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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戀的上司要訂婚了

暗戀的上司要訂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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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暗戀的上司要訂婚了》火爆上線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小魚”的原創精品作,蘇晚林墨辰主人公,精彩內容選節:得知林墨辰要訂婚的那天,我只用了五分鐘寫好辭職信。年時間,我把自己變成他身邊最順手、最不可替代的那個人。卻始終,只是下屬。他看完辭職信,眉頭微皺:“理由。”我垂下眼,避開他的目光,唇角勉強扯出一個笑,聲音很輕:“林總,我35了……也該結婚了。”空氣安靜了一瞬。他握著筆的手,卻遲遲沒有落下簽字。我的三十五歲,是在兩份沉甸甸的決定中緩緩拉開序幕的。一份是早已編輯好、只差點擊發送的辭職報告,另一份,則是...

得知林墨辰要訂婚的那天,我只用了五分鐘寫好辭職信。
年時間,我把自己變成他身邊最順手、最不可替代的那個人。
卻始終,只是下屬。
他看完辭職信,眉頭微皺:“理由。”
我垂下眼,避開他的目光,唇角勉強扯出一個笑,聲音很輕:
“林總,我35了……也該結婚了。”
空氣安靜了一瞬。
他握著筆的手,卻遲遲沒有落下簽字。
我的三十五歲,是在兩份沉甸甸的決定中緩緩拉開序幕的。
一份是早已編輯好、只差點擊發送的辭職報告,另一份,則是那場藏在心底八年、只有我自己知曉的漫長暗戀的無聲終結。
林墨辰身邊,我用了七年時間,從一個初入職場、戰戰兢兢的小助理,一步步走到了首席特助的位置。
又用了三年,讓自己成為他工作與生活里,那個看似無法被替代的存在。
可離開的決定,我只花了不到十五分鐘就敲定了。
寫郵件、核對信息、點擊發送,每一個動作都流暢得沒有一絲猶豫,仿佛演練過千百遍。
林墨辰看到系統彈出的辭職提示時,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接一通跨國電話。
他掛掉電話,拿起桌上的平板,平日里舒展的眉頭很輕地蹙了一下,那細微的褶皺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他的目光轉向我,平靜得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湖泊,沒有波瀾,卻讓人猜不透深淺。
“我需要一個解釋。”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帶著上位者慣有的從容,卻也透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認真。
我慌忙躲開他的視線,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努力讓嘴角上揚,扯出一個還算得體的弧度。
“林總,我三十五歲了,家里催得緊,也該考慮成家安定下來了。”
我停頓了足足三秒,仿佛下了莫大的決心,才補充道。
“而且…… 我的男朋友上個月向我求婚了,我們打算盡快籌備婚禮。”
為了走得干凈利落,不留任何念想,我不得不編造這樣一個善意的謊言。
林墨辰的手指開始無意識地輕叩光潔的實木桌面。
咚,咚,咚。
那是他感到煩躁或者需要集中精力思考時,才會顯露的**慣,這么多年來,我早已熟記于心。
我心底竟可恥地泛起一絲微弱的慶幸,至少,他不是完全無動于衷。
沉默在寬敞的辦公室里蔓延了很久,久到我幾乎能聽見自己心臟狂跳的回音,每一次跳動,都像是在訴說著不舍與掙扎。
他終于把平板放回桌面,輕輕推向我這邊。
“我可以給你批一個長假,婚假、產假,無論你需要多久都可以,辭職的事,我建議你再慎重考慮一下。”
那一瞬間,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我幾乎要脫口說出 “好” 字。
有個聲音在腦海里瘋狂尖叫:答應他,留下來,像過去十年一樣,守在他身邊就好。
但另一個更冰冷、更清醒的聲音很快壓過了一切:蘇晚,他要訂婚了,消息用不了多久就會公之于眾,繼續留在這里,守著一段注定沒有結果的感情,既難堪,也不道德。
我垂在身側的手微微動了一下,指尖幾乎要觸碰到平板的邊緣,最終還是硬生生收了回來。
“這份工作的強度太大了,幾乎要二十四小時待命,沒有一點私人時間。”
“成家以后,我想把更多精力放在家庭上,好好經營自己的小日子。”
“所有的工作我都會交接得清清楚楚,絕不會留下任何隱患,請您放心。”
“林總,很抱歉辜負了您的信任。”
話說到這個地步,林墨辰沒有再堅持。
他只是很淡地點了下頭,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仿佛只是在處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工作事務。
“明白了。”
“手續按照公司流程走就好。”
“祝你未來一切順利。”
我退出那間寬敞明亮的辦公室時,他已經重新坐回椅子上,低頭審閱一份厚厚的文件,仿佛剛才的談話從未發生過。
是啊,對他而言,我終究只是一個比較得力的下屬而已。
最多,是最順手、最懂他心意的那一個。
回到自己的工位,我看著桌上那盆養了五年的綠蘿,枝葉長得格外繁茂,綠油油的藤蔓已經爬滿了半個隔板,生機勃勃的樣子,與我此刻低落的心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忽然就有些恍惚,這樣放空發呆的空隙,在過去幾年里是極少有的。
我的日程表總是排得密密麻麻,處理公司繁雜的事務,兼顧他半個私人管家的職責,手機從不關機,隨時準備響應他的任何需求。
像個不知疲倦的全能影子,圍繞著他旋轉。
當然,林墨辰支付的薪水也對得起這份辛勞。
不過短短幾年時間,我就攢下了足夠讓自己在這座城市站穩腳跟的資本,不用再為生計發愁。
“晚姐?蘇晚!”
助理小冉叫了我好幾聲,我才猛地回過神來,從自己的思緒里抽離。
“林總剛才打內線電話,說今晚給陳少爺接風的聚會,讓你先去現場安排一下細節。”
今晚是為陳景然接風的局,他是林墨辰從小一起長大的摯友,剛從國外回來。
到場的人,基本都是他們那個圈子里的人,家世顯赫,眼光自然也格外挑剔。
按理說,他們這類人的私人聚會,向來不喜外人插手細節。
但我做事向來周全妥帖,能精準記住每個人的偏好與忌諱,把一切安排得天衣無縫,這樣的人,其實并不好找。
抵達預定的私人會所后,我便立刻投入到忙碌中。
從菜單的敲定、酒水的搭配,到現場的鮮花擺飾,甚至**音樂的音量大小,我都逐一確認,不敢有絲毫馬虎。
“周少對百合花粉過敏,包廂里和過道上的百合裝飾全部換掉,換成無花粉的康乃馨。”
“靠窗那排射燈的角度調一下,光線不要太直射,趙少爺上周剛做完眼部手術,還有些畏光。”
“陳少最喜歡的那款陳年普洱,記得用紫砂壺沖泡,水溫一定要控制在九十三度左右,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將夜空點綴得格外絢爛。
賓客們陸續抵達,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得體的笑容,低聲交談著。
趙宇辰到得最早,進門后視線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墨辰還沒來?”
