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面前是整面落地窗鋪開的城市夜景。，也倒映著餐桌上那枚冰冷的徽章——命運第三屆全球聯(lián)賽個人戰(zhàn)力榜榜首的純金銘牌。，金屬的觸感涼得刺骨。，整個頂層只有她一個顧客。侍者遠(yuǎn)遠(yuǎn)站著，不敢打擾這位剛剛在新聞發(fā)布會上宣布退役的戰(zhàn)神。，擰開蓋子喝了一口。壺里裝的是酒，她從不喝酒，可今晚她覺得自己需要一點什么來麻痹神經(jīng)。，看向窗外那片被霓虹染透的天際線，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媽，我做到了。”她把酒壺放在桌面上，對著玻璃里自己的倒影輕聲說，“命運第一人，連續(xù)三屆戰(zhàn)力榜首，他們叫我戰(zhàn)神。可是……”。？，臺下坐著七千人，鼓掌的只有主辦方請來的職業(yè)群演。，卻發(fā)現(xiàn)上一通電話記錄是半年前打給外賣平臺的投訴。，那個曾經(jīng)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做早飯的女人，現(xiàn)在住在三千公里外的一座小城里，母女倆上一次說話，還是蘇眠打過去要戶口本復(fù)印件辦社保。，把那些翻涌的情緒壓下去。，戰(zhàn)神不能軟弱。。
通訊錄里躺著四十七個名字。她從上往下翻，第一個是“A_命運官方**”，第二個是“*_戰(zhàn)隊經(jīng)理老王”，第三個是“C_陪練小趙”，往后是贊助商、媒體對接、設(shè)備維修、營養(yǎng)顧問……
沒有一個是可以打電話說“我今天很難過”的人。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懸了很久，最終停在一個沒有備注名的號碼上。那一串?dāng)?shù)字她刻在腦子里整整六年，是林初年。她們從高中就認(rèn)識，一起打命運，一起組戰(zhàn)隊，一起從籍籍無名打到全國四強(qiáng)。
然后蘇眠為了簽?zāi)欠萏靸r單人合同，在決賽前夜退出了隊伍。
林初年當(dāng)時在電話里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說了一句話：“蘇眠，你贏了，但你會后悔的。”
蘇眠當(dāng)年不信。她覺得自己可以一個人走得更遠(yuǎn)。
她的拇指按下了撥號鍵。
嘟——嘟——嘟——
“對不起，您所呼叫的號碼是空號。”
冰冷的電子女聲像一盆水潑在她臉上。蘇眠盯著屏幕，忽然笑出了聲，笑得肩膀發(fā)抖，笑得眼眶發(fā)熱。她把手機(jī)扣在桌面上，端起茶杯一飲而盡，溫?zé)岬囊后w順著喉嚨滑下去，卻暖不到胸口。
“活該。”她對著窗里的自己說，聲音沙啞，“蘇眠，你****活該。”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向下看。城市的燈火在腳底鋪成一片星海，遙遠(yuǎn)而喧鬧，但沒有一盞是為她亮的。
她忽然想起來，十八歲那年媽媽第一次帶她來這座城市，站在火車站廣場上指著遠(yuǎn)處最高的那棟樓說：“眠眠你看，那是榮耀大廈，媽以后要是能在里面給你買雙鞋，咱家就出息了。”
后來蘇眠出息了。
她買了整個房子裝都裝不下的鞋，可媽媽卻走了。
她抬手抹了一把臉，指尖是濕的。
原來她還會哭。
