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武十三年冬，京城大雪。
宸王蕭玨不顧皇子身段，在風雪中單膝下跪。
他將一支以其母妃遺物打造的九轉點翠鳳釵放入我掌心，眼神極盡溫柔：
“挽兒，求娶你五年，便是北征也隨身帶著你的畫卷。”
“只要你點頭，我明日便去請旨，此生正側妃位，唯你一人?！?br>指尖觸碰鳳釵的瞬間，眼前的風雪驟然撕裂。
我跌入一座血腥冷院，一個毀容被鎖的瘋女人朝我撲來。
她死死摳住我的手腕，流下血淚，凄厲地沖我嘶吼：
“別答應他！別接這支釵！沈挽，我是五年后的你啊！”
此時窗外喜樂震天，蕭玨一身吉服，正護著一名懷孕女子走過。
女子嬌嗔：“殿下，姐姐叫得好嚇人，是不想讓我們的世子入宗譜嗎？”
蕭玨不帶一絲感情：“別管這瘋婦。”
“待明日太師府抄家的圣旨一下，這冷院她也住不長了，當心你的肚子。”
我如墜冰窟。
未來的我字字泣血：“沈挽，你看清楚！殺我父兄，占我家產，娶他青梅，這就是他的唯你一人！”
幻象驟散。
我依舊站在廊下，手捏冰涼鳳釵。
面前的蕭玨滿眼深情與急切：“挽兒，怎么愣神了？你愿意接我這份心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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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情深至此，挽兒……”
話沒說完，我膝蓋一軟，整個人向后栽去。
蕭玨一把將我打橫抱起，呼吸急促噴在我耳側，聲音都在發抖。
“挽兒！可是寒癥又犯了？”
“來人，把炭盆生旺些！”
屋內炭火燒得滾燙。
蕭玨半跪在腳踏上，錦袍沾了雪水也不管，拿著蒲扇對紅泥小爐親自熬藥。
濃烈藥香混著炭灰氣味，塞滿了整間內室。
他端起藥碗，低頭吹散熱氣，將碗沿湊到我唇邊。
“這是我托人從南疆尋的奇方，親手熬了兩個時辰，趁熱喝了。”
我半倚引枕，偏過頭避開那碗湯藥。
“殿下金尊玉貴，怎能日日為挽兒做粗使活計，折煞我了?！?br>蕭玨執拗地把碗又往前送，語氣越發輕柔。
“十五歲那年，我為你去雪峰求醫，一步一叩首，膝蓋的血染紅了石階?！?br>“那時我發過誓，愿用命換挽兒一世安穩?！?br>銅鏡在這時滲出一抹血霧，鏡面劇烈抖動。
五年后的我浮在鏡中，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嘶鳴。
“別喝！那不是治病的藥，是他和林清清聯手配的慢性寒毒！”
我垂下眼，盯住碗中濃黑的藥汁。
“殿下，藥太燙了，先擱在幾案上吧?！?br>“我頭暈得厲害，想先睡會兒。”
蕭玨手指在碗沿停了停，拇指摩挲著碗壁。
“好，你先歇著，千萬別凍著。等藥涼了我再端來溫給你?！?br>腳步聲遠去，房門合攏。
我立刻坐起身，雙手顫著摸向枕邊那支鳳釵。
指腹在釵頭一處翠羽下用力按壓，吧嗒一聲脆響，鳳釵從中間裂成兩截。
一張折得極平整，薄如蟬翼的絹帛掉了出來。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用我父親獨有的運筆習慣偽造的通敵叛國書信。
這東西若今日堂而皇之戴進太師府，來日就是抄家**，百口莫辯的鐵證。
我走到炭盆邊，端起那碗余溫尚在的毒藥，沿著碗沿傾在燒紅的木炭上。
呲啦幾聲，毒汁化作白煙散盡。
拿起茶壺，往碗底倒了些陳茶殘渣，隨手擱在矮幾上。
門外傳來一陣輕快腳步，棉簾被一把掀開。
一個穿青布丫鬟衣裳的女子笑盈盈走進來，手里端著紫漆托盤，上面又是一碗熱氣騰騰的藥。
她毫不避諱地抬起頭，露出一張嬌麗卻透著刻薄的臉。
領口微敞處，赫然是一塊色澤妖異的龍鳳血玉環。
“沈大小姐，王爺吩咐，怕您剛才那碗沒喝夠，讓奴婢再給您送一碗新鮮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