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陸錦懷孕七個月時,我跟她提了分手,她情緒激動,當晚就進了醫院,孩子沒能保住。
她恨毒了我。
后來,她擁有了一個天生壞種的孩子,害死了我的女兒。
我也要死了。
她卻哭著求我,再給她一次機會。
1
酒店包房內,我帶著手下的實習生給醫院的大佬進酒,一圈下來,酒杯走到陸錦面前。
我捏著酒杯的手指微微顫抖,努力保持鎮靜,“陸總,我敬您。”
陸錦眼皮都沒抬一下,她靠坐在椅背上,纖細的手指婆娑著杯身,慢條斯理的開口,“現在的醫生還要出來賣笑?”
我捏著拳頭,指甲掐進肉里,“陸總,您有所不知,我早就不當醫生了。”
陸錦坐直了些,臉上的詫異稍縱即逝,
“哦,想來沈醫生這是又缺錢了。要不要我給你介紹幾個姐妹,反正你業務也熟練。”
她抬眼望向我,漆黑的眸子里藏著譏諷,口吻嘲弄,“不過,這張臉滄桑了一點,恐怕沒有之前吃得開了。”
周圍都安靜了,一道道戲謔的目光掃過來,我將右手攏進袖子里,悄悄握緊了拳頭,面上依然笑容不減。
“陸總說笑了,之前要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還請陸總海涵,都是我的錯,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這次的單子還請陸總幫幫忙。”
陸錦瞥了我一眼,似乎沒想到我會這么低聲下氣,一瞬間失去了打擊我的樂趣。
她捏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再看吧!”
說完,她起身,徑自走了。
酒桌上的其他人也跟著魚貫而出。
我松了口氣,剛剛緊繃的情緒放松下來,竟有些脫力。
公司老板靠過來,搭著我的肩膀,“小沈啊,看起來你跟陸總關系匪淺啊。”
他似笑非笑的看著我,眼睛里都是狡黠,“我知道你缺錢,這筆單子拿下來,提成我再給你加一個點。”
他搭在我肩膀上的手緊了緊,聲音不算大,卻帶著警告,“咱們公司廟小,好容易搭上陸氏這家醫院,可不能搞砸。”
今晚酒喝的有些多,我站在門口吹風。
突然從車上下來兩個彪形大漢,二話不說,將我塞進了車里。
車子飛速的往前開,我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要翻過來。
不知過了多久,我被扔了出來。
四周一片漆黑,夏風裹攜著熱浪,腦袋昏沉,我踉蹌著往前走了幾步。
路的盡頭,隱約看見一點猩紅。
是陸錦。
她指尖夾著煙,優雅的放在唇邊,隔著白霧,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沈澄,你還記得這里嗎?”
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甩了甩腦袋,盡量保持清醒。
“當年就是在這里,你拋棄了我,害死了我們的孩子。”
她的聲音很沉,一下下砸在我的心口,我咬著唇,刺痛的感覺讓我清醒了些。
我壓下心頭的酸澀,逼著自己與她對視,“陸總,是要找我報仇?”
陸錦被激怒了,她冷笑兩聲,“我早該知道你是個無情的人。”
她將煙頭扔在地上,抬腳使勁碾著,“那個單子,你想要?”
我抬起頭,做好了一切被羞辱的準備,“不知道陸總,能不能給我們公司一個機會,我們一定會……”
“機會?”陸錦揚著唇,“我就是來給你機會的,從明天起,跟在我身邊,我讓你做什么就做什么,隨叫隨到。”
她停頓了一瞬,嘴角的笑意更大,“像條狗一樣。”
“哪天我滿意了,我保證你收到的錢絕對比這個單子多。”
心臟像被無數爪子**,撕扯般的疼,我吸了口氣,極力壓著痛意,“口說無憑,陸總最好先付訂金。”
陸錦嫌惡的看了我一眼,神色凌厲,她從包里掏出一張卡,扔在我腳邊,冷聲道:“你還真是狗改不了**。”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漸行漸遠,我慢慢的蹲下身,將卡小心翼翼的收進懷里。
我的琳琳有救了。
第二日,剛到公司,老板就通知我以后不用來了。
在我的追問下,他才說是陸錦點名要我去當她的****,他不敢留人。
我并不意外,默默的收拾東西,身邊的實習生,在抹眼淚。
“難受什么,我是去給陸總當秘書,又不是**!”
我安慰他,可心里也知道,陸錦這次來者不善。
云城估計除了陸氏,再沒我的容身之地了。
2
我和陸錦幼年相識。
那時候,我在福利院常被欺負,有一回餓急了,路過早點攤,我拿起一個包子,撒腿就跑。
陸錦追了我三條街,我嘴里塞滿包子,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她拽著我到**媽跟前,陸媽媽見我可憐,又給了我兩個。
從此,我就經常到她們那里打牙祭。
陸媽媽很溫柔,對我也很好。
我和陸錦漸漸長大,關系很好,大學的時候理所當然走到了一起。
畢業后,我進了醫院工作,陸錦也懷孕了,我們商量著干脆等孩子生下來,再辦婚禮。
那時候我們都以為,幸福的生活就要開始了。
直到那天,陸媽媽跪在我面前說:“阿澄,小錦的爸爸來接我們了,他只要我們,你放手吧。”
我才知道,陸錦的生父是云城赫赫有名的人物,他中年喪子,只剩下陸錦一個私生女。
可陸錦不肯認他。
陸媽媽這才來求我,她說:“阿澄,你也不希望小錦跟在你身邊吃苦吧?她明明有那么好的前途。”
我動搖了,“可是孩子怎么辦?”