我看了眼手腕上的腕表,精準地報出時間。
“林總下午臨時加了一個跨國視頻會議,預計還需要三十五分鐘左右才能結束。”
他看起來有些疲憊,整個人陷進柔軟的沙發里,眼下帶著淡淡的倦色。
我示意服務生將**音樂的音量調低兩格,又從旁邊的柜子里取了一條柔軟的羊絨薄毯,輕輕搭在沙發扶手上。
“入秋了,晚上氣溫有些低,趙少可以先休息一會兒,其他人估計還要再等一陣。”
他拿起毯子蓋在腿上,臉上露出一抹淺笑。
“說真的,蘇晚,你要不要考慮來我們趙氏集團?薪資待遇你隨便開,至少是你現在的兩倍,我還可以給你股份。”
他們這樣的人,身邊圍繞著太多有所圖謀的人,虛偽的奉承聽多了,反而更珍惜純粹的相處。
我因為對林墨辰沒有過多的奢求,只是單純做好自己的工作,相處起來簡單直接,時間久了,竟也意外地得到了他們幾分真正的尊重。
我順著他的話,也笑了笑,語氣半真半假。
“那我可當真了,將來要是混不下去了,趙少可得記得收留我。”
夜色漸濃,窗外的燈火越來越密,像漫天繁星落進了人間。
隨著最后幾位客人的到來,包廂里逐漸熱鬧起來,歡聲笑語不斷。
林墨辰是最后一個到的,身上還裹挾著外面秋夜的涼氣,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降溫了幾分。
他脫下黑色的長款風衣,我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接過,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他微涼的衣料。
心里有個聲音默默地說: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這樣近距離地為他做這些小事。
酒過三巡,氣氛正酣的時候,我找了個合適的間隙,站起身,舉起了手中的酒杯。
“各位,借著今天這個難得的機會,我也跟大家正式告個別。”
“我很快就要離職了,開啟新的生活。”
包廂里的談笑聲瞬間靜了一瞬,幾道驚訝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我。
“這些年,承蒙各位的關照和包容,雖然給大家添過不少麻煩,但我也學到了很多寶貴的東西。”
“真的非常感謝大家。”
我的聲音很平穩,帶著慣常的職業化笑意,努力不讓別人察覺到我心底的波瀾。
“山高水長,希望以后還有機會再會。”
或許秋天本就帶著離別的蕭瑟,我這番話又添了幾分悵然,讓包廂里的氣氛都沉靜了不少。
席間安靜了片刻,倒是趙宇辰第一個舉起杯,隔著桌子朝我晃了晃。
“剛認識你那會兒,我總覺得你對墨辰有點不一樣的心思,這么多年下來,到今天才算真的信了,是我想多了。”
在座的人都聽懂了他話里的意思。
林墨辰從前的幾任秘書,都因為沒能把握好界限,對他表露了超出工作的情感,最后都不得不狼狽離開。
后來他索性只聘用男性助理,結果還是被一位男助理含蓄地表白了,從此落了個 “男女通殺” 的調侃名聲。
有人笑著拍了拍林墨辰的肩膀,語氣帶著打趣。
“沒想到吧?墨辰,還真有人在你身邊待了這么久,只是純粹為了工作,沒有半點其他想法。”
林墨辰沒說話,只是隨手從桌上拿起一盒煙,抽出一支點燃,淡淡笑罵了一句。
“少胡說八道。”
那笑意很淺,并未深入眼底,讓人看不出他真實的情緒。
飯后,幾個人挪到旁邊的休息區,喝茶閑聊,話題天馬行空。
趙宇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隨口問了一句。
“對了,墨辰,老**給你定下的那位夏小姐,你們見過了嗎?”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像被什么東西狠狠刺了一下,手里正拿著玻璃壺,準備給空了的茶杯續水,動作瞬間僵在半空。
壺嘴溢出的熱水差點燙到手指,我下意識地縮回手,才避免了被燙傷的厄運。
過了好幾秒,才聽見林墨辰沒什么波瀾的聲音響起,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還沒有。”
“老**高興就好,至于結婚對象是誰,對我來說,區別不大。”
他們那個世界的婚姻,從來不只是兩個人的事,背后牽扯著盤根錯節的家族利益,是無數次權衡與妥協的結果。
得到常人難以企及的財富與地位,付出一些個人意愿作為代價,在他們看來,或許也算一種公平。
顯然,林墨辰很早就接受了這套規則,并且甘之如飴。
夏若曦,我是見過的。
典型的書香門第培養出來的女孩,說話輕聲細語,氣質溫婉沉靜,舉手投足間都透著良好的教養,是個很好的姑娘。
如果有可能,我私心里,其實希望林墨辰能擁有不一樣的、更自由的結局,能嫁給自己真正喜歡的人。
聚會拖到很晚才散,司機們都提前等在門口,老板們一出來便被各自的司機接走,消失在夜色中。
林墨辰的司機路上遇到交通事故,被耽擱了,遲遲未到。
于是,就造成了此刻我最不愿面對的場面 —— 只剩下我和他兩個人,并肩站在會所門口昏黃的路燈下。
燈光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時而交織在一起,時而又分開,像極了我們之間忽遠忽近的關系。
每到這種獨處的時刻,我心里那些不見天日的念想,就會像藤蔓一樣悄然滋生,纏繞得我幾乎窒息。
林墨辰卻似乎毫無所覺,他只是安靜地站著,或許是喝了酒的緣故,身上那股平日里迫人的銳利感消散了不少,側臉在光影里顯得有些模糊,多了幾分柔和。
沒過多久,一輛黑色的轎車終于平穩地停在了我們面前。
林墨辰側過頭,目光落在我臉上,很客氣地問了一句:“需要送你一程嗎?”
