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馬夫兵------------------------------------------，湖北。，一長串騾馬正在緩慢前行。春日的雨水將土路泡得稀爛，馬蹄每踩一步都要往外帶出一坨黃泥。拉炮的騾子喘著粗氣，脖子上的鈴鐺發出沉悶的叮當聲。，一手牽著韁繩，一手扶著馬背上捆扎的炮彈箱，整個人已經麻木了。。三天？五天？從被編入這支隊伍開始，他就像一頭牲口一樣被趕著往前走，從早到晚，從晚到早，腳底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結痂，痂又磨破?！粚儆谶@里。，他還是中科院炮械研究所的高級工程師，正在調試一款新型自行**炮的火控系統。一個雷暴天，實驗室被閃電擊中，他眼前一白，再醒來時，就成了北伐戰場上被收編的民夫。，沒有系統面板，沒有金手指。只有一個隨時可能**的皮囊，和腦子里甩不掉的、在這個時代根本造不出來的那些圖紙。"哎！前面的！磨蹭什么呢！"，一個軍官模樣的漢子跨在馬上，滿臉不耐煩："天黑之前趕不到駐地，老子先抽你們十鞭子！"，腳下泥水四濺。腳底鉆心的疼，他低頭看了一眼——血水從腳趾縫里滲出來，染紅了泥巴。。到這個世界三個月了，他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吭聲。"哥，你腳又流血了。"，一口濃重的**腔。王承柱，二十出頭，比他小兩歲，跟他一塊兒被編進這支輜重營的"同行"。，一張圓臉曬得黝黑，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看著憨厚，可兩只眼睛不憨——亮得跟狼似的。"沒事。"楊志華低聲道。
"我把草鞋脫給你。"王承柱說著就要蹲下去解腳上的草繩。
"別！"楊志華一把拉住他，"你那腳比我好到哪兒去？"
王承柱的腳趾頭露在草鞋外頭，全是黑紫色的凍瘡和裂口。
王承柱咧嘴笑了笑："俺皮糙肉厚，不礙事。"
楊志華搖搖頭，沒再說話。這三個月，若不是王承柱在路上分了他半個饃、一口水，他可能早就倒在哪條路邊了。兩人都是民夫出身，都沒人問過他們的名字，就被編進了這支隊伍——國民**軍**軍輜重營，負責給前線的炮兵團運炮彈。
炮兵團？楊志華來這個世界的頭一次心跳加速，就是因為這三個字。
有炮，就***。
"讓開讓開讓開！"
前方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騎快馬從隊伍側面疾馳而過，濺了路邊人一身的泥點子。那騎兵穿著整齊的灰布軍裝，背上一桿漢陽造，腰間別著皮制文件包——傳令兵。
騎兵掠過隊伍之后，楊志華看見輜重營的營長從路邊棚子里沖出來，接過一封文書，臉色瞬間變了。
"加快速度！"營長扭頭吼道，"炮兵陣地在催了！前頭打起來了，炮彈告急！"
隊伍里的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騾**步子加快，趕車的民夫揮起了鞭子。
王承柱湊過來，壓低聲音："哥，前頭真打起來了？"
楊志華側耳聽了聽。遠處，隱隱有悶雷一樣的聲響傳來，但現在是四月天，湖北的春天不打雷。
那是炮聲。
他皺起眉頭，細數那炮聲的節奏——大約每分鐘三到四發，間隔不均勻，而且是兩種口徑混在一起。一種沉悶些，是大口徑；一種清脆些，是***。
"是北洋軍的炮。"楊志華低聲說。
"你咋知道？"王承柱睜大眼睛。
楊志華沒有解釋。他聽出來了——北洋軍慣用的克虜伯山炮和滬造克式山炮，發射節奏與他從資料里看到的北伐軍日制三八式野炮有明顯區別。這種聽覺記憶來自他多年研究各種歷史火炮的錄影和錄音，刻在骨頭里的東西。
"跑起來！跑起來！"前方的連長已經拔出了**在空中揮舞，"炮彈送到位，一人多兩個饅頭！送不到，軍法從事！"
一聽到"軍法從事"，所有人都開始跑。
楊志華咬著牙，牽著騾子在泥地里狂奔。每跑一步，腳底就像踩在碎玻璃上。他死死攥著韁繩，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有炮。只要到了炮兵陣地，只要讓他摸到炮，他就有辦法活下去。
一路狂奔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地形漸漸開闊，遠處的丘陵之間，能看到隱約的煙柱升騰。
炮聲越來越密了。
忽然——
"轟——！"
一聲巨響從前方不遠處炸開，震得地面一顫。楊志華旁邊的騾子受驚，嘶鳴著就要掙脫韁繩，他死死拽住，被拖出去好幾步。
"哥！"王承柱撲過來幫他按住騾子，兩人合力才把牲口穩住。
等抬起頭來，楊志華瞳孔猛縮。
前方不到兩里地的地方，一枚炮彈落在了——炮兵陣地上。
一團黑煙翻滾著升起來，火光在煙中跳動。緊接著第二發、第三發炮彈接連落下，那種沉悶的、撕裂空氣的尖嘯聲由遠及近——那是北洋軍的反擊炮火。
楊志華的腦子里"嗡"了一聲。
輜重營營長臉色煞白，拔槍吼道："炮彈就地卸下！所有人往兩側散開！快！"
可已經來不及了。
又一發炮彈落在隊伍前方不足百步的地方。彈片裹著泥土和碎石橫飛，一匹騾子當場被削掉了半邊腦袋，轟然倒地。幾個民夫慘叫著趴進泥水里。
楊志華被巨大的沖擊**得一個趔趄，整個人撲倒在騾子肚皮下。王承柱一把將他拽出來，兩人連滾帶爬躲進路邊的排水溝。
"炮……炮兵陣地……"楊志華趴在泥水里抬起頭。
前方那片丘陵間的炮兵陣地，此刻已經被濃煙和火光吞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