這六年里她在游戲里被圍殺過三百二十七次，現(xiàn)實中被人罵過背叛者、冷血機(jī)器、沒有心的怪物，她一次都沒掉過淚。可今天，站在這個全城最貴的旋轉(zhuǎn)餐廳里，她哭得像條喪家之犬。
“媽，我賺了好多好多錢。”她貼著玻璃喃喃，“可是我把所有在乎我的人都弄丟了……”
她伸手推開了窗。頂層餐廳的窗戶能開一道縫，供客人透氣。夜風(fēng)灌進(jìn)來，吹亂了她的短發(fā)。
蘇眠一只腳跨上了窗臺。
下面是一百零八層的高度，風(fēng)聲獵獵，燈火如豆。她把那枚純金銘牌從桌上撿起來，握在手心里，最后看了一眼。**映著城市的光，亮得刺眼。
“就剩你了。”她輕聲說。
然后她松開了手。
**墜落下去，像一顆逆行的流星，被夜色吞沒。
蘇眠閉上眼，往前邁了最后一步。
風(fēng)聲灌滿耳膜的那一刻，她好像聽見了媽**聲音，很遠(yuǎn)很遠(yuǎn)，在喊她的名字。但她分不清那是幻覺還是真的，因為下一秒，黑暗就裹了上來，溫柔而徹底，像小時候被媽媽包在棉被里那樣。
痛。
頭裂開一樣的痛。
蘇眠在劇痛中猛地睜眼，刺目的白光涌進(jìn)來，她又下意識閉緊。耳鳴嗡嗡作響，鼻腔里是消毒水的味道。
誰在哭？
她聽見哭聲，斷斷續(xù)續(xù)的，壓得很低，像是怕吵醒什么人。蘇眠努力撐開眼皮，視線從模糊到清晰，先看見的是慘白的天花板，然后是一根輸液架，透明的管子從上面的袋子一路連到……自己的手背。
“醒了！她醒了！”
一張臉猛地湊過來，蘇眠辨認(rèn)了兩秒才認(rèn)出是她的高中同桌周曉曼，比記憶里年輕了太多，臉頰圓鼓鼓的還帶著少女的嬰兒肥，眼睛哭得通紅。
“眠眠你有沒有哪里疼？你嚇?biāo)牢伊四阒恢滥銖臉翘萆纤は聛碜驳筋^昏迷了整整兩天……”
周曉曼的聲音又急又碎，像連珠炮一樣轟過來。蘇眠張了張嘴，嗓子干得像砂紙，發(fā)不出聲音。
“水、水來了，讓開讓開。”
另一個腦袋擠進(jìn)來，端著搪瓷杯的手有點抖，杯沿湊到蘇眠唇邊。溫水流進(jìn)喉嚨的那一秒，蘇眠看清了端水的人。
她整個人僵住了。
那是**媽。
四十出頭的蘇巧云，鬢角還沒有白，眼尾還沒有那么多紋路，圍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碎花圍裙，眼圈紅紅的，嘴角卻使勁往上翹，做出一個“媽媽不擔(dān)心”的笑。
蘇眠的眼淚毫無預(yù)兆地涌了出來。
“哎你別哭啊，是不是頭還疼？我去叫醫(yī)生——”蘇巧云慌了，放下杯子轉(zhuǎn)身就要往外跑。
蘇眠猛地抬手，輸液管扯得吊瓶晃動，她一把攥住了媽**手腕。那只手溫?zé)岬模植诘模腹?jié)上有常年洗碗留下的薄繭，還有洗衣粉淡淡的香。
是真的。
蘇巧云被她拽住，愣了一下，回頭看著她。
蘇眠張著嘴，喉嚨里擠出一個啞得不像話的聲音：“媽……”
她攥得那樣緊，指節(jié)泛白，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會化成泡影。
蘇巧云怔了兩秒，然后彎下腰，把額頭輕輕抵在女兒汗?jié)竦念^發(fā)上，聲音啞啞的：“在呢，媽在呢。”
床頭的電子鐘跳了一下。
2035年5月12日06:48。
蘇眠的余光掃過那串?dāng)?shù)字，腦子里像被一道閃電劈開。
她閉著眼感受手心里母親溫?zé)岬拿}搏，聽著周曉曼在旁邊絮絮叨叨說她昏迷這兩天班里同學(xué)都來看過、班主任還墊了醫(yī)藥費，還有樓下賣早餐的張叔給送了粥……
蘇眠把臉埋進(jìn)枕頭里，肩膀抖得像篩糠。
蘇巧云嚇得又要去按鈴，蘇眠卻從枕頭里悶悶地笑出了聲，笑著笑著又哭，哭著哭著又笑，把周曉曼和蘇巧云都看傻了。
