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淵睜開眼的時候，頭頂飄著一行血字。
猩紅的，像誰拿刀刻在天花板上。
“三日后，被男主當眾廢去修為。”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腦子里有個東西“叮”了一聲。
反派模擬器已綁定。
宿主：盛淵。
當前身份：太虛仙門內門弟子，掌門獨子。
當前功德值：-1847。
警告：功德值歸零前，無法更改死亡結局。
盛淵坐起來。
床是紫檀木的，被褥是冰蠶絲的，屋里熏著龍涎香，空氣里還飄著一絲沒散盡的酒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修長，白皙，指節分明。手背上有一道淺淺的劍痕，已經結了痂。
記憶涌上來。
太虛仙門，九州第一大宗。掌門盛天南的獨子，修煉資源堆著用，靈丹妙藥當飯吃。十七歲筑基，二十歲金丹，放眼整個修真界也算得上天才。
問題是這具身體的原主，是個徹頭徹尾的紈绔。
欺男霸女，打壓同門，搶人機緣。仗著**是掌門，在太虛仙門橫著走了十幾年。
三天后，原著男主葉凌云會在宗門**上當眾擊敗他，然后廢掉他的修為。
理由是——“清理門戶”。
但真正的原因原主到死都沒想明白。他搶了葉凌云的筑基丹，截了葉凌云進內門的路，還在背地里使絆子想弄死人家。
這些賬，三天后一次性清算。
盛淵深吸一口氣。
龍涎香的味道鉆進鼻子里，嗆得他想打噴嚏。
“系統，”他在心里默念，“功德值怎么攢？”
行善積德，改變劇情走向。
每改變一個關鍵劇情節點，可獲得對應功德值。
功德值歸零，宿主可解鎖改命權限。
“關鍵劇情節點？”
本世界劇情線共有一百三十七個關鍵節點。
宿主作為原著反派，在三日后劇情節點中死亡概率：100%。
盛淵沉默了。
他起身下床，赤腳踩在地板上。冰涼的感覺從腳底竄上來，讓他腦子清醒了點。
一百三十七個關鍵節點。
他全知道。
因為他穿越前兩天剛熬夜看完了這本《蒼穹仙道》。八百多萬字的玄幻小說，從開頭到結尾，他記得每一個劇情轉折，每一個機緣，每一個反派的埋雷點。
原主盛淵，在書里就是個送人頭的小反派。出場不到三章就被葉凌云廢了修為，后面被**盛天南救回來，又作死去**主麻煩，最后死在大結局前的某場混戰里。
連個名字都沒在結局里提。
“所以我現在要做的，”盛淵走到銅鏡前，看著鏡子里那張臉，“是在三天內把功德值刷回零？”
準確地說，是改變足夠多的劇情節點。
每改變一個節點，根據影響程度獲得功德值。
當前可操作節點：三個。
系統在視野里拉開一個透明的面板。
節點一：送還筑基丹（原劇情：搶奪葉凌云筑基丹，導致其突破延遲六個月。）
節點二：歸還靈器“霜月劍”（原劇情：強占葉凌云所得靈器，引發沖突。）
節點三：阻止妖族奸細潛入宗門（原劇情：三日后宗門**，妖族奸細混入觀眾席，引發混戰，死二十七人。）
盛淵看著這三個節點，腦子里快速過了一遍原著劇情。
筑基丹。原主搶了葉凌云的筑基丹，導致葉凌云在煉氣期卡了半年。這半年里葉凌云吃了不少苦頭，但也因此磨煉出了更扎實的根基。
霜月劍。葉凌云在外歷練時獲得的靈器，被原主以“來路不明”為借口收走，實際上就是明搶。
妖族奸細。這個是重頭戲。三日后宗門**，三個妖族奸細混進觀眾席，在**中途突然發難，殺了不少低階弟子。葉凌云當時剛廢完原主，還沒喘口氣就沖上去迎戰，一戰成名。
“如果我提前把這仨都解決……”
功德值預計增加：約1200點。
還差六百多才能歸零。
而且最關鍵的不是這點功德值。
盛淵的手按在銅鏡邊緣，指尖微微用力。
他記得很清楚——《蒼穹仙道》這本書里，最大的雷不是這些小打小鬧。最大的雷埋在大結局，埋在他親爹盛天南身上。
滅世魔尊，附身太虛仙門掌門。
這件事除了原著作者，只有他一個讀者知道。
盛天南看著是正道魁首，實際上早在三十年前就被魔尊殘魂寄生。這些年一直在暗中布局，等著仙魔大戰時一舉吞噬九州。
原主盛淵到死都不知道這件事。
盛淵現在知道了。
他得在那之前，把所有的雷都埋好。
不是埋雷炸別人——是拆雷。
“系統，”盛淵站起身，“我現在能出宗門嗎？”
宿主可***動。
提示：改變節點需主動觸發劇情。
他抓起衣架上的外袍披上。月白色的弟子服，袖口繡著太虛仙門的云紋。布料泛著淡淡的靈力波動，是件中品法衣。
推開門，陽光刺眼。
太虛仙門建在蒼茫山脈主峰上，九百九十九座浮空島用天梯相連，云霧在山峰間翻涌。遠處有弟子御劍飛過，劍光拖出一道青虹。
盛淵沒心情看風景。
他快步穿過回廊，拐進修真堂。
修真堂是外門弟子居住的地方。幾十間石屋沿著山壁鑿出來，靈氣稀薄，和盛淵住的紫竹苑差了十萬八千里。
葉凌云就在這兒。
原著里寫了，葉凌云被搶走筑基丹后，靠著每天吸收這點稀薄靈氣硬撐，直到半年后在外出歷練時意外得到一枚更好的丹藥，才突破筑基。
“吱呀——”
他推開第十八間石屋的門。
屋里很暗。
沒什么擺設。一張石床，一個**，墻角的香爐里插著半截沒燒完的凝神香。
石床上盤膝坐著個少年。
