潁河人家~**1926冬------------------------------------------ 寒夜啼聲,公元1926年11月26日亥時,即丙寅年(虎年)冬月二十二日亥時。,開始在皖北平原上橫沖直撞,掠過枯黃的蘆葦蕩,拍打著潁河岸邊結了薄冰的土堤,掠過湖邊的湖灘地,掠過荒涼的土地,最后鉆進了強郢子村零零碎碎散落著的一戶戶農家低矮的土坯墻縫里,發出一陣又一陣嗚嗚或呼呼呼的聲響。,沉靜地亙臥在潁水之畔湖邊的崗地略高處,只有稀疏幾戶人家零星閃閃幾盞昏黃的煤油燈火,在寒夜里勉強撐起著一點人世間煙火暖意。,一盞馬頭煤油燈懸掛在房梁下,玻璃罩子熏得發黑,豆大的火苗在風里顫顫巍巍,把屋里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映貼在斑駁的土墻上。土炕上鋪著磨得發亮的舊蘆葦席,褥子是用舊棉絮填的,薄得擋不住地下透上來的寒氣。女人躺在炕上,額頭上布滿了冷汗,頭發被汗水黏在臉頰上,嘴唇咬得發白,每一次陣痛都讓她渾身發抖,她卻死死咬緊牙關不敢大聲地哭喊,生怕驚動了左鄰右舍,更怕耗干了自己因為臨盆用盡后僅存的一點力氣。…,手里攥著一根旱煙袋,煙鍋子早滅了,他卻一遍遍地往里面填著廉價的旱煙末。這個快三十歲的精壯漢子,臉膛被風吹得黝黑粗糙,顴骨突出,身上穿著打了三層補丁的土布棉襖,袖口磨出了毛邊,褲腳扎著麻繩,腳下是一雙露著腳趾的布鞋。他不敢進里屋,生怕打擾了自己媳婦臨盆,他只聽見屋里產婆壓低聲音的催促和女人壓抑的一聲聲**,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揪著,懸在嗓子眼處。…“使勁!素英,堅強一點,再使勁!娃的頭已經出來了!”,六十六歲了,裹著小腳,臉上布滿了溝壑,一雙眼睛卻亮得很。她手上沾著熱水,動作麻利地按著產婦的腰,嘴里不停地念叨著祈福的話:“天靈靈地靈靈,神仙保佑順生娃。…”、血腥氣和舊棉絮的味道,混著煤油燈燃燒的油煙,嗆得人喉嚨發緊。,一聲響亮的啼哭沖破了屋內的壓抑,像一道驚雷,炸碎了寒夜的死寂。、有力,帶著新生的倔強,穿透茅草屋的縫隙,飄出院子,在寂靜的村莊里回蕩。強德才猛地站起身,旱煙袋掉在地上也渾然不覺,他扒著門框往里看,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只有眼眶瞬間紅了。“生了!是個帶把的!壯實得很!”王姥姥抱著襁褓里的嬰兒,喜滋滋地喊著,“哭聲這么亮,將來準是個扛得住事的漢子!”,他閉著眼睛,小手攥成拳頭,哭聲一聲高過一聲,像是在向這個苦難又溫熱的世界宣告自己的到來。襁褓是用強德才妹妹穿過的舊花布改的,邊角磨得發軟,里面墊著曬干的蘆花,軟乎乎的,裹著這個剛落地的小生命。,看著孩子,嘴角露出一絲疲憊卻滿足的笑,眼淚順著眼角滑下來,滴在枕頭上。強德才快步走到炕邊,笨拙地想碰孩子,又怕弄疼了他,手在半空中停住,只是一個勁地說:“好,好,添丁了,咱家添丁了……”
在皖北潁上的農村,“添丁”是比過年還要隆重的喜事。莊稼人靠天吃飯,靠力氣活命,男丁就是家里的頂梁柱,是田地的希望,是香火的延續。這一刻,茅草屋里的寒酸與窘迫,都被這一聲啼哭沖淡了,只剩下最樸素的歡喜。
屋外,北風依舊呼嘯,潁河的流水在冰面下緩緩流淌。這個在**亂世中降生的男嬰,不知道自己來到了一個怎樣的時代,不知道這片土地正承受著怎樣的苦難,只憑著本能啼哭,在煤油燈的微光里,開啟了他屬于潁河人家的一生。
第二章 皖北塵荒
1926年的皖北,早已沒有了太平年月的安穩。