陸媽媽信誓旦旦:“你放心,孩子我們會好好照顧的。”
我妥協了。
可她騙了我。
我用盡全世界最惡毒的話將陸錦氣進醫院。
他們不知道的是,醫院里,我一直偷偷跟著。
直到產房抱出一個小嬰兒,我聽見陸媽媽說,找個沒人的地方悄悄弄死。
我看見他們將她扔進了廁所。
那時,我后悔了,我想去找陸錦,可是病房早已人去樓空。
也是那天,我穿著白大褂,失控砸了病房,斷送了自己的職業生涯。
陸家別墅,恢宏氣派。
管家很客氣的將我帶進去,“沈先生,陸總在陪小少爺玩。你稍等會兒。”
小少爺?陸錦結婚了?
我坐在沙發上,隱約能聽見里面小孩歡笑的聲音。
幾個干活的傭人艷羨的看著游戲室,“陸總可真喜歡小少爺,每天不管多忙,都會抽時間跟他玩。”
“聽說小少爺身體不好,要不是遇到咱們陸總,估計早都沒命了,只可惜陸總就是個養母。”
“養母怎么了,你有見過比咱們陸總還好的養母嗎,那簡直被親媽還親呢。”
“就是小少爺脾氣不大好,難伺候。”
……
我聽著他們的閑言碎語,喉嚨像被棉花堵住了一般,心里泛起苦澀。
我們的孩子本該也能享受這樣的偏愛,只可惜她連喊媽**機會都沒有。
正思索間,突然后腦勺一痛,我猛地驚醒,下意識回頭看,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手里拿著一顆棒球,挑釁的看著我。
他長得很壯實,此時看著我,眼里竟帶著一絲惡意的笑,他見我起身,舉起手里的球還想再砸。
我惡狠狠地回瞪過去。
小男孩垂下手,扁著嘴往后退了幾步,縮回到陸錦身后,“媽媽,小寧只是想試試力道和準頭。”
陸錦隨意瞥了我一眼,蹲下身子,溫柔地**他的小臉,“小寧想練就練,我讓人再拿些過來。”
下面的人,聞言立刻去搬了一箱球過來。
陸錦隨意拿起一顆,放在手上掂了掂,做了一個扔球的動作,她矮著身子,語氣柔得能滴出水,“小寧,用點力氣,才能砸得更準。”
棒球一個接一個砸在身上,胸口,眼睛,腦袋,眼前一陣陣的發黑,鈍痛襲滿全身。
我努力護著眼睛,將身子蜷縮起來,耳邊充斥著孩子得意而張狂的笑聲。
透過眼縫,陸錦將小男孩護在懷里,笑意盈盈的摸著他的腦袋。
終于小男孩累了,不情不愿地被管家帶走。
我渾身痛得動彈不得,有一瞬間幾乎站不起來。
陸錦面色沉了沉,往我這邊走了幾步,坐在沙發上好整以暇的欣賞我的狼狽。
她抬手示意我過來,笑意盈盈的看著我,“忘了介紹,剛才那位是我兒子,陸寧。”
3
我默默吸了口氣,勉強撐著地,站起身,嘴角扯出一絲微笑,“恭喜陸總。”
陸錦的笑意僵了一瞬,眼底的溫度冷得嚇人,慢吞吞的起來,“以后你就是我們的專職司機,小寧身體不好,你以前是醫生,該怎么照顧病人,就不用我多說了。”
我沉默的點頭。
管家過來,面色為難,“陸總,小少爺又發脾氣了,怎么勸都不管用。”
陸錦擺擺手,朝著樓梯口溫柔的笑,“告訴小寧,我一會兒帶他出去吃飯。”
我看著她溫柔地眉眼,想起琳琳問過我無數次的問題:爸爸,為什么我沒有媽媽?
疼痛像海浪一般,一層一層的席卷而來,險些要把我淹沒。
鬼使神差的,我問了句,“當年那個孩子要是還在的話?你也會這樣待她嗎?”
陸錦腳步一愣,下意識轉身,抬眼望著我,眼睛里的詫異一閃而過,“你說什么?”
四目交接的一剎那,我感覺心臟漏跳了一拍。
我悄無聲息的握緊手,強逼自己鎮定下來,語調冷淡,“沒什么,隨便問問。”
陸錦的臉色肉眼可見的灰敗下去,眼底似乎浮起一層失落的光。
她恨恨地咬著牙,嘴角帶著一抹諷刺:“還好她當年沒了,不然我看到她就會想起你,會忍不住想掐死她。”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望著她離開的方向半晌回不過神。
陸錦恨我,這份恨會波及到琳琳嗎?