我立刻搖了搖頭,臉上迅速掛起那種練習過無數次的、禮貌而疏離的微笑。
“謝謝林總,不用麻煩了。”
“我…… 未婚夫說他馬上就到,來接我。”
林墨辰沒再說什么,只微微頷首,然后彎腰坐進了車里。
車門關上,引擎發出低沉的嗡鳴,車子緩緩駛離,尾燈的紅光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再也看不見蹤影。
這下,天地間真的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白天緊繃的神經和層層疊疊的偽裝,終于可以暫時卸下,不用再強撐著堅強。
我長長地吁出一口氣,踢掉那雙磨腳的高跟鞋,赤腳走到旁邊的花壇邊沿坐下。
初秋夜間的石磚,透著沁人的涼意,順著皮膚蔓延到心底。
心里空蕩蕩的,像被挖走了一塊重要的東西,涌上一陣前所未有的迷茫。
那一瞬間,我竟然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往哪里去,未來的路該如何走下去。
沒過一會兒,細密的雨絲毫無征兆地飄落下來。
立秋后的第一場雨,帶著深入骨髓的涼意,打在身上,激起一層細小的戰栗。
我拎著鞋,光著腳,漫無目的地沿著人行道往前走。
這一片是高端住宅和私人會所區,平時少有出租車經過,想要打車并不容易。
我走了很長一段路,腳底板被粗糙的路面磨得生疼,才終于走到一個相對容易打車的主干道路口。
手機屏幕被雨水打濕,變得有些模糊,叫車軟件上的等待時間長得令人絕望。
更糟糕的是,平時常走的那條主干道,今晚因為管道搶修而封閉了,路況變得格外復雜。
約到的司機不熟悉這邊的路況,繞了很久才找到我。
林墨辰沒想到會再次看見蘇晚
司機因為道路封閉不得不繞回原路,車子經過那個路口時,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邊雨幕里的她。
她手里拎著一只高跟鞋,另一只鞋不知道丟在了哪里,赤著腳站在濕漉漉的地面上,微微歪著頭看向車流來的方向,臉上沒什么表情,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
林墨辰感到有些意外。
在他印象里,無論何時何地見到這位蘇秘書,她總是衣著得體,妝容精致,連襯衫最上面的那顆扣子都一絲不茍地系著,端莊得無懈可擊,從未有過如此狼狽的模樣。
在他面前試圖解扣子、制造 “意外” 接近他的人,他見得太多了,早已習以為常。
蘇晚是唯一的例外,她始終恪守著工作的本分,保持著恰當的距離。
所以他重用她,一是因為她無可挑剔的專業能力,二是因為她這份難得的清醒和自持。
車子緩緩駛近,即將經過她時,前排的司機遲疑著開口問:“林總,雨好像下大了,要不要順便送蘇特助一程?”
林墨辰的目光落在窗外那個略顯單薄的身影上,停留了兩秒,眼神復雜。
“不用。”
他的聲音沒什么起伏,聽不出情緒。
他對她那位所謂的 “未婚夫” 的觀感,此刻已經跌至谷底。
蘇秘書人是聰明的,能力也出眾,工作嚴謹負責,現在看來,挑男人的眼光卻實在不怎么樣。
讓未婚妻獨自一人在雨夜的路邊淋雨等車,這樣的男人,根本配不上她。
但感情的事,終究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外人也不便多言。
車子沒有停留,加速駛過積水路面,濺起一片細碎的水花,很快就離開了那個路口。
我好像瞥見了一輛熟悉的車子,但只是一閃而過,快得讓我覺得是自己眼花了,是太過思念產生的幻覺。
在這種地段,像我這樣狼狽地站在雨里等車的,估計找不出第二個了。
司機從很遠的地方接單趕來,我站在原地,感覺小腿都站得有些發麻,雙腿沉重得像灌了鉛,那輛打著 “空車” 燈牌的出租車才終于緩緩停在我面前。
到家時,已經是凌晨三點之后了。
打開門,迎接我的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和空曠,沒有一絲人氣。
屋子里安靜得可怕,能清晰聽見自己濕漉漉的頭發往下滴水的聲音,滴答,滴答,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對外總習慣性地宣稱,自己家庭和睦,未婚夫體貼入微,身邊的朋友也不少,生活過得十分幸福。
常常有人用羨慕的語氣對我說:蘇晚,你的人生看起來已經足夠**了,真讓人羨慕。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這副看似完美的外殼下面,其實空無一物,一無所有。
沒有可以依靠的家人,沒有彼此相愛的伴侶,也沒有能夠交心的朋友,我就像一個孤獨的行者,獨自在這世間漂泊。
我上初三那年,媽媽被確診為乳腺癌。
發現時已經是中晚期,情況很不樂觀。
手術切除了病灶,但半年后還是復發了,并且迅速轉移到了身體的其他部位,醫生也束手無策。
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冬日清晨,爸爸像往常一樣出門,說去上班,賺錢給媽媽治病。
然后,他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他帶走了家里所有的存款,以及媽媽治病的最后一絲希望,狠心拋棄了我們母女。
留下被病痛折磨得形銷骨立的媽媽,和尚未成年、茫然無措的我,獨自面對這殘酷的現實。
得知這件事后,媽**反應異常平靜,平靜得讓我感到害怕。
她照常去醫院做化療,住院治療,偶爾精神好一些,還會強撐著身體給我做飯,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有一天我放學回家,推開門的瞬間,聞到了久違的飯菜香氣,那是媽**味道。
媽媽做了一桌子菜,全都是我愛吃的,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
她坐在餐桌對面,溫柔地看著我,臉上甚至帶著淺淺的笑意,眼神里卻藏著深深的疲憊和絕望。
不知怎么,我心里突然涌起一陣巨大的恐慌,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我。
桌上的菜肴,飄散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奇怪的氣味,讓我有些不適。
我猛地想起,前幾天在衛生間角落,看到過一個嶄新的、裝著褐色顆粒的小瓶子,當時我沒在意,現在想來,卻讓我渾身發冷。
那天,我才知道,一個被病痛長期消耗、身體*弱的女人,在絕望的時刻,能爆發出多大的力量。
她緊緊地抱著我,力氣大得驚人,我怎么也掙不開她的懷抱。
求生的本能,讓我在她短暫失神的剎那,用盡全身力氣掙脫出來,拼命想要逃離。
我慌不擇路,順著老舊樓道的樓梯,拼命往上跑,一直跑到了空曠的樓頂天臺,再也無路可逃。
媽媽哭著追了上來,朝我伸出手,聲音顫抖,語無倫次,充滿了絕望。
“晚晚,這世界太苦了,媽媽實在不放心留你一個人在這里受苦。”
“跟媽媽一起走吧,下輩子,我們還做母女,媽媽一定好好疼你,再也不讓你受委屈了。”
我也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我累極了,也貪戀媽媽懷里那股熟悉的、廉價洗衣粉的干凈氣息,那是家的味道。
算了,我想,活著好像也沒什么特別值得留戀的,或許死亡才是解脫。
那天晚上天臺的風很大,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疼,吹得人睜不開眼睛。
但媽**懷抱卻很溫暖,包裹著我,給我最后的慰藉。
她牽著我的手,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朝著天臺的邊緣走去,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死亡的深淵。
就在我們即將墜下去的那一刻,一雙手從旁邊猛地伸出來,死死地拽住了我的胳膊!
