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局者------------------------------------------、戛然而止的尖叫刺醒的。像玻璃在顱骨內劃裂。,金碧輝煌的吊燈光線如同實體,壓得他眼球酸痛。身下是過分柔軟的皮質沙發,空氣里彌漫著紅酒與香水混合的甜膩。他試圖撐起身,一陣陌生的、仿佛被拆卸重裝過的劇痛從四肢百骸傳來,將他牢牢釘在原處。。至少,不是他記憶中的那一具。,視野里晃動著金發碧眼、華服美飾的面孔。高端,遙遠,與他絕緣。他低頭,看見自己穿著一身剪裁精良、面料陌生的黑色禮服。?,第二聲尖叫撕裂了空氣。,四肢的桎梏消失了。他像彈簧一樣從沙發上彈起,動作快過思考,循聲望去——。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單膝跪地,側臉線條分明銳利,此刻卻仰望著面前的女孩,神情是近乎卑微的祈求。他手中絲絨盒里的鉆戒光芒冰冷。,卻死死鎖在了跪地男人的手腕上。那里系著一根紅得發黑、陳舊起毛的繩子,上面串著半枚玉質雙魚圖案,在輝煌的燈光下,竟流轉著一層不合時宜的、深邃的暗光。“你愿意嫁給我嗎?”西裝男的聲音溫柔而堅定。,棕發如瀑,淚光在她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打轉。她穿著簡單的衛衣和牛仔褲,鼻梁上架著黑色圓框眼鏡,與周遭的華麗格格不入。“你這石頭猴子……終于開竅了……”她帶著哭音嗔怪,緩緩伸出右手。,掌聲與歡呼海潮般涌起。西裝男起身緊緊擁抱女孩,然后,他的頭顱越過女孩的發頂,視線精準地投向男人所在的方向,嘴角咧開一個燦爛到近乎詭異的笑容:“你看,我就說能成吧。”,下意識后退,脊背撞上冰冷的金屬餐車。
“誰?我……”
話音未落,一雙手臂——從他的胸膛正中央,毫無阻滯地穿了出去。
沒有痛感,只有一股徹骨的、靈魂層面的寒意。男人失聲驚叫,踉蹌倒地。他驚恐地抬頭,看向自己剛才站立的位置。
那里站著另一個“他”。
同樣的禮服,但穿在那人身上卻顯得緊繃而別扭。那張臉……是鏡中的自己,卻又截然不同:皮膚粗糙,雙手龜裂,站姿帶著一種經年累月的板正。是“他”。
“他”大笑著,用那雙臂膀將西裝男和女孩一同摟住,粗魯地**西裝男的頭發:“好小子!有你的!可得好好對人家!”
男人的呼吸驟然停止。他猛地扭頭,看向旁邊光可鑒人的銅制花瓶瓶身。扭曲的映象里,映出他自己的臉——和那個正放聲大笑的“他”,一模一樣。
心臟被無形的手攥緊、擰絞。耳畔嗡鳴驟起,視野開始搖晃。頭頂,那盞巨大的金色吊燈爆發出太陽核心般的熾烈白光,吞噬了一切色彩、形狀與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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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褪去時,他正大口喘著粗氣,肺葉**辣地疼。
身下是潮濕柔軟的草泥,混雜著腐葉的氣息。冰冷刺骨的雨絲穿透他的身體,落入下方的泥土。參天巨木的黑影在四周聳立,枝葉切割著僅有幾顆零星星光的墨黑天幕。
寂靜,然后是——
“不!!!!!!”
一聲咆哮,來自森林深處。憤怒、絕望、瀕臨瘋狂。是“他”的聲音。
男人像被那聲音牽引,跌跌撞撞地撥開濕滑的灌木,向黑暗核心走去。
喘息,低吼,樹木斷裂的悶響越來越清晰。
他扒開最后一片枝葉,看見了地獄。
一頭小山般的青色巨獸倒伏在地,鱗甲破碎,深紅的血如同小溪從數個可怖的傷口中**涌出。一條被斬斷的粗壯尾巴甩在幾米外。周圍是呈放射狀倒伏的斷木。
“他”站在巨獸的**上,渾身浸透雨水與血污,雙手握著一柄染成暗紅色的銀劍,依舊在一劍一劍機械地戳刺著巨獸早已不再動彈的身軀。每一下都伴隨著野獸般的、破碎的嘶吼。
然后,男人的目光僵住了。
在巨獸猙獰的頭顱旁,靠著半截焦黑樹樁的,是那個西裝男。或者說,是他的上半身。腰部以下不知所蹤,駭人的斷口處,內臟與血污混成一團。污血濺滿了他曾經精致的西裝和臉頰。他半張著嘴,空洞的眼眸望著什么也看不見的雨夜。
而“他”停下了徒勞的戳刺,踉蹌著跪倒在巨獸冰冷的鱗片上。顫抖的、沾滿血污的手中,捧著一只斷手。
那只手的無名指上,一枚鉆戒在雨夜的微光里,反射出最后一點冰冷、凄楚的星芒。
“他”佝僂下身體,額頭抵在那只斷手上,肩膀劇烈抽搐。野獸般的咆哮消失了,只剩下喉嚨深處被碾碎般的、不成調的哽咽。
“為什么……留下我一個……”
雨聲吞沒了啜泣。
男人站在陰影里,無法動彈,無法呼吸。那枚戒指的光,和記憶中禮堂吊燈下冰冷的光芒,在他腦海中重疊、炸裂。
“他”最后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與最初將他驚醒的那聲尖叫,跨越了虛幻與真實的邊界,轟然對撞——
整個世界在他眼前旋轉、撕裂、崩解成無數碎片,隨即被絕對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徹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