我不敢賭。
手機傳來提示音,我逼著自己冷靜下來,按了播放鍵,琳琳的聲音清脆軟懦,“爸爸,你別忘了明天要帶我去游樂場。”
我輕輕回了聲好。
琳琳身體不好,這些年幾乎常駐醫院。
不知道為什么,原本控制得不錯的病情,最近開始越來越嚴重。
好在前兩天醫院那邊說她的狀況可以安排手術治療。
琳琳沒去過游樂場,這次住院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結束。
我打算入院前,帶她去一次。
琳琳很興奮,早早的收好行李,趴在我懷里,細數著想要去玩的項目。
我摸著她的腦袋,“爸爸今天帶你去玩個夠,但是一些刺激的項目,琳琳還不能玩,等以后好了,我們再去。”
“我知道,干媽跟我說過。”
琳琳的干媽是她的主治醫生霍盛華,也是我的老同學,她知道琳琳的一切。
車子停在游樂場門口,琳琳興奮地四處張望。
我將她抱下來,在檢票口,接到了陸錦的電話。
她的聲音沒什么溫度,“我和小寧今天要去游樂園,你過來接一下。”
我捏著手機的手緊了緊,輕聲細語的跟她商量,“陸總,我今天有事,走不開,您能不能找別人。”
電話那頭冷哼了一聲,“陸錦,我的錢不是那么好賺的。”
想到琳琳接下來的巨額手術費,我遲疑了,咬咬牙,手心出了一層黏膩的汗。
“陸總是這樣,我今天也要帶女兒去游樂場,您看能不能一起?”
陸錦沉默的那幾秒,于我而言仿佛過了幾個世紀,我聽見她說:“不是什么阿貓阿狗都能和我的孩子一起玩的。”
琳琳睜著一雙大眼睛期待的看著我,她拉著我的衣角,興奮地往里面拽,“爸爸,我們走吧!”
心臟像被一張無形的網覆蓋,隨著收緊的力道,慢慢的痙攣,我蹲下身,“琳琳,爸爸突然有點急事,今天不能陪你玩啦。”
琳琳一雙眼睛蓄滿淚水,可憐兮兮地晃著我的胳膊,“一會會兒也不行嗎?”
我心如刀絞,將琳琳攬進懷里,“對不起,琳琳,是爸爸對不起你。”
琳琳抽噎了一會兒,抬手摸摸我的腦袋,帶著哭腔的小奶音響起,“爸爸不難過,琳琳不去了,游樂場也沒什么意思。”
我將琳琳送回醫院,霍盛華看著眼睛通紅的小姑娘,心疼得不行,“你現在到底在做什么工作,連請一天假都不行。”
我有些心虛,“錢多的工作。”
市中心的游樂場,陸錦包了場,她帶著陸寧從早上一直玩到天黑,
小孩子歡笑聲充斥著每個角落。
晚上,他們看著表演,吃著精致的晚餐,陸錦全程照顧陸寧,生怕他受一點委屈。
我看著他們溫馨的模樣,想到此時琳琳還在醫院,不知有沒有吃上飯,心里就像被剜了一塊,只盼著他們趕緊結束。
我坐在臺階上給琳琳發視頻,還沒說兩句話,里面就傳來了一陣驚呼。
4
陸錦抱著陸寧沖出來,“快,快去開車,小寧撞到鼻子了,流了好多血。”
我看了一眼她懷里的孩子,人是清醒的,只是血糊了一臉,看著有些可怖。
這種情況不算嚴重,及時止血就行。
“你先把他放下來……”
我話還沒說完,陸寧死死地抱著陸錦的脖子,慘兮兮地喊,“媽媽,我好疼。”
陸錦狠狠瞪了我一眼,她扯著嗓子咆哮,“你說什么廢話,讓你去開車,趕緊去。”
我閉上嘴。
車上,小孩哼哼唧唧的喊疼,陸錦一直抱著陸寧不撒手,心肝寶貝的哄著。
透過后視鏡,我看著她焦急的模樣,又一次糾結,或許我應該告訴她琳琳是她的孩子。
畢竟對她養子都這么疼惜。
霍盛華在的那家醫院是最近的,再者我也想早點見到琳琳。
陸錦抱著孩子不肯進去,“為什么不去陸氏的醫院,這家我信不過。”
這回我沒理她,邁步往里走,“這家最近,如果你希望孩子失血過多的話,就去找別的醫院。”
陸錦二話沒說,跑得比我還快。
和我猜測的一樣,撞傷導致的鼻黏膜破損,沒什么大事。
陸錦吩咐我去拿藥,她陪著孩子。
我只想趕緊把他們送走,拿著藥單飛速的下了樓。
回來的時,剛出電梯,我似乎聽見了陸錦的聲音。
“這是誰家的孩子,這么沒有禮貌!”她的聲音冷得如寒冰一樣。
我快速走過拐角,看見琳琳正低著頭,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陸錦。
陸寧伸手推了她一把,“這才不是**媽。”
琳琳被推得一個踉蹌,委屈巴巴地哭起來。
小姑娘擦擦眼淚,再次試圖去牽陸錦的手。
陸錦毫不猶豫的甩開她,跨步往前走。
我從沒想過,血緣的力量會如此強大。
一個從未享受過母愛的孩子能在人海中,一眼就找到自己的媽媽。
我遠遠看著這一幕,心痛到極致,或許從一開始我就不該剝奪琳琳享受母愛的權力。
此時,陸錦似乎已經失去了耐心,她回身,指著琳琳,聲色內荏,“我不是你的媽媽,別再跟著我。”
琳琳瑟縮著小肩膀,下意識往后退了幾步。
我再看不下去,飛快的跑過去,將琳琳抱在懷里。
小姑娘把臉埋在我的脖子里,哇哇直哭,“爸、爸爸!”