那雙手的指節分明,看起來有些瘦削,卻異常有力,任憑我怎么下意識地掙扎,都牢牢抓住,紋絲不動。
混亂中,狂風里,我只看見了一雙特別亮的眼睛,像暗夜里唯一的星光,照亮了我絕望的世界。
后來,我活了下來,撿回了一條命。
媽媽永遠地離開了我,徹底從我的生命里消失了。
那個在最后關頭拉住我的人,就是林墨辰
他不僅拉住了我,還給了我一個繼續活下去的、看似合理的理由 —— 報恩。
但很長一段時間里,我都覺得自己背叛了媽媽,沒有遵守和她一起走的約定。
那時的我,就像快要溺斃在絕望深海里的人,拼命想要抓住點什么,作為活下去的支撐。
十七歲的林墨辰,成了我唯一的浮木,是我黑暗世界里的一束光。
后來,消防車、**、救護車刺耳的鳴笛聲打破了夜晚的寂靜,天臺上下擠滿了嘈雜的人,混亂不堪。
在一片混亂的人聲里,我死死抓著他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仰起滿是淚痕的臉問他。
“我該怎么報答你?”
我記得十七歲的林墨辰低下頭,很認真地看著我的眼睛,他的聲音在夜風里顯得格外清晰,帶著少年人的清澈。
“那你要記得來找我。”
我的人生,好像就在媽媽離開的那個夜晚,徹底停滯了。
林墨辰,成了我后來所有人生軌跡里,唯一清晰的方向,支撐著我一步步走下去。
昨晚我又夢見了從前的事,那些痛苦的回憶如同潮水般涌來。
夢里媽媽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霧氣盡頭,溫柔地看著我,輕聲問我,為什么不跟她一起走,是不是嫌棄她了。
還夢到了爸爸離家那天,在門口回頭看我那一眼,欲言又止,最終什么也沒說,轉身就毅然決然地離開了,消失在茫茫人海。
醒來時渾身都是冷汗,后背的衣服都濕透了,喉嚨干澀發痛,像被粗糙的砂紙狠狠磨過一樣,難受極了。
摸出體溫計量了一下,三十九度二,發了高燒。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會吞兩片退燒藥,用冷水洗把臉,強打起精神,然后換上職業裝,準時出現在公司,絕不允許自己因為生病而耽誤工作。
但這次,我給自己請了病假,我真的太累了,身心俱疲。
我需要時間,好好地、徹底地想一想,離開林墨辰之后,我的人生,到底該往哪里去,該如何重新規劃自己的未來。
林墨辰早上踏入辦公室時,發現屬于蘇晚的那個位置是空的,桌子收拾得整整齊齊,只剩下一盆生機勃勃的綠蘿,顯得有些孤零零的。
問過行政部才知道,她請了病假,這讓他有些意外。
在他的印象里,蘇晚一直是個很要強的人,很少請假,就算偶爾生病,也會強撐著來上班,從未像現在這樣直接請病假休息。
他幾不可察地皺了下眉,心里對蘇晚那個所謂的 “未婚夫” 的印象,又惡劣了幾分。
自己的未婚妻生病發燒,不僅不細心照顧,反而讓她一個人在家,連班都沒法上,這樣的男人,實在太不靠譜了。
臨時頂替的助理小冉端著剛煮好的咖啡進來,小心翼翼地放在他桌上,生怕打擾到他。
林墨辰拿起來喝了一口,眉頭皺得更緊了,什么都沒說,直接放下了杯子。
糖放多了,多了一塊,甜得發膩,完全不是他習慣的味道。
他沒有點破,但之后那杯咖啡,他再也沒碰過一口,就那樣放在桌上,漸漸冷卻。
上午準備一份重要的并購案會議資料時,新助理搞錯了一個數據的版本,還好林墨辰自己早就摸清了對方的底線,及時發現并糾正了錯誤,并沒有影響最終的談判結果。
只是辦公室里總覺得比平時溫度低了些,加濕器也沒有打開,坐久了喉嚨有些發干,很不舒服。
一整天下來,似乎也說不上哪里出了大問題,但就是各種細小的不順心,像鞋子里進了沙礫,不致命,卻讓人渾身不自在,無法忽視。
林墨辰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蘇晚的存在,意識到她在自己工作和生活中占據的重要位置。
他平時很少會特意想起她,因為她總是安靜高效得像一個沒有情緒的精密程序,默默地把一切都打理好,從不讓他費心。
蘇晚的妥帖是潤物細無聲的,你幾乎感覺不到她刻意做了什么,但一切就是會運轉得剛剛好,讓人安心。
他又皺了下眉,這是今天第幾次因為蘇晚而分心了?
