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小深是想吃龍酥糖嗎？是的。”稚嫩軟糯的童音輕輕響起，帶著孩童獨有的雀躍，“我還有個好消息要告訴爸爸。是什么？”父親眉眼彎彎，眼底盛著濃濃笑意，溫柔得能揉碎晨風。“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現在不可以嗎？”。“未免太過遺憾了，我還想早知道早高興呢。”，輕得像羽毛，卻像一塊巨石驟然沉落、砸得四分五裂。密不透風的窒息感日夜裹挾著他，歲歲年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無人可解的蝕骨煎熬。，混亂嘈雜的聲響撕裂溫柔的舊夢，硬生生將林深拽回冰冷的現實。，語氣熟稔又無奈：“又夢魘了。”，眼底還凝著未散的悵惘，沒有應聲，只啞著嗓子低聲問：“到哪了？快到嵐江市醫院了。”，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斂去眼底翻涌的酸澀，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和、精神些，不想再平添旁人擔憂。，冷風順著車窗縫隙灌進來，吹散了最后一點夢境余溫。林深推門下車，步履輕緩地走向住院部，熟門熟路抵達母親的病房。
病房門虛掩著，護士正輕手輕腳查房，看見來人，下意識放輕了動作。
“林先生來了。”護士壓低聲音，語氣溫和，“阿姨剛睡下，這陣子恢復得還算穩定，就是身體底子太差，舊疾纏身，得慢慢靜養，千萬不能再操勞費心了。”
林深微微頷首，目光落在病床之上，聲音輕得近乎無聲：“辛苦你們多照看了。”
“應該的。”護士收拾好測溫儀，輕聲補充，“阿姨性子安靜隱忍，哪怕身體不適也從不多言，夜里總是睡得淺，看著格外單薄憔悴。”
護士說完便輕輕帶上門離開，病房里瞬間落滿寂靜，只剩下儀器微弱的滴滴聲，綿長又沉悶。
林深緩步走到病床邊，俯身靜靜凝視熟睡的母親。
天光透過百葉窗細碎灑落，落在母親側顏上，勾勒出柔和又憔悴的輪廓。她眉眼溫順地斂著，眼瞼單薄，眼尾爬滿細密深刻的紋路，褪去了往日鮮活溫潤的氣色，只剩下久病纏身的蒼白枯淡。肌膚失去了所有光澤，透著一層病態的寡白，顴骨微微凸起，襯得整張臉龐愈發清瘦單薄。
視線緩緩下移，落在她搭在薄被外的手上。
那是一雙再也談不上細膩的手，指節微微變形、有些僵硬，指腹粗糙干澀，布滿細碎的紋路與薄繭。指尖泛著淡淡的青白，皮膚松弛地貼覆在骨節上，纖細單薄，無力地蜷著，安靜又脆弱。
明明睡得安穩，她的眉心卻始終淺淺蹙起，未曾舒展半分，像是心底壓著散不去的沉郁與疲憊，刻進了骨血里，連睡夢都無法解脫。
他望著母親蒼白憔悴的側臉，思緒飄回多年前那個滾燙的午后。
那一天，他滿心歡喜等著父親許諾的龍酥糖，等著要告訴父親自己藏了許久的好消息。可他從日暮等到天黑，終究沒能等來那袋香甜的糖，也沒能等來溫柔喚他的人。
他最后凝望到父親的模樣，那人被素白殮布層層裹住，被旁人小心翼翼抬著，一步一步，向著遙遙無期的前路，緩緩遠去。
庭院寂靜，風聲嗚咽，母親崩潰到極致的慟哭，凄厲地撕碎了周遭所有安寧。年幼的林深僵立在原地，渾身冰冷，滿心只剩倉皇茫然，手足無措。
那聲溫柔又遺憾的嘆息，跨越漫長歲月，長久縈繞在他記憶深處，歲歲不散，年年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