾年，這兩年就沒做了”
然后推門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掛鐘的滴答聲。沈槐序把趙一意的筆記本翻開，一頁一頁的看。林小棠坐在旁邊，目光落在窗外趙一意走出***大門的背影上。
“你怎么看？”沈槐序沒抬頭。
“她說‘他不能再這樣了’。不是‘他干了十惡不赦的事’，不是‘他是個**’。像是在替一個走錯路的人著急?！?br>沈槐序翻到筆記本最后一頁，那一頁沒有貨運記錄，只有一行孤零零的字，筆記比其它頁面都輕，像是猶豫了很久才寫了下去——“他是不是有什么說不出來的事?！?br>“這就是你說的心虛或后悔？”林小棠看著那一行字。
沈槐序沒有回答，他只是把筆記本合上，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個內線：“幫我掉海生物流近兩年的全部貨運記錄。還有查一個叫趙海生的人，看看他有沒有案底、投訴、或者異常的社會關系記錄，越快越好。”
掛掉電話，他轉頭看向林小棠：“你明天有空嗎？”
“有。”
“跟我去物流園走一趟，帶*****那本筆記本?！?br>林小棠沒有問為什么，只是點了點頭，推門出去。
騎回裁縫鋪的路上，她腦子里反復轉著幾個數字，凌晨兩三點，幾十趟，一個從不接凌晨單的人。
到了鋪子門口，江韶光還沒走，趴在縫紉機旁邊的桌子上睡著了，旁邊放著兩碗化了的**，葡萄干都已經泡漲了。林小棠沒有叫醒她，走到工作臺前，拉開抽屜，拿出母親那本牛皮封面的筆記本。
她翻到記錄錦和記的那幾頁，母親的字跡很密，每條信息都寫得很小
“真節省啊，媽，字寫的這么小?！彼樦切┯涗浺恍幸恍型驴?，看**路線、中轉倉庫、接頭人代號。
然后停住了
其中一條路線標注的日期，是一年半之前的秋天，和趙海生那些異常貨運的時間，是在同一個時間段內。
是巧合嗎？
她把這一頁折了個角，合上筆記本。窗外起風了，縫紉機臺上的線軸被吹得輕輕滾動。她伸手按住線軸，發現一個不是她的線軸，顏色不對，她用的是墨綠色絲線，這卷是靛藍色。
她把線軸拿起來看，普通的縫紉線，沒有任何標記，但是底部壓著一道極細的刻痕，位置和母親慣用的頂針上的磕痕完全吻合，她看著那道刻痕，把線軸放回原處。窗外馬路對面，一盞路燈下面，有個模糊的影子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