因為那個不知所謂的 “未婚夫”,他恐怕得暫時失去這個最得力的助手了,這讓他心里有些莫名的煩躁。
我在家躺了一整天,昏昏沉沉地睡了又醒,醒了又睡,腦子里依然亂糟糟的,像一團找不到線頭的毛線,理不出頭緒。
感覺就像在茫茫大海上獨自漂泊,四周只有望不到邊的海水,看不見任何可以靠岸的陸地,孤獨而無助。
所以第二天早上,鬧鐘響起時,我幾乎是習慣性地爬起來,洗漱,換衣服,準備去上班,這已經成了刻在骨子里的習慣。
直到走到地鐵站口,看著洶涌的人潮,聽著嘈雜的聲音,才猛地想起,我已經提交了辭職報告,不再是林墨辰的特助了,不用再去公司上班了。
腳步頓住,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內心掙扎了許久,最終還是轉身,朝著公司的方向走去。
至少,在正式離開前,我得把該交接的事情都處理好,不能留下任何尾巴,這是我作為職業人的素養。
小冉看到我出現,明顯松了口氣,悄悄湊過來說:“晚姐,你總算來了,你都不知道,林總昨天臉色一直不太好,早上我送進去的咖啡,他就只喝了一口,再也沒碰過。”
我朝著茶水間的方向看了一眼,昨晚那杯冷掉的咖啡還原封不動地擱在茶水間的臺面上,已經沒有了任何熱氣。
我走過去,用手指蘸了一點杯沿殘留的液體嘗了嘗,立刻就知道了問題所在。
“糖多放了一塊,他習慣加兩塊方糖,多一塊少一塊,他都能立刻嘗出來,一點都不能馬虎。”
我又重新示范了一遍手沖咖啡的步驟和比例,精準到每一個細節,小冉在旁邊認真地記著筆記,生怕錯過任何一點。
咖啡剛沖好,濃郁的香氣還未完全散開,林墨辰的身影就出現在了辦公室門口。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走進來時,唇角似乎比平時上揚了那么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但眼神掃過我時,里面又好像摻雜了點別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復雜難辨。
交接工作比我想象中要繁瑣復雜得多。
我手里經管的事務盤根錯節,涉及到公司的方方面面,想在一個月內全部理清并移交出去,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更何況林墨辰對細節的要求近乎苛刻,生活中大大小小的習慣和偏好都需要一一交代清楚,不能有任何遺漏。
我索性找了一個厚厚的筆記本,從最瑣碎的日常提醒,比如他每天早上需要一杯溫度剛好的手沖咖啡,下午三點要喝一杯不加糖的檸檬水,到最重要的核心項目脈絡,每一個關鍵節點和注意事項,想到什么就立刻記下來,生怕自己忘記。
結果原定一個月的交接期,因為各種突發狀況和林墨辰臨時增加的工作量,拖拖拉拉地,就撞上了我最不愿面對的那件事 —— 去機場接夏若曦回林家老宅。
我對林墨辰那點隱秘的心思雖然從未宣之于口,一直深埋在心底,但見到他未來的妻子本人,心里還是不可避免地泛起一陣細密的酸楚,像被**一樣,隱隱作痛。
夏若曦穿了一身煙青色的改良旗袍,頸間戴著一塊水色極好的翡翠平安扣,長發用一根白玉簪子松松綰起,通身透著被精心呵護長大的溫婉與書卷氣,優雅而端莊。
我壓下心頭的澀意,臉上揚起恰到好處的職業化微笑,迎了上去。
“夏小姐,一路辛苦了,林總讓我來接您回老宅。”
去老宅的路上,夏若曦輕聲問了我幾句關于林墨辰的事,語氣里滿是好奇。
畢竟是要和一個只見過寥寥幾面、幾乎算得上陌生的人訂婚,她語氣里帶著掩飾不住的不安和忐忑,對未來的婚姻生活既期待又迷茫。
我看出了她的緊張,聲音放得更柔和了些,盡量安撫她的情緒。
“林總為人很可靠,雖然工作比較忙,但處事很有分寸,對身邊的人也很照顧。”
“夏小姐不必太過擔心,以后有什么需要幫忙的,隨時聯系我就好,我會盡力為您效勞。”
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帶著真誠的感激,輕聲說道:“謝謝你,蘇特助。”
一路閑聊,車子平穩地駛入位于半山的林家老宅。
這座老宅氣勢恢宏,建筑風格古樸典雅,透著一股厚重的歷史感。
本來把人安全送到,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可以立刻離開,避免不必要的尷尬。
但剛轉身,就被坐在客廳太師椅上的林老爺子叫住了。
林老爺子年輕時是叱咤風云的人物,手段雷霆是出了名的,如今雖然年近八十,精神依舊矍鑠,尤其那雙眼睛,銳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讓人不敢直視,心生敬畏。
“蘇特助,墨辰呢?怎么沒跟你一起回來?”
林墨辰還沒到?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但面上依舊保持著鎮定,回答得謹慎小心,不敢有絲毫怠慢。
“林總下午臨時有一個重要的跨國項目會議,時間比較緊張,可能會晚一些到,他特意叮囑我先送夏小姐過來,讓您和家里人不用等他。”
林老爺子從鼻子里哼了一聲,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讓人不敢違抗。
“打電話給他,讓他馬上回來,天大的事也得先放下。”
“你,親自去接他回來,不能耽誤了正事。”
我見過林老爺子對林墨辰動用家法,那場景至今歷歷在目,讓人不寒而栗。
手臂粗的藤條,狠狠抽在背上,六下下去,瞬間皮開肉綻,鮮血浸透了襯衫,看著都覺得疼。
林墨辰背上,至今還留著淺淡的疤痕,那是他年少時不聽話付出的代價。
我不敢再多言,應了一聲 “好的,林老爺子”,便快步退出了那間令人窒息的大廳,生怕多待一秒就會承受不住那強大的壓迫感。
一出老宅大門,我就開始撥打林墨辰的手機,心里十分焦急。
第一個電話,無人接聽,聽筒里傳來的只有單調的忙音。
第二個電話,響了幾聲后,直接被掛斷了,我的心沉了下去。
打到第三個電話,就在我幾乎要放棄的時候,電話終于通了,我懸著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我焦急地詢問他在哪里,電話那頭卻只有沉默,沒有任何回應。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他叫我的名字,聲音比平時低沉了許多,還帶著一點含混的鼻音,**里是呼呼的風聲,顯得格外空曠。
蘇晚。”
我心頭一緊,幾乎立刻就猜到了他可能在什么地方。
那是我剛成為他助理不久時,無意中發現的一個地方 —— 老宅后面,一處臨海的偏僻礁石灘,人跡罕至,是個獨處的好地方。
我顧不上叫車,提著裙子,踩著不太穩的高跟鞋,沿著熟悉的小路快步找了過去,心里只想著快點找到他,把他接回老宅。
林墨辰果然在那里。
他背對著我,靠在一塊巨大的黑色礁石上,旁邊散落著幾個空了的威士忌小酒瓶,顯然已經喝了不少,海風吹亂了他向來一絲不茍的頭發,顯得有些狼狽。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來。
眼神像是蒙著一層海上的霧氣,有些渙散,沒有了平時的銳利和清明,但眼底深處那抹不易察覺的銳利光芒,卻依然清晰,像是醉了,又像是比任何時候都清醒,讓人看不透。
“來了?”
