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br>
手機屏幕亮起，幽藍的光打在林弦生無可戀的臉上。

東海市商業銀行提醒您：您名下尾號9527的賬戶……貸款逾期，欠款本息合計20,000,000.00元……

兩千萬。

林弦數了數那一長串的零，眼角狠狠抽搐了兩下。

外面正下著瓢潑大雨。

而他頭頂的天花板上，“吧嗒、吧嗒”地漏著小雨。

一滴渾濁的雨水正好落在掉漆的紅木辦公桌上，濺起一朵水花。

林弦癱坐在破舊的老板椅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穿越到這個平行世界已經半個月了。

人家穿越，不是王侯將相，就是千億神豪，最差也是個衣食無憂的富二代。

他倒好，穿成了一個倒霉透頂的接盤俠。

原主的老爹輕信外資買辦，被做局騙光了家產，一時想不開跳了樓。

留給林弦的，就只剩這個瀕臨破產的紅星農機廠。

以及，兩千萬的巨額債務。

“砰?！?br>
辦公室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被人推開了。

財務劉大姐夾著一本快掉頁的賬本，滿臉愁容地走了進來。

跟在她后頭的，是廠里的三十年老焊工，趙德柱。

老趙手里還攥著一把磨出包漿的活口扳手，衣服上全是機油印子。

“廠長，這日子沒法過了啊?！?br>
劉大姐把賬本往桌上一拍，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哐當直響。

她伸出三根手指，指節都在哆嗦。

“賬上就剩三百塊了！”

“昨天的電費單貼大門上了，再不交，明天就連這漏雨的燈泡都沒得開?！?br>
“還有三十幾個老工人的工資，拖了三個月了，大家伙兒的鍋都揭不開了?。　?br>
林弦**狂跳的太陽穴。

“大姐，我知道，我都知道?！?br>
他聲音沙啞，疲憊感仿佛要從骨頭縫里滲出來。

趙德柱嘆了口氣，把扳手往腰帶上一別。

“廠長，老廠長走得突然，大伙兒心里都難受?！?br>
“可廠子得轉??！”

老趙粗糙的大手在褲腿上蹭了蹭，眼圈有點發紅。

“車間里的廢鐵皮都讓我焊得差不多了?！?br>
“沒材料，沒訂單，兄弟們天天只能大眼瞪小眼?！?br>
“再這么耗下去，這紅星廠的牌子，可就真砸在咱們手里了?！?br>
林弦看著這兩位陪著老爹打拼了大半輩子的老員工，喉嚨有些發緊。

畫大餅？

沒用了。

這兩千萬就像一座五指山，壓得他連喘氣的機會都沒有。

這半個月，他跑斷了腿，求爺爺告奶奶找銀行延期。

換來的全是白眼和閉門羹。

“老趙，劉姐。”

林弦坐直了身子，拉開辦公桌最底下的抽屜。

抽屜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他從里面拿出一個牛皮紙袋，解開繞線的扣子。

兩份皺巴巴的文件，被他抽了出來，平攤在桌面上。

劉大姐湊近一看，臉色瞬間慘白。

白底黑字，最上面印著加粗的幾個大字：

《土地及廠房整體轉讓協議書》。

“廠長，你……你要賣廠？！”

劉大姐尖叫出聲，聲音里帶著明顯的顫音。

老趙也急了，一步邁上前，雙手死死撐在桌沿上。

“林小子！這可是你爹一輩子的心血！”

“這地皮要是賣了，咱們紅星農機廠，可就徹底絕后了！”

老趙急得連“廠長”都不叫了，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林弦苦笑一聲，手掌重重拍在那份協議上。

“不賣？不賣留著過年嗎？”

他抬起頭，直視著老趙的眼睛。

“本地那個趙公子，看中咱們這塊地皮不是一天兩天了?！?br>
“兩千萬，一口價，剛好夠填平銀行的那個大窟窿?！?br>
“剩點邊角料，拿去給大伙兒補發工資，大家拿了錢，各回各家?！?br>
林弦站起身，走到窗邊。

看著外頭銹跡斑斑的廠房骨架，他心里也跟著一陣揪痛。

但他必須快刀斬亂麻，現實容不得半點矯情。

“老趙，時代變了，咱們這破爛技術，拼不過外面的大廠。”

“我也累了，真扛不動了?！?br>
林弦轉過身，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把債還清，哪怕我去電子廠打螺絲，去送外賣，也比在這兒等死強。”

車間里的雨聲似乎更大了。

辦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劉大姐捂著嘴，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洇濕了那本破賬本。

老趙像是一瞬間蒼老了十歲，寬闊的脊背佝僂了下去。

他張了張嘴，想罵兩句，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因為林弦說的是實話。

留著，就是死路一條，還要背上一輩子的老賴罵名。

賣了，至少大伙兒還能拿點活命錢。

“行了，別整得跟生離死別似的?！?br>
林弦走回桌前，拿起那支五塊錢的黑色簽字筆。

拔掉筆帽，筆尖懸停在簽名欄的上方。

只要簽下“林弦”兩個字，一切就結束了。

雖然心有不甘，但這已經是眼下最好的解脫。

就在筆尖即將觸碰到紙面的那一剎那。

林弦的大腦深處，突然傳來一陣電流劃過的**感。

緊接著，一道沒有任何感**彩的清脆機械音，在他腦海中突兀地炸響。

“叮！”

檢測到宿主面臨破產危機，硬核民用系統已綁定！

初始掃描完成，正在為您生成新手大禮包……

林弦的手猛地一哆嗦。

筆尖在協議書的邊緣，劃出了一道長長的黑線。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劇烈收縮。

什么玩意兒？系統？！

一道淡藍色的虛擬光幕，直接投射在他的視網膜上。

站在對面的趙德柱，看著林弦筆尖滑偏，整個人也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定住。

老趙抹了一把眼角，忍不住出聲提醒。

“廠長，你要是真舍不得……”

“這字咱們就不簽了，大伙兒就算去撿破爛，也陪你再扛一陣子！”

林弦深吸了一口氣，死死盯著視線里的藍色面板。

他的嘴角一點點揚起，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熾熱的光。

他隨手把簽字筆往桌上一扔，發出清脆的響聲。

“老趙，你說得對，這字……”

林弦咧嘴一笑，把轉讓協議揉成一團：“老子不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