陸錦詫異的盯著我,眉頭蹙得更深,面色雖冷,語調卻很平和,“這就是你女兒?”
我輕輕拍著琳琳的后背,不置可否。
陸錦望著我們,一雙眼睛百轉千回,似乎終于按耐不住自己,帶著鄙夷和嘲諷,脫口而出,“老天還真是不長眼,你這樣的人居然還能再有孩子?”
驀地,她突然想起什么,目光在琳琳身上停留了幾秒,語調中帶著憤恨,“她幾歲了?”
我深吸了口氣,抬眼與她對視,“五歲。”
“五歲,五歲?”陸錦喃喃自語,唇角的笑意漸漸消失,“也就是說,五年前,你早就在外面鬼混了。”
她像是氣到了極致,憎恨的聲調有些打顫,“好啊,沈澄,你很好!”
我將琳琳從懷里拉出來,替她擦了擦哭得臟兮兮的小臉,“陸錦,你看看這張臉,不覺得熟悉嗎?”
陸錦定住了,眼里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光,“你想說什么?”
視線再次相對,我沒有避讓,“有沒有一種可能,她就是我們的孩子?”
陸錦身形一頓,她盯著琳琳哭唧唧的小臉,半晌,嘴唇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沈澄,你當我傻嗎?五年了,我的孩子早投胎轉世了。”
“你以為隨便找個野女人生個孩子,按到我頭上,就能坐享榮華富貴了?”
“這么多年了,你還是這么令人惡心。”
陸錦大步流星的轉身,頭也不回。
5
琳琳躲在我懷里,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爸爸,那個阿姨真的是我媽媽?”
我點點頭。
“可是,她好像不太喜歡我。”小姑娘很難過。
我**她的腦袋,“她只是不喜歡爸爸,不是不喜歡你。”
琳琳小小的眉頭蹙得緊緊的,“她不喜歡爸爸,那我也不喜歡她。”
我無奈的笑笑,將她送回病房。
第二日早晨,我給琳琳送早餐,出病房時,碰上了霍盛華,她朝我招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聊聊。”
辦公室里,我和她面對面坐著。
霍盛華開門見山,“昨晚的事情我都看見了。”
“你這些天就是在陸錦身邊工作?”
我點點頭,沒說什么。
她嘆了口氣,“其實這樣也好,琳琳馬上要做手術了,那么一大筆錢,光靠你一個人實在太難,這些年你的身體都快垮了。”
“而且琳琳一直很希望有個媽媽。”
“如果你們能解開誤會,一家三口就能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想想都很美好。”
我搖搖頭,哪有這么簡單,當年的事情,陸媽媽做得太絕,沒給我留一點退路。
如今,我如何才能自證清白。
我拿著單子,準備去辦手續,剛出門,就看到陸錦站在不遠處,眼睛直直的看著我。
收拾好東西,霍盛華也出來了。
她顯然沒有看見陸錦,出了門就跟我開玩笑,“其實,這事兒也好辦,做個DNA嘛,現在很方便的,我這邊認識人,可以給你加急,結果包你滿意。”
“你說,琳琳要是以后真有個有錢的媽媽多好呀,從此吃穿不愁,要啥有啥。”
“你也不用為了她的醫藥費愁得掉頭發,一天打好幾份工,直接在家伺候老婆孩子就行啦。”
我扯了扯她的衣服,示意她別說了。
霍盛華回身,才注意到不遠處的陸錦,兩人多年未見,彼此都沒有主動打招呼的意思。
陸錦臉色鐵青,她攥緊拳頭,似乎氣得狠了,語氣冰冷中帶著戾氣,“你們的如意算盤打得可真響。”
她轉身瞪著我,眼神如刀子一樣凌厲,“沈澄,你明知道我放不下當年的事情,竟然為了錢,還想來騙我。”
“你簡直可惡至極。”
我聽著她莫名其妙的話,心中升起一團火,無處宣泄,只能壓著怒氣。
“我沒有騙你,如果你不信,可以驗DNA,或者去問**媽,她比誰都清楚。”
陸錦冷哼一聲,“我現在多聽你說一句話,都覺得惡心,你不是想要錢嘛,放心,我不會讓你如愿的。”