他的聲音被海風吹得有些散,帶著一絲慵懶和疲憊。
他拍了拍身邊干燥些的礁石面,示意我過去。
“過來,坐一會兒,陪我說說話。”
林家老宅坐落在這片臨海的懸崖之上,夜晚望去,燈火通明,氣勢恢宏,彰顯著家族的底蘊和財富。
但因為完全是仿古的園林式建筑,飛檐斗拱,雕梁畫棟,在夜色里依舊透著一股沉淀了歲月的、森嚴的雅致,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林墨辰順著我的目光望過去,忽然開口問我。
“覺得這宅子怎么樣?是不是很氣派?”
我的目光還停留在他被酒意熏染得略顯柔和的下頜線條上,那是我從未見過的模樣,幾乎是脫口而出。
“很氣派,也很美,是一座很有底蘊的宅子。”
話一出口,臉上就有些發熱,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趕緊移開了目光。
還好夜色深沉,光線昏暗,他應該沒有察覺我的異樣。
他只是笑了笑,那笑意未達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聲音混在海**里,顯得有些飄忽。
“但那里面,其實是個華麗的墳墓。”
“就算用漢白玉鋪地,用純金鑄馬,裝修得再奢華,埋在里面的,也不過是一具具為了利益而枯竭的骸骨,沒有真正的快樂可言。”
他是用調侃的語氣說的,但話里的沉重和無奈,卻沉甸甸地壓在我的心頭,讓我有些喘不過氣來。
外面早有傳聞,林家早年積累財富的手段并不完全清白,涉足了不少灰色地帶,這些年來一直在艱難地 “洗白”,過程十分不易。
我跟在他身邊七年,親眼看著他是如何一步步從家族內部的重重阻力中脫穎而出,將林氏集團的核心權力牢牢抓在手里。
這過程中的血雨腥風,明槍暗箭,爾虞我詐,外人根本無法想象,也無法體會他所承受的壓力和痛苦。
所以,他也會感到疲倦嗎?也會想要逃離這樣的生活嗎?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我幾乎沒怎么思考,就問出了口,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你這樣,會覺得快樂嗎?”
“快樂?”
這兩個字在他唇邊玩味地繞了繞,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里帶著一絲苦澀和自嘲,卻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像是不愿意提及這個話題。
反而轉過頭,目光定定地落在我臉上,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我不明白的復雜情緒,讓人捉摸不透。
“你那個未婚夫,配不**。”
我整個人都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他怎么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他卻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像是剛才只是隨口一說,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睫,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靜,甚至帶上了一點罕見的歉意。
“抱歉,是我多管閑事了。”
林墨辰仰頭,喝完了手里那小酒瓶中最后一口琥珀色的液體,然后利落地站起身,動作間帶著一絲酒后的踉蹌,卻很快穩住了身形。
當他重新抬起頭,面對我的時候,那個在海邊略顯頹唐和真實的男人消失了。
他又變回了那個高高在上、冷靜自持的林氏總裁,林墨辰,那個讓人望而生畏、不敢輕易靠近的男人。
回去的路上,我坐在副駕駛,腦子里反反復復,全都是林墨辰那句沒頭沒尾的話。
他是什么意思?
是覺得我眼光太差,純粹出于上司對下屬的關心,隨口提醒一句?
還是…… 有別的什么含義,是我沒能理解的?
就像我一直也想不明白,十幾年前,家境優渥、養尊處優的林家小少爺,為什么會獨自一人,出現在那座破舊居民樓的樓頂,恰好救了我一命。
但這些疑問,很快就被我強行壓了下去。
不能再想了,也不該再想了。
因為我馬上就要徹底離開這份工作,離開他的生活了,我們之間不會再有任何交集。
從此以后,我們大概真的就像那句客套的告別語所說 —— 山高水長,很難再見了,彼此都會有新的生活。
辦完所有離職手續的那天,窗外又飄起了雨。
南方的秋雨總是這樣,綿綿密密,不大,卻仿佛能一直下到地老天荒,帶著一股驅不散的愁緒,讓人的心情也跟著變得低落起來。
我坐在自己使用了近十年的工位上,一點一點,收拾著屬于我的私人物品,每一個動作都顯得格外緩慢,帶著不舍。
這個位置見證了我從青澀懵懂到成熟穩重,從惶恐不安到從容自信的整個過程,承載了我太多的回憶和情感。
我記得很清楚,每天早上十點左右,陽光會恰好越過對面高樓的遮擋,落在我桌角那盆小小的、開著黃花的仙人球上,給它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
我也知道,只要我微微側身,視線就能越過隔板的縫隙,看到林墨辰辦公室的一角,有時是他伏案工作的專注側影,有時是他站在窗前講電話的挺拔背影。
這些微不足道的**慣,曾經是我在龐大而冰冷的世界里,一點點確認自己位置、汲取溫暖和力量的隱秘支柱,支撐著我走過了無數個艱難的日子。
可現在,我必須把它們連根拔起了,徹底從我的生活中剝離。
八年的時光,從報恩開始,以離別結束,這段漫長的旅程,終于要畫上句號了。
我想,我已經不欠他什么了,該做的我都做了,這份恩情,早已還清。
往后的漫長歲月,該由夏若曦那樣美好、與他門當戶對的女孩,陪他走下去,給他幸福。
小冉的眼睛紅紅的,一直看著我,像只被拋棄的小動物,充滿了不舍。
我趕緊抽了張紙巾遞過去,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松一些。
“傻丫頭,哭什么?又不是以后再也見不到了,我們以后還可以約著一起吃飯逛街呀。”
可我心里比誰都清楚,這座城市承載了太多我無法面對的回憶,離開之后,大概,是真的不會再回來了,我想換一個全新的環境,開始新的生活。
轉身走出公司大門的時候,心里到底還是空了一大塊,像是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那種失落感難以言喻。
最深的遺憾是,我故意放慢了收拾的速度,磨蹭了幾乎一整個下午,甚至特意繞路經過他的辦公室門口好幾次,到底還是沒能見到林墨辰最后一面。
他下午有個重要的簽約儀式,不在公司,錯過了這次見面,以后大概真的再也沒有機會相見了。
也好,免得彼此尷尬,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離開,或許是最好的結局。
離職后的頭幾天,我把自己關在公寓里,昏天暗地地睡覺,好像要把這么多年因為忙碌工作而缺的覺,一次性全都補回來。
我還破天荒地買了酒,把電視聲音開到最大,里面播放著一部評分很高的無厘頭喜劇,想要用喧鬧來驅散內心的孤獨和迷茫。