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外門弟子服。面容清瘦，顴骨微微凸出，嘴唇干裂。他閉著眼，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周身靈氣流轉得斷斷續續。
煉氣九層。
差一點就能突破筑基。
但因為缺了那枚筑基丹，他得再熬半年。
盛淵站在門口，沒進去。
他腦子里閃過原著里關于葉凌云的描寫——“葉凌云十六歲入太虛仙門，天賦卓絕，心性堅韌，屢遭打壓而不折，終成一代仙尊。”
可那是后來。
現在的葉凌云，只是個被搶走機緣、在石屋里硬熬的外門弟子。
少年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很黑，很亮。像兩塊打磨過的黑曜石，沒有什么情緒，就是平靜地看著盛淵。
“盛師兄。”
聲音也平靜。
沒有憤怒，沒有怨恨，什么情緒都沒有。
盛淵心里咯噔一下。
這比恨他還可怕。
原著里葉凌云的性格就是這樣——越恨一個人，表面越平靜。等到動手的時候，干脆利落，絕不留情。
“嗯。”
盛淵應了一聲，從袖子里摸出一個玉瓶。
玉瓶呈淡青色，瓶身刻著聚靈陣紋。隔著瓶壁都能感覺到里面那顆丹藥散發出的靈力波動。
筑基丹。上品。
他抬手，把玉瓶扔了過去。
葉凌云下意識接住，低頭一看——
“筑基丹？”
他皺了皺眉。
“什么意思。”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語氣里帶著一絲警惕。
盛淵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
“還你的。”
葉凌云沉默了兩秒。
“搶了又還？”
“嗯。”
“為什么？”
盛淵腦子里已經轉了好幾圈。
他不能說“我怕你三天后廢我修為”。他也不能說“我攢功德值呢”。更不能說“你將來是九州仙尊我惹不起”。
所以他選了個最合理的說法。
“這丹是用別人的靈石買的，”盛淵說，“我剛知道。”
半真半假。
筑基丹確實不是原主自己掏錢買的。是原主從外門執事那里“借”來的靈石，然后買了丹，又截了葉凌云的胡。
葉凌云握著玉瓶，沒說話。
他盯著盛淵看了好一會兒。
那雙黑眼睛里映著門口透進來的光，像兩顆黑曜石被點亮了一瞬。
“你真的還我？”
“東西在你手里了。”
葉凌云垂眼看玉瓶。
片刻后，他拔出瓶塞。
一股濃郁的丹香彌漫開來。筑基丹的靈力在瓶口凝成一層淡淡的霧氣，光是聞一口，屋里的靈氣濃度都往上跳了一截。
葉凌云把丹倒在掌心。
圓潤的，淡金色的丹藥。表面有三道丹紋，是上品的標志。
他沒有猶豫，直接扔進嘴里。
喉結滾動。
靈力在他體內炸開。
盛淵往后退了一步。
屋里靈氣猛地一震，以葉凌云為中心形成一個漩渦。**、香爐、墻上的灰，全被氣浪掀起。石壁嗡嗡作響。
葉凌云盤膝坐在石床上，周身靈力從散亂變得凝聚，從凝聚變得洶涌。
煉氣九層。
然后——
筑基。
靈力氣浪朝四面八方推開。盛淵抬手擋了一下，衣袍被吹得獵獵作響。
突破來得又快又猛。
那顆筑基丹本來就是上品，再加上葉凌云在煉氣期積累了太久，根基早就打好了。
十分鐘。
原著里葉凌云花了半年。
現在只用了十分鐘。
氣浪平息下來的時候，葉凌云還閉著眼。周身靈力收斂，氣息凝實，筑基已成。
盛淵看著他頭頂。
功德值+300。
當前功德值：-1547。
他轉身就走。
“等等。”
葉凌云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盛淵腳步一頓。
“還有件事。”
他回頭。
葉凌云睜開了眼。筑基之后，那雙眼睛更亮了，像兩顆被磨得發光的黑曜石。
“霜月劍，”盛淵說，“明天還你。”
葉凌云看著他。
那眼神還是沒什么情緒。
但盛淵注意到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盛師兄，”葉凌云開口，聲音很輕，“你到底想干什么？”
盛淵笑了一下。
“我想跟你拜把子。”
葉凌云愣住。
“什么？”
盛淵已經走出了石屋。陽光重新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瞇了瞇眼，看著遠處浮空島上掠過的劍光。
系統面板刷新了。
檢測到劇情偏移。
偏移方向：葉凌云好感度異常波動。
原好感度：-89（深仇大恨）。
當前好感度：-52（敵意）。
提示：過度接近主角可能引發不可控劇情偏移。
警告：最終反派檢測中——
最后那行字閃了一下就消失了。
盛淵沒看清。
他也沒在意。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接下來的計劃。霜月劍要還。妖族奸細要揪。一百三十七個劇情節點要一個一個拆。
三天。
夠用。
他邁步朝紫竹苑走。
走了沒幾步，頭頂的血字又亮了。
三日后，被男主當眾廢去修為。
那行字在陽光下還是猩紅的。
盛淵抬頭看了一眼，嘴角勾了一下。
“三日后？”
他低聲說。
“那我們走著瞧。”
腳步聲在青石路上漸漸遠去。遠處的浮空島上，又一道劍光拖出長虹，劃破云海，消失在蒼茫山脈深處。
風吹過來，帶著山間霧氣的濕冷。
太虛仙門還像往常一樣安靜。
安靜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