“眠眠……”周曉曼小心翼翼地戳她，“你是不是撞壞腦子了？要不要做個CT？”
蘇眠從枕頭里抬起頭來，一張臉又哭又笑亂七八糟的，但眼睛亮得嚇人。她吸了吸鼻子，忽然大聲說：
“我餓了！媽，我想吃你做的西紅柿雞蛋面，放好多好多香菜那種！”
蘇巧云愣了一秒，然后眼淚也掉下來了，可嘴角的笑怎么都壓不下去：“好好好，媽回去給你做，你躺著別動，別亂動啊！”
她轉(zhuǎn)身往外跑，圍裙帶子在身后甩起來，腳步輕快得像年輕了十歲。
病房門哐當(dāng)關(guān)上，屋子里剩下蘇眠和周曉曼兩個人。
周曉曼湊過來，探手摸了摸蘇眠的額頭：“不燒啊……你剛才真的嚇?biāo)牢伊耍t(yī)生說再晚送半個小時你就……”
她沒把后半句說完，只是伸手捏了捏蘇眠的臉：“你以后別逞強(qiáng)走夜路還抄小巷子了，樓梯間燈壞了多久了，學(xué)校報修一百遍都沒人管，你摔下來的時候書包里還背著那本三公斤重的《命運職業(yè)選手訓(xùn)練手冊》，我服了，你真當(dāng)自己是鐵打的啊？”
蘇眠聽著她嘰嘰喳喳的念叨，眼眶又熱了。
她想起十年后周曉曼在社交媒體上發(fā)的那條動態(tài)，只有一句話：“有的人走著走著就丟了，不如當(dāng)初別認(rèn)識。”
配圖是兩張撕碎的電影票。
那是她們最后一次約著看電影。蘇眠放了周曉曼鴿子，因為臨時有一場商業(yè)直播要趕。后來周曉曼再沒找過她，她也沒找過周曉曼。
“曼曼。”蘇眠忽然開口。
“干嘛？”
“對不起。”
周曉曼愣了：“你道什么歉？你摔下來又不是你故意的……”
“不是。”蘇眠吸了吸鼻子，“是為以后的事。為所有我還沒做、但不會再做的錯事。”
周曉曼莫名其妙地看著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是不是真摔傻了？說人話。”
蘇眠笑了一下，伸手拉住周曉曼的手，握得緊緊的：“等我出院，陪我去買個游戲倉吧。”
“啊？**同意你玩游戲了？你之前不是說她要你考上大學(xué)才給買頭盔嗎？”
蘇眠轉(zhuǎn)頭看向窗外。清晨的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漏進(jìn)來，一格一格鋪在白色的被單上，暖融融的。
“我會考上大學(xué)的。但游戲我也要打。這次我不一個人打了。”
周曉曼眨眨眼：“那你跟誰打？咱班打命運的就我跟你，其他人不是玩別的就是壓根不碰游戲……你不會想組戰(zhàn)隊吧？就咱倆？打毛線啊，三排都湊不齊！”
蘇眠側(cè)過臉看她，晨光落在她的眉眼間，把那點未干的淚痕照得亮晶晶的。
“會有的。”
周曉曼看著她笑了：“行吧，反正你摔了這一下，說話都變好聽了。那我等著啊，游戲大神，可別到時候又放我鴿子。”
蘇眠沒回答，只是把臉轉(zhuǎn)向窗外。
遠(yuǎn)處有一群鴿子掠過晨光，翅膀尖上染著金色的邊。
她忽然覺得這間消毒水味道的病房比旋轉(zhuǎn)餐廳的頂層舒服一萬倍，因為空氣里飄著樓下早餐攤炸油條的香氣，還有走廊里護(hù)士推車經(jīng)過時輪子咕嚕咕嚕的聲音，還有……還有媽媽跑遠(yuǎn)時圍裙帶子甩動的風(fēng)。
蘇眠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些她在墜落時以為再也聽不見、看不見、觸不到的東西，現(xiàn)在都還在。
而她還有時間。
這一次，她不會再放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