我跟著電視里的罐頭笑聲放聲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可心里的苦澀卻一點都沒有減少。
笑到最后,聲音漸漸低下去,只剩下電視屏幕閃爍的光,映著我空洞而落寞的臉。
我抱著膝蓋坐在地板上,看著窗外這座繁華都市永不熄滅的燈火,第一次感到一種徹骨的茫然,不知道未來的路該怎么走。
小時候,我總拼命讀書,天真地以為只要我成績足夠好,考第一名,爸爸媽媽就不會再為錢吵架,我們一家人就能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
后來爸爸走了,我就想,我要趕快長大,賺很多很多錢,讓媽媽可以安心治病,好好活下去,我們母女倆相依為命。
再后來,媽媽也走了,我的世界徹底崩塌,一片灰暗,是林墨辰給了我一個 “報恩” 的目標,支撐著我走到今天,讓我有了活下去的動力。
當好他的左膀右臂,看著他一步步走向成功,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似乎就成了我人生的全部意義。
可現在,這個支撐了我近十年的目標,突然消失了,我失去了方向,像一艘失去舵的船,在茫茫大海上打轉,不知該駛向何方。
就在我對著空酒瓶發呆,陷入無盡迷茫的時候,門鈴突兀地響了起來。
尖銳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刺耳,打破了沉悶的氣氛。
我趿拉著拖鞋,迷迷糊糊地湊到貓眼前往外看。
下一秒,睡意和醉意瞬間跑得**,整個人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門外站著的人,居然是林墨辰,他怎么會來這里?
我手忙腳亂地低頭,看見自己身上那套印著**綿羊圖案的、洗得有些發舊的珊瑚絨睡衣,頭發也亂糟糟地堆在頭頂,狼狽不堪,和平時那個精致干練的蘇特助判若兩人。
完蛋了,怎么會在這種狀態下見到他。
再想裝作沒人在家已經來不及了,我聽到外面傳來了第二次,更加清晰的門鈴聲,催促著我開門。
只能硬著頭皮,飛快地扒拉了兩下頭發,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狼狽,然后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拉開了門。
臉上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勉強算是 “微笑” 的表情。
“林…… 林總?您怎么會來這里?”
和我此刻的狼狽不堪形成鮮明對比,門外的林墨辰依舊是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熨燙得平整無皺,連頭發絲都打理得一絲不茍,俊朗挺拔,氣場強大。
他臉上的表情很平靜,目光在我身上那套可笑的睡衣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自然地移開,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件很平常的東西。
“下午給你打了兩個電話,都沒人接,我有點擔心。”
他的語氣很平常,像在陳述一件工作事項,聽不出任何情緒。
“上周開完會,你提交給我的那份海外供應鏈風險評估的最終版原件,法務部那邊急著要用,說是有幾個條款需要確認。”
“備份文件不知道為什么損壞了,數據對不上,沒辦法使用。”
“我剛好在附近見客戶,順路過來取一下,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
我臉上那一閃而過的窘迫和慌亂,只存在了不到一秒鐘。
長期訓練出來的職業本能立刻接管了我的身體和表情,讓我迅速冷靜下來。
我迅速切換回那個專業、冷靜的 “蘇特助” 模式,側身讓開門口,做出邀請的手勢。
“好的林總,您請進,稍坐一下,我這就去找,應該就在哪個箱子里。”
林墨辰點了點頭,走進我這間不大的公寓。
他的教養極好,并沒有四處打量,窺探我的私人空間,只是安靜地在客廳那張小小的雙人沙發上坐下,目光平靜地看著我在一堆還沒來得及整理的紙箱和雜物里翻找,沒有絲毫催促。
這讓我后背的肌肉不自覺地繃緊了,越是想快點找到,就越是手忙腳亂,把東西翻得嘩啦作響,心里更加緊張。
林墨辰反而很輕地笑了一聲,聲音里聽不出什么情緒,像是覺得我的樣子有些好笑。
“不急,你慢慢找,我不著急,有的是時間。”
接著,他像是隨口閑聊一般,目光掃過明顯只有一個人生活痕跡的客廳,語氣平淡地問,像是在不經意間提起。
“沈特助的未婚夫,不跟你一起住嗎?我以為你們快要結婚了,應該會住在一起。”
我的大腦還在為找文件而高速運轉,根本來不及思考,聽到這話,幾乎是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生怕被他看出破綻。
“他…… 他工作性質比較特殊,經常需要出差,全國各地跑,不常在家住,我們平時也是聚少離多。”
花了將近二十分鐘,我才從某個標記著 “工作重要文件” 的箱子里,翻出了他要的那個厚厚的藍色文件夾,心里松了一口氣。
我迅速整理好順序,又去打印機那里將電子版也打印了一份,仔細核對了一遍,確保沒有任何錯誤和遺漏后,才雙手遞給他,態度恭敬。
“林總,您要的文件,原件和最新的打印版都在這里了,您可以核對一下。”
林墨辰接了過去,隨意翻了翻,確認無誤后,卻并沒有立刻起身離開,依舊坐在沙發上。
他的目光反而重新落回我臉上,那種專注的、帶著審視意味的注視,讓我剛剛放松一點的神經再次緊繃起來,渾身不自在。
我剛想開口詢問是否還有其他事,他卻忽然勾了勾唇角,露出了一個我十分熟悉的、溫和卻帶著清晰距離感的微笑,讓人看不出他的真實想法。
“我訂婚的日子,家里定在下個月初六,日子已經選好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詞句,尋找最合適的表達方式。
“老**和若曦那邊,都沒有操辦這種大型儀式的經驗,很多事情都不懂,不知道該從何下手。”
“我這邊一時也找不到更合適的人來統籌安排,畢竟這種事需要細心和經驗,不能出任何差錯。”
他的語氣依舊平靜,像在討論一項普通的工作委托,沒有任何波瀾。
“不知道蘇特助…… 是否方便過來幫忙打點一下?報酬方面,你不用擔心,會按照市場最高標準的顧問費支付,絕對不會讓你白忙一場。”
我整個人都呆住了,大腦一片空白,完全沒有想到他會提出這樣的請求,讓我去幫他籌備訂婚宴,這實在是太荒謬了。
我從來沒對林墨辰說過 “不” 字,過去九年里,這幾乎形成了一種肌肉記憶和條件反射,他說的話,我都會下意識地服從。
所以,在我的大腦還沒理清這荒謬的請求意味著什么的時候,我的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 我點了點頭,答應了他的請求。
等我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答應了什么的時候,已經晚了,說出去的話像潑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來了。
我看著眼前男人唇角那抹似是而非的、極淡的笑意,所有到了嘴邊的拒絕和推脫,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堵了回去,說不出口。