清王朝覆滅不過十五年,**的招牌掛在縣城的衙門口,可底層的農村,依舊是舊規矩、舊世道。軍閥混戰的硝煙飄到潁淮平原,百姓嘴里念叨的不是“**”,而是“大帥”、“捐稅”、“兵災”。強郢子村所在的潁上縣,隸屬于阜陽,地處淮河與潁河交匯處,自古便是水旱頻發之地,到了**初年,更是天災人禍交織,百姓在生死線上掙扎。
潁河是這里的母親河,也是懸在頭頂的一把刀。春夏時節,一旦連降大雨,潁水暴漲,河水漫過堤壩,成片的麥田、菜園被淹,土坯房泡在水里,塌成一片泥沼;秋冬時節,又往往連著數月無雨,土地干裂得能塞進手掌,麥苗枯黃,顆粒無收。1926年的冬天,來得比往年更早,也更冷,地里的秋收早已結束,留下的是一片光禿禿的土地,只有路邊的茅草在寒風里瑟瑟發抖。
強郢子村是個典型的皖北自然村,全村幾十戶人家,大多姓強,都是世代扎根在這里的農戶。村子依潁河而建,房屋清一色是土坯墻、茅草頂,沒有一間青磚瓦房。土坯是用田里的黏土和著麥秸泥脫成的,曬干了壘墻,房頂鋪著厚厚的茅草,能遮雨卻不擋風,遇上連陰雨,屋里到處漏雨,只能用破盆破罐接著,地上滿是泥水印。
村里的路是土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被牛車、馬車軋出深深的車轍,冬天一凍,硬得像石頭,坑坑洼洼。村子周圍是一片片田地,大多是**家的,普通農戶能有一畝半分薄地就已是萬幸,更多人是靠給**扛長活、打短工活命。強德才家只有兩畝薄沙地,收成好的時候,勉強能混個半飽,遇上災年,就得靠借糧度日,利滾利的***,能把人壓得一輩子抬不起頭。
那時的皖北農村,土地高度集中,少數**占據著村里八成以上的良田,他們住在村子中間稍好的土坯院里,雇著長工,放著***,掌控著整個村子的經濟命脈。**收租極為苛刻,不管收成好壞,“四六分成”算是厚道的,大多是“三七分成”,農戶累死累活一年,打下的糧食,大頭要交給**,剩下的 *arely 夠糊口。
除了地租,還有數不清的捐稅。****的田賦、軍閥的軍費、鄉公所的雜捐,攤派到每個農戶頭上,壓得人喘不過氣。有的地方,捐稅甚至預征到了十幾年后,百姓交不上,就被鄉丁抓去服徭役,修公路、筑碉堡,不給工錢,不管飯,累死病死是常事。
強郢子村的百姓,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吃的是紅薯干、玉米面、高粱面,能喝上一碗稀粥就算是好日子,白面只有過年過節才能見著,還是摻著粗糧蒸的饃。菜是自家菜園種的蘿卜、白菜、韭菜,冬天就靠腌菜過冬,肉,一年到頭也吃不上幾回,只有婚喪嫁娶、過年的時候,才能割上半斤肥肉,解解饞。
穿的是自家紡的土布,男人穿粗布短打、棉襖,女人穿大襟布衫、裹腳褲,衣服都是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補丁摞補丁是常態。孩子多的人家,老大穿完老二穿,老二穿完老三穿,直到破得不能再補,才剪了當補丁。冬天沒有棉衣的孩子,只能縮在屋里,靠著灶火取暖,手腳凍得通紅,長滿凍瘡。
住的土坯房,四面漏風,屋里沒有像樣的家具,一張土炕、一張破舊的木桌、幾個板凳,就是全部家當。墻角堆著農具,犁、耙、鋤頭、鐮刀,都是農戶的**子,哪怕再窮,也得把農具收拾得干干凈凈。屋里沒有電燈,沒有自來水,晚上靠煤油燈、豆油盞照明,喝水要去村頭的井里挑,做飯燒的是麥秸、柴火、茅草,一到做飯的時候,村里炊煙裊裊,卻也嗆得人直流淚。