她摸出手機,按了通話鍵,聲音如淬了毒,“沈澄被開除了,盡快通知他去辦離職手續。”
陸氏旗下有云城最大的私立醫院。
但凡想跟陸氏合作的企業都不敢得罪陸錦。
我幾乎在行業內被**,當初那張黑卡也早被凍結。
沒有了工作,生活變得捉襟見肘。
我查看了所有的***余額,加起來不到一萬,距離琳琳的手術費十萬八千里。
霍盛華幫我申請了醫院的補貼,還要將全部積蓄都借給我。
可她一個外地姑娘,馬上就要結婚,我怎么能用她的錢。
思前想后,我準備還是要跟陸錦說清楚,****面前,她總不會不相信。
四十層的陸氏大樓,高聳入云,我在它面前,渺小的如同螞蟻。
前臺小姐很有禮貌地攔著我,“先生,沒有預約,不能上去。”
我有些焦躁。
陸寧騎著滑板車呼嘯著掠過大堂,眾人都習以為常,他看見我,回身,“你找我媽媽。”
我沒說話。
他咧著嘴沖我笑,“我帶你去。”
我始終覺得這孩子不大單純,可如今的處境,由不得我猶豫。
陸寧踩著滑板車,一路吹著口哨在前面帶路。
他徑直沖進辦公室,總裁辦沒有人敢阻攔。
我趕到時,陸錦正溫柔地幫他擦汗。
見到我,她眉頭緊蹙,不耐煩道:“你怎么進來的?”
陸寧指著我,笑嘻嘻地解釋,“叔叔說找你有事,讓我帶他上來。”
陸錦眼中閃過一絲不悅,她摸著陸寧的腦袋,柔聲道,“你先去玩。”
陸寧經過我面前時,沖我挑釁地勾起嘴角。
“沈澄,你現在連小孩子都能利用了?”
語氣冷淡中帶著嘲諷。
我不多辯解,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這是你和琳琳的DNA報告,樣本是你那天在游樂園喝過的水杯。”
陸錦接過報告,隨意瞥了兩眼,手一松,紙片飄在地上,她的唇邊笑意更深,“做得挺逼真啊,花了不少錢吧?”
“有錢找人做假報告,還不如多給你女兒買副藥。”
明知她不會信我,此時聽她這么說,心里那點奢望徹底空了。
我撿起地上的報告,小心地折好,又從口袋掏出一個小袋子,放在辦公桌上。
“這是琳琳的頭發,不信的話,你可以自己去做測試。”
陸錦似乎沒有搭理我的意思,她低下頭處理工作,隨手按下內線,“把沈先生請出去。”
出門的那刻,我下意識回頭,看見陸錦用拇指和食指捏著小袋子,嫌惡地扔進了垃圾桶。
我閉了閉眼,默默嘆氣,最后的路也堵死了。
6
病房里,琳琳坐在病床上,正在玩著霍盛華送她的樂高。
這些天她發病的次數越來越多,飯吃得很少,下巴尖尖,小臉凹陷。
看見我過來,小姑娘笑嘻嘻地朝我伸出手,“爸爸,抱抱。”
我將她摟在懷里,瘦削的身體,輕得跟紙片一般。
霍盛華說過,琳琳的身體已經等不起了,一定要盡快手術。
正發呆之際,琳琳牽起我的手,小小的指腹婆娑著我手掌上的老繭。
找不到合適的工作,這些天我只能在工地上搬磚,只有這個活兒,工資是日結的。
手上的血泡,早就已磨破,結成厚厚的繭。
琳琳低頭,輕輕呼在我的手心,“爸爸,你還疼嗎?”
“都是琳琳不好,讓爸爸吃了這么多苦。”
我**她的腦袋,盡量讓自己更溫柔些,“爸爸不疼,一點也不疼,只要琳琳能好,爸爸干什么都愿意。”
琳琳昂起小腦袋,似乎想起了什么,端起床頭柜上的飯,“爸爸,我好好吃飯,是不是病就能好?”
她往嘴里扒了兩口飯,使勁的往下咽,喉嚨處又止不住的干嘔。
“可是,我為什么吃不下飯呀,爸爸,我是不是就要死了。”
琳琳眼淚汪汪地看著我。
我搖搖頭,將她手里的飯盒拿走,“不會的,爸爸不會讓琳琳死的。”
琳琳的小腦袋縮在我懷里,哭得像只小花貓。
我拍拍她的背,下定了決心,“這幾天爸爸有些事情要去處理,你要聽干**話,好好吃藥,好好**。”
琳琳揚起小腦袋,拍著**,“我不怕苦,也不怕疼,爸爸別擔心。”
她拽著我的袖子,臉上淚還沒干,大眼睛水汪汪的看著我,“爸爸要早點回來。”
琳琳今天哭得多了,早早的犯困,我將她的被子拉好。
轉身出門,霍盛華在等我,她看了我半晌,狐疑道:“你真的沒有騙我,陸錦愿意出錢給琳琳治病?”