從那天起,以一種極其荒誕的方式,我又回到了林墨辰的身邊。
只不過,身份從 “首席特助”,變成了他訂婚儀式的 “總策劃”,一個聽起來有些諷刺的身份。
我告訴自己,這樣也好。
親眼看著他完**生中最重要的儀式之一,看著他牽起另一個女人的手,許下一生的承諾,或許,我心底最后那點不甘和妄念,才能真正被徹底掐滅,死得透透的,再也不會抱有任何幻想。
或許是出于一種微妙的、連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補償心理,或許是想給自己這段長達八年的暗戀畫上一個**的句號,我對這場訂婚宴的籌備,投入了百分之兩百的精力。
事無巨細,親力親為,從場地的選擇、布置的風格,到賓客的邀請名單、菜單的敲定,每一個環節都反復斟酌,力求完美無瑕,不出任何紕漏。
我想給夏若曦一場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足夠美好的儀式開場,讓她擁有一個難忘的訂婚回憶。
林墨辰這段時間似乎格外忙碌,經常神龍見首不見尾,很少出現在籌備現場。
所有關于訂婚儀式的意見和決策,幾乎都是通過我來中轉傳達,他很少直接發表看法,大多時候都是聽我的安排。
他本人,倒像是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對這場即將到來的訂婚宴,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期待和熱情。
夏若曦臉上的笑容,隨著日子的臨近,反而一天比一天黯淡,眼底的光彩也漸漸沉寂下去,沒有了最初的喜悅和期待,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深的不安和失落。
那天在高端定制婚紗店試穿修改好的主禮服時,夏若曦穿著那身奢華精致的潔白紗裙,站在巨大的落地鏡前,靜靜地看著鏡中的自己,卻久久沒有出聲,神色落寞。
最后,她幾乎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看向一旁正在核對流程表的我,聲音微弱。
“蘇特助…… 能不能,幫我問問他……”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不確定的怯意,讓人不忍心拒絕。
“今天下午…… 他會過來看看嗎?我想讓他看看這件禮服,聽聽他的意見。”
按照我的身份和立場,我不應該打這個電話,這明顯超出了工作范疇,涉及到了他的私人生活。
但看著鏡子里,她那雙盛滿了不安和期待的眼睛,像一只迷路的小鹿,我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最終還是心軟了,走到安靜的角落,撥通了林墨辰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聽筒里傳來嘈雜的**音。
“喂?”
**音是嘈雜的談笑聲和隱約的碰杯聲,十分喧鬧,他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酒后特有的沙啞和疲憊,顯然還在某個應酬場上,沒有結束。
我幾乎立刻就后悔了,不該貿然打擾他,打算為自己的越界道歉,然后掛斷電話,不給他造成困擾。
但就在我開口的前一秒,夏若曦提著裙擺,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用口型無聲地問:“他…… 怎么說?是不是很忙,沒時間過來?”
我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看著她充滿期待的眼神,實在不忍心讓她失望。
只能硬著頭皮,用最公事公辦的語氣,小心翼翼地問,盡量不摻雜個人情緒。
“林總,抱歉打擾您,實在是事情緊急。”
“夏小姐的禮服今天送過來了,正在最后試穿和調整,效果很好。”
“您…… 要不要來老宅這邊看一下最終效果?如果有不合適的地方,還能及時修改。”
電話那頭陷入了沉默,沒有任何聲音。
**的嘈雜聲似乎也遠去了,變得模糊不清。
我只能聽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聲,和等待時心臟咚咚的跳動聲,每一次跳動都格外清晰。
我再次準備道歉并結束這通尷尬的電話,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些不妥。
然而,林墨辰低沉的聲音,穿過電流,清晰地傳了過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好。”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語氣不容置疑。
“我這邊快結束了,你過來接我吧,司機今天有事請假了。”
我不明白為什么司機不能去接,為什么非要我去,他身邊應該不缺幫忙的人。
但長期服從的習慣,讓我沒有提出任何疑問,也沒有拒絕的勇氣。
“好的林總,請問您現在的具**置是?我馬上過去。”
他說了一個私人俱樂部的名字,地址很詳細。
我掛斷電話,對滿眼期待的夏若曦安撫地笑了笑,盡量讓自己的笑容顯得真誠一些。
“夏小姐,林總說他晚些時候過來,讓您稍等一下。”
“您先休息一下,喝點水,我出去接他,很快就回來。”
夏若曦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連連點頭,語氣里充滿了喜悅:“好,好,我等他,謝謝你,蘇特助。”
我拿起外套和車鑰匙,匆匆離開了婚紗店,朝著他說的私人俱樂部趕去。
等我按照地址,趕到那家位于市中心頂層、會員制的奢華俱樂部時,外面的酒局似乎已經散了,賓客們陸續離場。
服務生領我走進一個私密性極好的包廂,推開厚重的門。
偌大的包廂里,光線昏暗,彌漫著濃重的雪茄和高級烈酒混合的氣味,有些嗆人。
只有林墨辰一個人留在那里,沒有離開。
他靠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里,領帶被扯松了,隨意地掛在脖子上,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解開著,露出小片白皙的皮膚,與平時一絲不茍的形象截然不同。
他閉著眼睛,眉心微微蹙著,像是睡著了,又像是醉得厲害,神色疲憊,帶著一絲脆弱。
我放緩腳步,輕輕走到沙發前,蹲下身,盡量放低聲音,輕聲叫他。
“林總。”
他沒有反應,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呼吸均勻。
我猶豫了一下,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西裝外套的胳膊,想要叫醒他。
“林總?醒醒,該回去了,夏小姐還在等您。”
就在我的指尖觸碰到他手臂的瞬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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