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下山，債主不認債------------------------------------------，沒個停的意思。沈北辰蹲在山門前的石階上，把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棉麻長衫裹緊了些。長衫下擺早讓雪水洇透，貼在小腿上，涼得人直齜牙。，扭頭看了一眼身后的石屋。門關著，里頭沒點燈，連一星煙火氣都沒有。山上安靜得邪門，就剩雪落在雪上的簌簌聲，偶爾有只烏鴉從枯枝上撲棱起來，啞著嗓子叫兩聲又落回去。"師父，我真走了？"，懶洋洋的，跟說夢話似的："走吧走吧，別在這兒礙眼。山下多熱鬧，去去去，快滾吧。"，拍了拍**上的雪。姜無涯從門縫底下塞出一張紙條，紙泛黃，邊角卷著，也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里翻出來的。、三個地址。第一個：江城，王天成。"師父，"他捏著紙條晃了晃，"還什么債啊？這都哪兒跟哪兒啊。"。那笑聽著不像高興，也不像難過，倒像是老人咳嗽沒咳利索卡痰了。"你去了就知道。"，啐了一口："操。每回都這樣。"，拎起那個帆布包。里頭就兩件換洗衣服、一副平光眼鏡、一沓皺巴巴的鈔票。。，送到這座雪山上，一蹲十六年沒下過山。、通脈、歸元，教他讀人、看勢、辨因果，教他**，也教他救人，唯獨沒提過一句十六年前到底出了什么事。，下山，還三筆債。
沈北辰嘴里念叨了一句："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也不知是說給師父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他戴上那副平光眼鏡，遮住左眼。左眼瞳色比右眼淺，仔細看像蒙了層薄霧。
姜無涯管這叫天命瞳，說是昆侖墟傳人的**子，不到萬不得已別讓人瞧見。
"記住了，"門里的聲音又飄出來，這回認真了些，"天命瞳一天只能用三次。用多了，得拿你命填。"
"知道了知道了，您這話說了八百遍了。"
"還有，"姜無涯頓了頓，"第一筆債，先別急著還。"
沈北辰沒搭理，轉身朝山下走。雪越下越大，腳印在身后一寸一寸被埋掉。
江城，正午。
沈北辰站在王氏集團總部大樓門口，仰頭看了半天。
“草，真特么排場。”
四***的玻璃幕墻，日頭打下來晃得人眼疼。
大門口兩排保安站得筆直，西裝革履，跟列兵似的。
樓底下馬路車來車往，拐角停著個賣烤腸的推車，香味順著風飄過來，他肚子響了一聲，沒理會，低頭瞧了瞧自己。
灰長衫，帆布包，平光眼鏡，怎么看都像來推銷保險的，要不就是來要飯的。寒酸的要命。
他摸了摸懷里的紙條，邁步往里走。
"哎哎哎——站住！"一個保安伸手攔住他，上下打量了一圈，眉頭擰成一坨，"先生，這是王氏集團，不接待推銷的。發**上街發去。"
沈北辰笑了笑："我找王天成。"
保安愣了一下，隨即嗤地笑出聲，扭頭跟旁邊同事對了個眼神："聽見沒？這哥們找王總。"
"預約了嗎你？"另一個保安也樂了。
"沒有。"
"那王總是你能見的？"保安拍他肩膀，跟趕**似的往門外推，"走走走，別在這兒添亂。"
沈北辰沒動。保安推了一把，跟推了堵墻似的，自己反倒踉蹌一步，臉上掛不住。
"我說了，我找王天成。"沈北辰語氣還是平的，"有筆賬，跟他算算。"
保安臉色變了："你什么意思？***找茬來的啊！"
前臺小姐這時也開口了，妝畫得精致，語氣客氣，眼神卻一挑一挑地嫌棄："先生，沒預約上不去的。就算有什么商務合作，也要先在官網上提交申請……"
沈北辰沒說話，從帆布包里掏出那張泛黃的紙條，擱在大理石臺面上。"這是王天成的地址。我就照著這個來的。"
前臺瞥了一眼，嗤了一聲，也不愿再故作禮貌。一把把紙條扔了回來，嘲諷："一張破紙就想見王總？你知不知道王總一天見多少人，你算老幾啊？"
沈北辰把紙條撿起來，重新折好，塞回懷里。十六年的修行讓他學會一件事——生氣是最沒用的東西。真想弄死一個人，你得先笑。
他正要轉身，大堂深處傳來一個聲音。
"喲，這誰啊？哪來的叫花子，跑我們這兒來了？"
沈北辰抬頭。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正從電梯里出來，一身定制西裝，手腕上的綠水龜在燈底下亮得刺眼，身后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保鏢。
王耀祖，王天成的二兒子。
沈北辰不認識他，但一眼就瞧出這小子一副暴發戶的做派。走路下巴抬著，眼神往斜下方看人，恨不得把"老子有錢"四個字貼臉上。
王耀祖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了一圈，鼻子皺了皺，跟聞著什么臭味似的，嫌棄地往后退了半步。"保安呢？**什么人都往里放？趕緊滾，別弄臟老子地盤。"
沈北辰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很輕，淡得幾乎沒有，可王耀祖后脖頸莫名一涼。
"你說什么？"沈北辰聲音也輕。
"我說——"
"我沒問你。"沈北辰收了笑，"我問的是保安。"
王耀祖臉漲成豬肝色："**，***算什么東西？保安！把他給老子轟出去！"
兩個保鏢上前，一個抓胳膊一個推后背。沈北辰沒反抗，順勢被推出了旋轉門。
門轉了兩圈，把他甩到門外臺階上，帆布包摔在地上，換洗衣服散了一地。大堂里保安和前臺隔著玻璃門看熱鬧，有人捂著嘴笑。沈北辰蹲下去，一件一件把衣服撿起來塞回包里。
他摘下了眼鏡。
左眼瞳孔深處，一絲血紅亮起來。
視野里，王氏集團大樓四***，最頂層，一個老人的身影隱約可見。
那老人身上纏滿了血紅的線，一根、兩根、三根……十六根。
十六條血紅的因果線從那老人身上延伸出去，連著十六個已經不在世上的魂。
沈北辰重新戴上眼鏡，遮住那抹血紅，左眼已經開始發脹，**辣的。他拎起帆布包，站在臺階底下，仰頭看著大樓頂層。
"王天成。"他自言自語，聲音輕得只有風能聽見，"十六年欠的債，今兒開始還。"
王氏集團四***，董事長辦公室。
王天成正主持例會。六十二歲，頭發花白，精神卻矍鑠，一身灰色西裝，手腕盤著一串沉香手珠。在座的高管都不敢看他——他眼神太利，能把人看穿。
"……上個季度營收報告，再過一遍，數據有問題。"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心口一緊，像有人從背后掐住了他的心臟。王天成皺起眉，不自覺攥緊了那串手珠。
他扭頭看向落地窗外。陽光正好，城市在腳下鋪開，一切如常。可他的手在抖。
"王總？"旁邊的秘書小心翼翼地問，"您沒事吧？"
王天成沉默了幾秒，松開手珠。"沒事。繼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早涼透了。
十六年了。
那個六歲時從火場里被撈走的孩子，現在站在了他的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