我強打起精神,將手往回縮了縮,“那還有假,畢竟是她的親生女兒,DNA報告上****的,她怎么會不信。”
“那她為什么沒來看琳琳?”
霍盛華顯然沒那么好騙,她盯著我的眼睛,眼神凌厲的仿佛能把我看穿。
我咬了咬后槽牙,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一些,“她是總裁嘛,工作忙,還要照顧陸寧,沒有時間也正常。”
“不過她說了,手術之前,一定把錢打到我卡上,放心吧,肯定來得及。”
我跟她說要去外地幾天,麻煩她照顧琳琳。
霍盛華見問不出什么,又叮囑了幾句,匆匆進了病房。
沒有任何遲疑,我撥出了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
昏暗的燈光下,什么都看不真切,身體有些刺痛,視線漸漸地開始變暗。
只覺得有個模糊的身影,懸在上方,冰冷的器械穿膛而過,血肉離體的感覺異常強烈。
不知過了多久,腰間刺痛傳來,腦袋逐漸清醒,我下意識摸著側腰,那里蒙著紗布,黏膩一片。
手心里的卡片早已被汗水浸濕。
周圍漆黑一片,分不清白天還是黑夜,耳邊沒有任何聲響,仿佛不是人間。
不知緩了多久,我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
外面陽光刺眼,恍若兩個世界。
手有些抖,我摸出手機,看著上面的時間,還好來得及。
我深吸了口氣,撥給霍盛華,想讓她轉號琳琳,我就要回來了。
電話很快接通,那頭的聲音帶著哭腔,“你,怎么才接電話。”
“琳琳出事了。”
我耳邊一陣嗡鳴,腦中只有三個字“出事了。”
什么叫出事了,明明我一切都準備好了,怎么就出事了?
渾身血液幾乎凍住,我連滾帶爬上了一輛出租車。
霍盛華看到我蒼白的臉色,嚇了一跳,“你這是怎么了?”
我推開她的手,踉蹌著往前走。
琳琳的病房空無一人,我的心沉到了谷底,指甲幾乎掐進肉里,原本疼痛的傷口似乎已經麻木。
“琳琳,出車禍,沒了。”
霍盛華的聲音從后面傳來,仿佛一記重錘砸在我的腦袋上。
我木然的站著,沒有轉身。
“你走的第二天,陸錦來了,她站在琳琳的門口看了半天,什么話都沒說就走了。”
霍盛華的聲音痛苦中帶著自責,“我就回去拿個病例的功夫,回來就發現琳琳不見了。”
“找到的時候已經晚了,她在十字路口被車撞了。”
“**局那邊調了監控,說她一直在追車。”
霍盛華捂著嘴巴,幾乎泣不成聲,“琳琳一定是在追陸錦……”
7
四周白茫茫一片,琳琳小小的身體躺在那里,嘴巴微微張著。
我抖著手,想把她的小嘴合上,可怎么也做不到。
她當時追著車,是不是嘴里還喊著媽媽?
我的心痛得越來越劇烈,連帶著腰間的傷口也更疼了幾分,腦袋像被人用錘子砸了一下,突然一片空白,整個人軟軟的倒在地上。
耳邊是霍盛華的尖叫聲,我迷迷糊糊,什么都不想理。
琳琳不在了,我活著還有什么意義。
再次有意識,是被疼醒的。
霍盛華坐在床邊,雙眼猩紅,她的嘴唇在抖,“沈澄,你瘋了嗎?為了湊錢,居然去做那種手術,不要命了?”
我搖搖頭,“我要命啊,我還想要陪琳琳好好長大。”
抬手捂住雙眼,眼淚從指縫溢出來,“可是現在,這條命不要也罷。”
門被從外面打開,陸錦一臉驚慌的沖進來,“琳琳呢,我能見見她嗎?”
我閉上眼睛,一點都不想看她。
霍盛華見狀,如同一頭發瘋的小獸,撲過去扯著她的衣領,“你有病嗎?琳琳跟你有什么關系,憑什么你想見就見?”
陸錦掙開她,朝床邊走了幾步,發絲凌亂,“阿澄,我去驗過DNA了,琳琳是我們的女兒,你沒有騙我。”
“這幾天,我特意飛了趟**,我媽什么都說了。”
“當年的事情,是她不對,可她也沒辦法,現在不同了,陸家我說了算,你把女兒還給我吧。”
“這些年,我好想她。”
我閉著眼睛,將頭埋進被子里。
陸錦見我不睬他,怒氣沖沖地朝我喊:“沈澄,你是什么意思?”
“當年的事情我也是受害者,你不能用我**錯來懲罰我。”
“況且我知道琳琳生病了,要花好多錢,你負擔得起嗎?”