出行全靠兩條腿,條件好一點的人家有一輛獨輪車,用來拉糧食、拉柴火,牛車、馬車是**家才有的稀罕物。潁河上有木船,是漁民和商販的交通工具,普通農戶一輩子也坐不了幾回。在這樣的環境里,人命賤如草。生病是最可怕的事,村里沒有醫生,沒有藥鋪,頭疼腦熱、傷風感冒,就靠喝熱水、捂被子硬扛,實在扛不過去,就請村里的*****、畫符水,能不能活下來,全看命。產婦生孩子,全靠產婆接生,衛生條件極差,產后感染、難產而死的不在少數,嬰兒的成活率也很低,能平安長大,就是天大的福氣。
強德才的這個兒子,能在寒夜里平安降生,哭聲響亮,已經是上天眷顧。
第三章 鄉風民俗
盡管日子窮苦,可皖北潁上的農村,依舊保留著最淳樸、最厚重的鄉風民俗,這些代代相傳的規矩、禮儀、信仰,像一根無形的線,維系著村莊的秩序,溫暖著苦難的人心。
強郢子村人,大多是**,秉承著中原文化與淮河文化交融的習俗,重孝道、重宗族、重禮儀,凡事都講個“規矩”,信個“天命”。
這里的生育習俗首先就是在孩子一落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向家族中的族輩們報喜。
天一亮,強德才就揣著一些煮好的紅雞蛋,去給本家的長輩、親戚們報喜。生男孩,送紅雞蛋、紅糖,生女孩,送雞蛋、掛面,這是皖北農村不變的規矩。紅雞蛋是用紅紙染的,寓意紅紅火火、吉祥如意,接到紅雞蛋的人家,都會回贈一點小米、紅糖、布料,算是給產婦補身子,給孩子添祝福。
其次是在孩子出生第三天,要辦“洗三”禮。
在孩子出生后的第三天,王姥姥一早就來了,燒好一鍋熱水,放進艾草、槐枝、桃枝,這些寓意驅邪避災、保佑平安。然后王姥姥就用這盆熱水給孩子擦洗身體,一邊洗一邊大聲地反復念叨著以下的吉祥話:
“洗洗頭,做王侯;洗洗腰,一輩更比一輩高;洗洗蛋,做知縣;洗洗溝,做知州。”
洗完之后,王姥姥小心翼翼地用柔軟的粗舊布擦干孩子身上的水,給孩子穿上提前準備好的小衣服,再用一根**繩系在孩子的手腕上,這代表著能夠長久拴住孩子的魂,不讓鬼神帶走,能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長大**。
“洗三”之后,還要給孩子取乳名。
皖北鄉村的莊稼人不講究文雅,只圖個孩子好養活,乳名大多取得賤,男孩諸如叫什么“狗蛋”、“石頭”、“柱子”、“黑蛋”、“大尾巴”、“小尾巴”、“**”、“小繞”、“毛娃”等,越賤越不容易夭折。強德才思來想去,給孩子取名“柱子”,希望他像潁河邊的石柱子一樣,結實、硬朗,頂天立地。
此外,在孩子滿月時,還要辦滿月酒。在鄉村里條件好的人家會擺幾桌酒席,招待親戚鄰里;而條件差的,就只有煮一鍋紅雞蛋,分給村里的孩子,圖個熱鬧。滿月那天,要給孩子剃胎發,胎發用紅布包起來,掛在堂屋的墻上,寓意長命百歲。
而在衣食住行與日常規矩上,皖北農村的日常,處處都是規矩。
吃飯時,長輩不動筷,晚輩不能先吃;男人上桌吃飯,女人和孩子要在灶屋吃,這是舊時代的規矩,在1926年的強郢子村,依舊根深蒂固。還有就是碗里的飯一定要吃干凈,不能剩飯,浪費糧食是大罪過,會遭天譴。
在穿衣上講究樸素整潔,再破的衣服,也要洗得干干凈凈,補丁縫得整整齊齊。女人裹腳是常態,從四五歲開始裹腳,裹成“三寸金蓮”,被視為美,不裹腳的女人,會被村里人笑話,嫁不出去。強德才的妻子就是裹腳,走路搖搖晃晃,干重活很不方便,這是那個時代女人無法掙脫的枷鎖。
而在住的屋子方面,堂屋要供奉祖宗牌位,墻上貼著灶王爺、門神,逢年過節要上香磕頭。屋里的東西不能亂擺,農具要放在墻角,糧食要放在囤里,干凈整潔,才顯得家道興旺。
另外出行見人,要講究禮數。見了長輩要問好,見了平輩要打招呼,出門要打招呼,回家要報平安,不懂禮數的人,會被村里人看不起,說是“沒家教”。
