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軸嘉賓臨時換人了，你得提前上。------------------------------------------，就著應急燈的綠光數鋼镚。。，這就是我沈驚蟄的全部身家。外面音箱震得墻皮簌簌往下掉，主持人正在暖場，聲音像鈍刀子拉肉：“下面有請——曾經的超級新星、年度人氣王——沈驚蟄！曾經”兩個字咬得特別重。，站起來拍拍褲腿上的灰。陳山河從通道那頭跑過來，腦門上全是汗，遞給我一瓶礦泉水：“壓軸嘉賓臨時換人了，你得提前上。換成誰？陸硯珩。”陳山河說出這名字時喉結滾了滾，“他團隊剛打的電話，說檔期緊，必須在八點前唱完走人。”。陸硯珩，去年的選秀冠軍，現在的頂流影帝，粉絲三千萬，代言費八位數起步。他來這種商場拼盤演出？說出去鬼都不信。，才拉我來當炮灰。“走。”我把礦泉水遞給陳山河，推開消防門。，**板印著我兩年前發的新專輯封面——那張專輯總共賣了三百張。臺下稀稀拉拉站了不到兩百人，前排幾個舉著手機，屏幕上滾動著“陸硯珩我愛你”的彈幕。，工作人員遞來一支無線麥。，耳返里就炸開一陣刺耳的電流音。“換個麥。”我扭頭看向音響師。，摸出一支落滿灰的有線話筒扔過來：“用這個，古董貨，但能響。”
話筒入手沉甸甸的，金屬網罩上銹跡斑斑，尾端刻著一行已經模糊的字母。我吹了吹灰，依稀看見是“QingNiao”幾個拼音。
青鳥。
前奏響起，是我那首唯一紅過的歌——《夜航船》。我閉上眼，準備用兩年前選秀時的狀態開口。
然后我腦子炸了。
是物理意義上的炸。
像有人把調音臺的推子一把推到頂，幾百條聲音同時灌進我顱骨。男人的、女人的、年輕的、蒼老的，重疊在一起像菜市場倒進攪拌機。
“這就是那個過氣貨？長這樣也能出道？”
“陸硯珩什么時候出來？我站得腳疼。”
“假唱也無所謂，反正沒人聽。”
“死肥婆你再擠試試？”
我踉蹌一步，扶住麥克風支架。手指按在話筒網上，那些聲音瞬間清晰了十倍。
臺下第一排一個戴漁夫帽的姑娘，嘴唇明明沒動，我腦子里卻響起她尖銳的吐槽：“這破商場冷氣開這么大，老娘新買的內衣都勒出印子了。”
我差點被口水嗆死。
**陳山河在耳返里喊：“沈驚蟄，你怎么了？張嘴！”
我張開嘴。
腦子里幾百條吐槽彈幕刷屏，我根本聽不見伴奏。前排那個姑娘又在“想”——“快點唱完好領優惠券，四樓那家酸菜魚買一送一。”
酸菜魚？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從音響里炸出來：“我像只酸菜魚，被泡在魚塘底——”
全場安靜。
兩百雙眼睛盯著我。
陳山河在**把調音臺推子拍飛了。
我滿嘴跑火車的歌詞突然停住，因為腦子里的彈幕風向變了。所有人注意力被吸引到舞臺右側，那邊是嘉賓通道。
陸硯珩來了。
他穿著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妝容精致，微笑著向人群揮手。閃光燈咔咔作響，尖叫聲快把頂棚掀翻。
但我的腦子里的聲音比尖叫聲更吵。
“假唱王來了，這次嘴型又對不準了吧。”
“昨晚在夜店摟著兩網紅，今天又來裝純情男神。”
“主辦方塞錢了吧？這種爛商場他怎么可能來，肯定是**。”
“我室友是他代言的理財APP受害者，三十萬打水漂了。”
我被這些聲音沖得太陽穴突突跳。手指下意識想松開話筒，卻發現手指像被粘在金屬網上，根本拿不下來。
陸硯珩走到舞臺側翼，沖我禮貌性點頭，然后對助理說了句什么。
我腦子里立刻響起他的真實心聲：“這垃圾也配暖場？趕緊滾下去，別耽誤老子對口型。”
不是比喻，不是腦補。
就是他本人腦子里的原話。
我盯著陸硯珩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他正對鏡頭露出標志性暖笑，露出一口整齊白牙。
腦子里他還在罵：“**昨晚那倆整容臉還沒走，今天腿軟站不住，假唱踏板得踩實點。”
話筒在我手里微微發燙。
然后陸硯珩上臺了。
他的***響起，是一首古風戲腔。他深情閉眼，舉起話筒。
伴奏里的原唱聲軌如期而至。
臺下粉絲瘋狂尖叫。
但我的腦子里的彈幕炸了：
“嘴型沒對上！”
“第三句了，‘相思’的‘思’發音都不對！”
“這是假唱屆的影帝吧！”
“熱搜預定，#陸硯珩假唱#！”
“我記得他上次綜藝說‘從不假唱’。”
“那期綜藝我看了，他說假唱是對舞臺的侮辱。”
“哈哈哈哈哈哈大型翻車現場。”
話筒燙得像烙鐵。
我的嘴巴自己張開了。
“青鳥”不是破話筒。
它是個該死的話筒形態測謊儀加擴音器加因果律武器。
它把臺下兩百人的吐槽、憤怒、嘲諷，全部塞進我聲帶。
我聽見自己在唱。
不是陸硯珩那首古風歌。
是即興改編的、配著他伴奏的原創歌詞。
第一句：“你嘴型好奇怪——”
第二句：“左邊漏氣右邊歪——”
第三句：“昨晚的妞還在你酒店發呆——”
陸硯珩猛地睜開眼。
臺下幾百個手機齊刷刷轉向我。
我拼命想閉嘴，但聲帶像被上了發條，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假唱的牌坊你立得太快——”
“粉絲的智商你別隨便踩——”
“理財APP的窟窿你怎么還不還債——”
陸硯珩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紫。
他手里的話筒滑落，砸在地上發出刺耳尖嘯。
臺下粉絲的尖叫變成驚呼。
有人開始查理財APP。
有人開始看昨晚夜店的打卡照片。
有人在翻陸硯珩之前的綜藝cut。
我的嘴終于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