“把她交給我,我保證讓她過得像小公主一樣。”
我攥緊拳頭,心中如一潭死水,手指摸到藏在胸口的卡片,我抖著手將卡掏出來,扔在她面前,“不勞陸總操心,我的女兒,我有錢救。”
霍盛華說,我的傷口感染特別嚴重,可能是當時做摘除手術時,衛生條件不佳,導致另一邊也開始衰竭。
換句話,我時日不多了。
這些天,陸錦天天都來,弄得我不甚其煩,我不想讓她見琳琳。
她歇斯里底的指責我,“沈澄,你是故意的,故意不告訴我琳琳是我的女兒,眼睜睜看著我們骨肉分離,你是在報復我嗎?”
我渾身疼得睡不著覺,精神越來越差,沒有力氣應付她。
陸錦以為我故意不理她,怒氣更甚,伸手來拽我,“沈澄,你到底在裝什么?”
我渾身軟綿綿的,使不上力氣,差點被她拖到地上。
陸錦顯然也意識到什么,她臉色大變,“你怎么了?”
霍盛華從外面沖進來,拉過陸錦,甩了她一巴掌,“怎么了?我告訴你怎么了?”
“沈澄被你逼得走投無路,為了給琳琳湊手術費,他去賣了一個腎,現在術后感染,沒多久能活了。”
陸錦愣在原地,臉上血色盡褪,“我不知道,我,我不知道。”
霍盛華扯著她,氣得青筋畢現,“你不知道?你當然不知道。”
“那天,你過來,琳琳去追你的車,被撞死了,現在還在***躺著呢。”
“你不是要見她嗎?你也**吧!”
陸錦臉色更加慘白,身形劇烈一顫,幾乎摔在地上。
片刻過后,她喃喃自語,“你騙我,你們都在騙我!”
“我要見琳琳,你們讓我見見她。”
她靠在墻邊,勉力撐著自己,突然伸手指著我,“沈澄,你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琳琳是我的孩子,我要是知道的話,你們就不會……”
看吧,這個女人就是這樣,直到現在,還在為自己開脫。
突然,我覺得好沒意思,整天這么糾纏,何苦呢?
我撐起身體,嘴角努力掛著笑,“陸總,我沒有告訴你嗎?”
“第一次我提的時候,你說琳琳要是活著,你寧愿把她掐死。”
“第二次,你說我是為了騙你的錢。”
“甚至第三次,我拿著DNA報告上門,你還是不信。”
“從頭至尾,你的心里只有你的乖兒子,沒有一刻是相信我們的。”
陸錦突然像沒了骨頭一樣,癱軟在地上,喉嚨像拉鋸子般發出難聽的聲音,“對,是我,是我的錯,是我錯了。”
陸錦沒再來過。
霍盛華說,她將陸寧送回到了福利院。
我聽到這消息時,并不意外,她一直是個狠心的女人,養了五年的孩子,說不要就不要了。
不過陸寧也不是什么單純的好孩子,聽說,送他走的那天,他將陸錦的手臂咬得血肉模糊。
還真是母慈子孝。
我死的那天,是個風和日麗的好日子。
霍盛華拉著我的手,哭得不能自已,她說我和琳琳這輩子太苦,下世一定要投個好胎,別再遇到陸錦那個沒心沒肺的女人。
我已經說不出話,只輕輕的用指尖**她的掌心。
自從琳琳走后,每天都過得很累,我無時無刻不想著去見我的寶貝。
只是我有些不舍,舍不得霍盛華再次被逼著面對生離死別。
她是我們父女這輩子遇到的最好的人。
夏風清涼,拍在臉上很是舒服,迷蒙中,我仿佛看見我的小姑娘朝我張開雙臂,一張小臉笑靨如花,“爸爸,抱抱!”
8
陸錦番外:
看見沈澄的那晚,我的心止不住的狂跳。
五年未見,他滄桑不少,我既開心又難過,刺了他幾句,就早早地走了。
路上越想越氣,憑什么他當年做出那樣的事情,還可以活得這么輕松自在。
我不允許。
于是,我讓人把他綁到了我們當年分手的地方。
那晚,我說盡了這生最難聽的話,他沒有反抗。
可是我卻并不痛快。
當年收養陸寧,是因為他跟我的孩子年歲相仿。
我也知道自己并不是有多喜歡他,只是把他當成寄托思念的工具。
有什么關系呢?
他開心就好,他開心了,我那早逝的孩子就開心了。
所以,陸寧用棒球砸沈澄時,我是開心的。
砸吧!孩子。
當年就是這個人,害得你來不及睜眼看看世界。
我沒想過沈澄會突然提到那個孩子,他說,“陸錦,如果我們的孩子還活著,你也會這么對她嗎?”
腦子一片空白,真實和虛幻交織在一起,讓我理不清思緒,什么叫孩子還活著,我的孩子不是一直在身邊嗎?
他說的孩子是誰?
哦!肯定是他和別的女人生的。
那還不如一把掐死。
果然,快離開時,我聽見他的手機有個小女孩在喊爸爸。
聽見他們說要去游樂場,我氣瘋了。
我不會讓他如愿的。
第二天,我逼著沈澄帶著我和陸寧去了游樂場,雖然他一直在外面坐著,四舍五入也當是陪著我們一起玩了。
后來,陸寧受傷,我慌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一直將他抱到了醫院。
沈澄不咸不淡的態度,讓我很不高興,他怎么能對孩子這么不上心呢?