在節慶習俗上,****雖然頒令改用陽歷,可在皖北農村,百姓只認農歷,官過元旦,民過春節,老祖宗的規矩,一點也不能亂。
一年中最隆重的節日,就是春節。
進入臘月后,在皖北的鄉村里就開始有了年味。臘月初八,要喝臘八粥,用小米、大米、紅豆、綠豆、紅薯、紅棗煮成粥,一家人圍在一起喝,寓意五谷豐登。
臘月二十三,要祭祀灶王,給灶王爺上香,供上糖瓜、灶糖,希望灶王爺“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臘月里,家家戶戶要蒸年饃、炸馓子、炸丸子。年饃有白面饃、紅糖饃、紅棗饃,饃上點紅點,寓意紅紅火火;馓子、丸子是用面粉、紅薯做的,炸得金黃酥脆,能吃到正月十五。還要殺豬宰雞,準備年貨,哪怕再窮,也要割一點肉,包一頓餃子,過年吃餃子,是皖北人最期盼的美味。
除夕這天,貼春聯、貼門神、掛燈籠,春聯是用紅紙寫的,寫著吉祥話,門神是秦瓊、尉遲恭,鎮宅辟邪。晚上吃年夜飯,一家人圍在一起,吃餃子、吃肉,喝一點自家釀的米酒,這是一年中最豐盛的一頓飯。飯后守歲,熬夜到天亮,寓意辭舊迎新,長命百歲。
大年初一,天不亮就起床,穿新衣,放鞭炮,給長輩磕頭拜年,長輩給晚輩發壓歲錢,哪怕是幾個銅板,也是心意。初一不能掃地,不能倒水,不能吵架,不能說不吉利的話,要保持喜氣洋洋,寓意一年順順利利。
正月十五元宵節,吃元宵、看花燈、玩花鼓燈。潁上花鼓燈是皖北最有名的民間藝術,鑼鼓一響,燈場上的藝人跳起歡快的舞蹈,唱著民間小調,男女老少圍在一起看熱鬧,這是村里最熱鬧的時候。花鼓燈的鼓點鏗鏘,舞姿奔放,唱出了莊稼人的喜怒哀樂,舞出了潁河人家的精氣神。
除了春節,清明、端午、中秋、重陽,也是重要的節日。清明掃墓祭祖,端午吃粽子、掛艾草,中秋吃月餅、團圓,重陽登高、敬老,這些習俗,代代相傳,從未改變。
在信仰與祭祀上,皖北農村的百姓,大多信仰**、**,更信奉民間的神靈。
村里有小廟,供奉著土地爺、龍王、張龍公,遇到旱災、水災、蝗災,百姓就去廟里燒香祈福,求雨、求平安。潁上自古就有禱雨的習俗,相傳蘇東坡在潁州時,還曾為潁上禱雨,這一習俗,一直延續到**年間。
家里遇到大事,婚喪嫁娶、建房生子、出門遠行,都要請人看日子、算八字,求個吉利。蓋房要選宅基地,結婚要合八字,下葬要選墳地,一切都要順應天命,敬畏鬼神。
宗族觀念極強,每個姓氏都有族譜,有族長,村里的大事小情,由族長和長輩商量決定,族規比國法更管用。同姓不婚,尊老愛幼,互幫互助,是宗族的核心規矩。一家有難,全村幫忙,蓋房、紅白事,鄰里鄉親都會主動過來搭把手,不要工錢,管一頓飯就行,這是莊稼人最樸素的溫情。
柱子的到來,給強德才家的茅草屋,添了無盡的煙火氣。
強德才更加勤快了,天不亮就起床,扛著鋤頭去地里干活,翻地、播種、施肥、除草,哪怕是貧瘠的沙地,也被他收拾得平平整整。他知道,自己多流一滴汗,妻兒就能多一口飯,孩子就能長得更壯實。
妻子坐在炕上坐月子,不能受風,不能碰涼水,每天喝著小米粥、紅糖雞蛋水,這是家里最好的吃食。強德才把僅有的一點白面,省下來給妻子蒸饃,自己啃紅薯干、喝稀粥,毫無怨言。
王姥姥經常過來看看,教夫妻倆怎么帶孩子,怎么給孩子喂奶、換尿布、哄睡覺。柱子很乖,除了餓了、尿了,很少哭鬧,吃飽了就睡,小臉蛋一天天圓潤起來,眼睛亮晶晶的,像潁河的水。
村里的鄉親們,也都過來道喜,送幾個雞蛋,送一把小米,說幾句吉祥話。本家的大爺摸著柱子的頭,笑著說:“這孩子眉眼周正,哭聲響亮,將來準能成器,強家有后了!”
