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那是紙張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
幾百頁的項目方案,那是我們組熬了整整半個月的大夜做出來的,此刻像雪花一樣,被揚得滿會議室都是。
女上司林若那張保養得宜卻掛著寒霜的臉,幾乎懟到了我的鼻尖上。她的手指修長,指甲鮮紅,指著我的鼻子,聲音尖銳得像是指甲劃過黑板:“這就是你交出來的東西?垃圾!一堆垃圾!”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所有同事都低著頭,沒人敢喘氣。
我感覺腦子里那根緊繃了三年的弦,“崩”地一聲,斷了。
我猛地站起身,凳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巨響。
“罵夠了嗎?”我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
林若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也敢反擊。
我冷笑一聲,積壓了三年的怨氣噴薄而出。
01.
我叫陳默,今年二十八,虛歲二十九。
在這個并不算一線,但也絕對不輕松的省會城市里,我活得像條狗。
早晨六點半,鬧鐘準時像催命符一樣響起。
我從那張只有一米二寬的出租屋硬板床上爬起來,窗外灰蒙蒙的,像極了我這幾年的前途。
洗漱臺上的牙膏已經擠扁了,我用牙刷柄狠命地刮了刮,才勉強擠出綠豆大的一點。
水龍頭嘩啦啦地流,那是冷水,熱水器壞了半個月了,房東老**每次接電話都說“過兩天修”,這一過就是半個月。
涼水撲在臉上,那股子刺骨的寒意讓我打了個激靈,徹底醒了。
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眼窩深陷,頭發有些油膩,眼里的***像蜘蛛網一樣盤踞著。
這就是名牌大學畢業五年后的我?
手機在洗漱臺上嗡嗡震動。
看到屏幕上顯示的“媽”字,我下意識地手抖了一下。
深吸一口氣,接通。
“喂,媽?!?br>“默默啊,早飯吃了嗎?”
母親的聲音總是透著小心翼翼,但緊接著就是我不愿面對的重擊,“那個……你二姨剛才又來電話了,問咱們借的那三萬塊錢什么時候還。你也知道,你二姨夫要動手術……”
我拿著手機的手緊了緊,指節發白:
“媽,我知道。發了工資我就轉回去。大概……大概還得一周。”
“哎,好,好?!?br>母親嘆了口氣,欲言又止,“還有啊,隔壁王嬸給你介紹的那個姑娘,你到底加人家微信沒有?人家姑娘條件不錯,雖然離過婚帶個孩子,但家里有兩套房……”
“媽,我要趕地鐵了,先不說了?!?br>我逃也似地掛斷了電話。
在這個城市,我拿著八千塊的工資。
聽起來還行?
房租押一付三,每個月兩千五;老家父親中風后的康復費,每個月兩千;加上吃飯、交通、人情往來,我每個月能存下的錢,連在這個城市買個廁所的瓷磚都不夠。
出了門,路過小區門口的包子鋪。
“老板,兩個**,一杯豆漿?!?br>“好嘞!一共八塊!”
我愣了一下:“不是六塊嗎?”
“漲價啦小伙子,豬肉都漲了,我們也得活啊?!崩习逍Φ靡荒橊拮印?br>我張了張嘴,最后還是默默掃了八塊錢。
連包子都漲價了,唯獨我的工資三年沒動過。
不僅沒動,還因為那個“女魔頭”的存在,我有好幾個月連績效都被扣得**。
擠上早高峰的地鐵,我被一個背著雙肩包的大哥擠得貼在門玻璃上。
這就是我的生活。
憋屈,隱忍,看不到頭。
為了那點窩囊費,我必須在這個城市死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