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小周啊，房租月底之前轉過來哈，阿姨也不容易的。”
周凡盯著這條微信，拇指懸在屏幕上方，半天沒動。
一千二。
***余額，七百零三塊四毛。
他把手機扣在胸口，整個人攤在出租屋那張咯吱作響的單人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條從入住起就存在的裂縫。
來這個時代整兩個月了。
六個月前，他還在30XX年與六體**戰，六個月后，他最大的敵人變成了房東阿姨和***余額。
周凡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躺了三秒，又掏出手機，打開**軟件。
“急招！有夢想的你！月薪3000-15000！”
“我們不需要打工人，我們需要合伙人！”
“你負責貌美如花，我們負責……”
關掉。
周凡退出軟件，又點開另一個。
“****銷售精英！要求：抗壓能力強，有狼性精神。”
狼性。
前世訓練營里那些真正見過血的“狼”，沒一個會把這個詞掛嘴邊。
繼續劃。
“新媒體運營，要求：熱愛生活，積極向上，有強烈的表達欲。”
他一個執行任務時全程無線電靜默的人，表達欲約等于零。
再劃。
“行政助理，朝九晚五，雙休，月薪三千五。”
手指停了一下。
朝九晚五。雙休。
這四個字散發出的魅力，比前世那些S級任務的百萬賞金還**。
但要求那欄寫著：本科以上，有相關工作經驗兩年。
周凡看了看自己那張嶄新的畢業證。
應屆。零經驗。
不對，他有經驗。
精通十七種格斗術，熟練操作三十二種現役及退役武器裝備，擅長野外生存、城市CQ*、高空滲透、水下爆破。
沒一樣能寫進簡歷。
手機又暗了。
周凡躺了足五分鐘，一動不動。
這五分鐘里，他的大腦以遠超常人的速度運算了一遍當前局勢：固定支出，可用資源，時間窗口。
結論很簡單，今天必須出門搞錢。
日結。現金。不需要面試那種。
他從床上坐起來，動作干脆利落，和剛才那副死魚狀態判若兩人。但只持續了零點幾秒，下一刻，他又恢復了那種慵懶的、沒睡醒的松弛感。
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T恤套上，牛仔褲，帆布鞋。
出門前在鏡子前掃了一眼。
一米八五的個子，被寬松的衣服遮得看不出什么線條。清秀的臉上掛著淡淡的倦意。整個人看起來就是那種路邊隨處可見的、剛畢業還沒找到人生方向的普通年輕人。
完美。
周凡拉開出租屋的門，被七月的日光刺了一下。
他瞇起眼，把手**褲兜，朝巷子口走去。
步子很慢。
看起來漫無目的。
但他每走一步，都在無意識地評估周圍環境，哪個路口有監控死角，哪棟建筑的外墻可以攀爬，哪個方向人流密度最大適合隱匿……
職業病，改不掉了。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經過三個奶茶店、兩個房產中介、一個貼著“日結工”但明顯是黑中介的門面。
沒有合適的。
周凡拐進一條商業步行街，準備找個陰涼處歇會兒。
就在這時，余光捕捉到一個異常信號。
前方三十米，人群出現了不自然的聚集。有反光，攝像設備。還有幾個穿著統一黑色T恤的工作人員在拉警戒線。
正常反應應該是繞路走。
周凡確實準備繞路。
但他剛往左邁了半步，一個扎著馬尾辮、舉著對講機的年輕女人從人群里沖了出來，直朝他這個方向跑。
她身后跟著一個扛攝像機的光頭男人和兩個拿著文件板的實習生模樣的年輕人。
周凡的身體比大腦先做出了反應，他的步伐沒有任何變化，甚至微放慢了半拍。
不是威脅。
但絕對是麻煩。
“哎！帥哥！對，就是你！站住站住別走！”
馬尾辮女人跑到他面前，喘了兩口氣，上下打量他一眼，眼里忽然放出光來。
“一米八五以上，長得干凈，氣質。”她回頭朝對講機喊了一嗓子，“**！我找到了！這邊這個絕了！”
周凡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你。”
“帥哥你今天有空吧？肯定有空吧？”馬尾辮女人根本沒給他開口的機會，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臂，“來跟我走，給你介紹個大好事，天上掉餡餅那種。”
“……我不需要。”
“有錢拿的！現金！當天結！”
周凡邁出去的腳，頓住了。
日結。現金。
他偏頭看了一眼攝像機鏡頭，又看了一眼步行街中央那片被圍起來的區域。
里面隱約能看到幾個穿著花哨的年輕男女，以及更多的攝像設備。
不遠處一塊巨大的LED屏幕上，赫然打著幾個大字。
“《全員加速中》第一季。”
底下一行小字：全網同步直播中。
馬尾辮女人拽著他的胳膊往里走，嘴里噼里啪啦說著什么規則、獎金、素人環節，周凡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全部的注意力，落在LED屏幕右下角滾動的那行贊助商信息旁邊的小字上。
“本期素人嘉賓獎金池：最高十萬元。”
十萬。
夠交五年房租。
他停下腳步。
馬尾辮女人還在喋不休：“就是跑嘛，有人追你就跑，特簡單的。”
“多久？”
“啊？”
“跑多久。”
“兩……兩個小時。”
周凡沉默了兩秒。
“行。”
馬尾辮女人愣了一下，隨即狂喜，對著對講機尖叫：“**！人搞定了！可以來簽協議了！”
人群的嘈雜聲越來越近，幾個工作人員圍了上來，有人遞合同，有人塞話筒。
而在二十米外的休息區里，一個穿著緊身潮牌T恤的年輕男人正翹著二郎腿，百無聊賴地刷手機。
聽到動靜，他抬頭瞥了一眼周凡的方向。
“又來一個素人？”他哼了一聲，對旁邊的助理擺手，“叫導演別搞這些沒用的噱頭了，一群路人甲能有什么看頭。”
助理賠笑：“峰哥說得是。”
陸峰收回視線，低頭繼續刷手機。
屏幕上，直播間已經開了，彈幕正在瘋狂刷屏。
“來了來了！今天陣容豪華啊！”
“陸峰！老公！”
“等，那個穿灰T恤的路人是誰？看著也太普通了吧哈哈哈”
“節目組搞什么呢，拉個路人來湊數？”
而此刻的周凡，正站在簽約桌前，握著一支筆。
一個微胖的中年男人笑瞇瞇地從人群后面走出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我是本期節目的總導演，張濤。”
周凡抬頭。
張濤的笑容熱絡而精明，但那雙眼睛里藏著的算計，藏不住。
“放輕松，就當來玩的。”張濤壓低了聲量，湊近他耳邊，“待會兒開始了，你配合一下，被抓了就被抓了，別掙扎，觀眾就愛看這種反差，懂吧？”
周凡盯著他看了一秒。
“獎金。”
“啊？”
“真的能拿？”
張濤笑了：“當然當然，只要你不犯規，撐多久拿多少，****，不過小伙子，我跟你說實話啊，咱們那幾個獵人可都是專業的，你一個大學剛畢業的……”
他沒說完。
因為周凡已經低頭簽完了合同。
簽字的手很穩。
筆尖落紙，沒有一絲多余的猶豫。
張濤愣了一下，隨即拿起合同，笑著拍了拍他的背：“好，那就歡迎你，我們的幸運路人。”
他轉身離開時，對著對講機輕聲說了一句：
“通知獵人組，待會兒那個灰T恤的素人抓他，要快，三十秒內解決。給直播間一個開場笑料。”
對講機里，一個低沉的男聲回了兩個字：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