在強郢子村,這樣的新生,這樣的歡喜,是苦難生活里唯一的光。
莊稼人不懂什么**大事,不知道北伐的戰火已經燒到了南方,不知道軍閥正在爭奪地盤,他們只知道,好好種地,好好過日子,把孩子養大,讓香火延續,就是最大的心愿。
白天,村里一片忙碌。
男人下地干活,女人在家紡線、織布、做飯、喂豬、喂雞,孩子在院子里、村口玩耍,光著腳丫,在土路上跑,摘野花、捉螞蚱、玩泥巴,無憂無慮。潁河邊的蘆葦蕩里,有漁民撒網捕魚,漁網撒下去,拉起活蹦亂跳的魚,這是村里難得的葷腥。
傍晚,夕陽西下,把潁河水面染成金紅色,炊煙從家家戶戶的屋頂升起,飯菜的香味飄滿村莊。男人扛著農具回家,女人端上熱騰騰的飯菜,孩子圍著父母撒嬌,狗在院子里搖著尾巴,雞歸籠,鴨回窩,村莊漸漸安靜下來。
晚上,煤油燈點亮,女人坐在燈下納鞋底、縫衣服,男人抽著旱煙,聊著地里的收成、村里的瑣事,孩子在炕上熟睡,呼吸均勻。偶爾,遠處傳來幾聲狗叫,打破夜的寧靜,很快又恢復平靜。
這樣的日子,平淡、清苦,卻也安穩、溫暖。
只是,這樣的安穩,在**亂世里,脆弱得像一張紙。
1926年的皖北,已經有兵匪過境的消息,鄉丁時不時來村里催捐稅,**的租子越來越重,天災的陰影始終籠罩在頭頂。強德才常常望著潁河的流水,眉頭緊鎖,他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不知道自己的柱子,將來會過上什么樣的日子。
他只知道,要把孩子養大,要讓他好好活著,要讓他像潁河邊的白楊樹一樣,扎根在這片土地上,不怕風吹,不怕雨打,頑強地生長。
寒來暑往,秋收冬藏,潁河的水漲了又落,落了又漲,強郢子村的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著。
柱子在煤油燈的微光里,在父母的呵護下,在村莊的煙火氣里,慢慢長大。轉眼進入了1927年他會爬了,會跌跌撞撞地學走路了,他的小腳印,踩遍了村莊的土路,踩過了潁河的沙灘,踩在了1927年那個苦難又充滿希望的皖北大地上。
他是潁河人家的孩子,是**初年的一粒塵埃,也是這片土地上,最鮮活的希望。
茅草屋里的煤油燈,依舊在寒夜里亮著,映著一家人的身影,映著新生的啼哭,映著皖北農村的煙火人間,映著一個時代的滄桑與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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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都市小說《一路向南前進》,主角分別是強德才蘇東坡,作者“山野漫游者龍”創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潁河人家~民國1926冬------------------------------------------ 寒夜啼聲,公元1926年11月26日亥時,即丙寅年(虎年)冬月二十二日亥時。,開始在皖北平原上橫沖直撞,掠過枯黃的蘆葦蕩,拍打著潁河岸邊結了薄冰的土堤,掠過湖邊的湖灘地,掠過荒涼的土地,最后鉆進了強郢子村零零碎碎散落著的一戶戶農家低矮的土坯墻縫里,發出一陣又一陣嗚嗚或呼呼呼的聲響。,沉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