醫院里,有個小女孩拉著我的手,問我是不是**媽。
那一刻,我的心明顯漏跳了一拍。
可陸寧牽著我的手,哼哼唧唧的喊疼,我立刻清醒過來,我的寶貝在這里呢,這是哪里來的野孩子。
當陸錦告訴我,這是我和他的孩子時,我怒了,死渣男,憑什么將和別的女人生的孩子按在我頭上。
可是,晚上回去,我失眠了。
那個小姑娘軟懦的聲音一直在我耳邊。
第二天,我沒忍住,再次去了那家醫院。
我居然聽見他和霍盛華明目張膽地商量,如何**我。
我徹底火了!
于是,我讓人放出風聲,凡是想和陸氏合作的企業,都不許錄用沈澄。
我要替寶寶懲罰這個壞爸爸。
沒多久,沈澄就找上門了,這次還像模像樣的拿出了DNA報告。
我嗤之以鼻。
可他走后,我還是不受控制的把那根頭發從垃圾桶里翻出來。
我找了可信的機構,做了測試,結果居然顯示親緣關系99.9999%。
可我還是不信,我的寶寶明明已經走了五年,怎么會突然出現在我眼前。
我害怕這一切都是夢。
于是,我帶著陸寧,一起去看了那個小姑娘。
我只是看著她,什么也沒說,那張小臉越看越眼熟,我慌了。
回來以后,思來想去,我飛了一趟**。
我媽,也就是現在的陸夫人,她原本什么都不肯說,直到被我拿刀抵住脖子的那一刻,才松口。
我內心歡呼雀躍,原來我的孩子真的還活著。
馬不停蹄的趕回去,我推開門,想要見見我的寶寶,可是空蕩蕩的房間,什么都沒有。
小護士看著我什么也不肯說,只是給我指了另一個病房號。
我想都沒想,直接沖了進去。
病床上的沈澄似乎臉色不好,可我壓根兒沒有心思關心他,我只想知道我的寶寶在哪里。
該死的男人什么都不肯說。
不說沒關系,我每天都去。
終于有一天,霍盛華忍不住了,她甩了我一巴掌,說我的寶寶死了,沈澄也要死了。
我調了行車記錄儀,視頻里,確實有個小女孩,遠遠的追著車子跑。
我仔細的回憶,當時我抱著陸寧坐在后座,他趴在我的肩膀,面對面的姿勢。
后面追車的琳琳離得并不遠,他沒有理由看不見。
況且,我還跟他說過,這個是妹妹。
除非,他是故意的。
細思極恐!
這些年我對陸寧,寵得過分,不知從何時起,他竟成了這樣的孩子,又或許他本就是這樣的孩子。
送走陸寧的那一天,他狠狠地瞪著我,死死的咬著我的手臂。
我忍著疼痛,將他拽下來,手臂上幾乎被扯下一塊肉。
福利院那邊,我如實告知了情況,并且暗示這孩子可能心理有問題,對人有主觀惡意。
估計這輩子,他也不可能離開福利院了。
沈澄走的那天,我沒敢進去,因為沒臉見她,也沒臉見寶寶。
我眼睜睜的看著霍盛華,將我此生最愛的兩個人送進焚化爐,送進那方小小的盒子。
那是我一生也不敢踏足的地方。
我潛進了沈澄之前住的房子,拿走了他的一本日記。
那是關于琳琳的成長記錄,滿滿的照片,密密麻麻的字。
反反復復翻了幾遍,上面的每個標點符號,都是對我的凌遲。
可我又舍不得放手,那是我唯一能抱著寶寶的機會。
……
我開始變得有些迷糊,晚上睡覺時,總感覺有人在耳邊喊我“小錦”,有時會有小女孩,笑嘻嘻的趴在肩頭,喊我“媽媽。”
漸漸地,我開始留戀這種感覺,虛幻的夢境里,有我曾經向往的一切。
直到有天晚上,我又聽見了,窗外有人喊我“媽媽。”
寶寶來找我了。
我再不遲疑,快步走過去,翻過窗戶,縱身而下。
三十六樓的風,呼呼的在耳邊響著,失重的瞬間,我終于清醒。
哎!
原來,即便要死了,寶寶和阿錦也不愿見我!
精彩片段
海涵陸錦是《妻子為了私生子害死女兒》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閏笙”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五年前,陸錦懷孕七個月時,我跟她提了分手,她情緒激動,當晚就進了醫院,孩子沒能保住。她恨毒了我。后來,她擁有了一個天生壞種的孩子,害死了我的女兒。我也要死了。她卻哭著求我,再給她一次機會。1酒店包房內,我帶著手下的實習生給醫院的大佬進酒,一圈下來,酒杯走到陸錦面前。我捏著酒杯的手指微微顫抖,努力保持鎮靜,“陸總,我敬您。”陸錦眼皮都沒抬一下,她靠坐在椅背上,纖細的手指婆娑著杯身,慢條斯理的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