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物業干了二十年水電工,退休后幫全樓鄰居免費修了3年水管。
沒收過一分錢,甚至墊錢維修。
結果就因為我不肯無償幫樓下張姐把她家衛生間全部砸掉重做防水,她轉頭把我舉報到了水務公司和住建局。
說無證從事管道維修、私改供水管線、破壞公共設施。
罰了四千塊,勒令停止。
我沒吵沒鬧,交了罰款,當晚把工具箱鎖了。
三天后,她家衛生間下水管老化爆裂。
水直接從五樓漏到一樓。
整棟樓找不到一個敢修的人。
而四樓,正是她為兒子剛裝修好準備結婚的婚房。
兒媳揚言修不好就退婚。
當晚,她拎著兩條煙來敲我門,我說:“我無證,你找有證的。”
1
“老趙!不好了!你上來看看!”
我正蹲在三樓劉奶奶家廚房里通下水道,樓上突然傳來一陣悶響,像是什么東西被砸穿了。
然后是住我對門老王的喊聲,從樓梯間一路傳下來。
我擦了把手,上樓。
四樓。
張川那套婚房的門大敞著。
老王提著菜正站在門口,聽到動靜連忙將我喊了過來。
“老趙!你看看啥情況,張川咋在自個裝修啊?你去看一眼有沒有什么問題,我得趕回去做飯了。”
我點頭走了進去。
剛進屋,一股子水泥膠水味撲面而來。
衛生間的地面已經被掀了個底朝天,瓷磚碎了一地。
張川正蹲在墻角接水管,旁邊放著一部手機,屏幕上還亮著“自己改水電省兩萬”的教程視頻。
原來的110下水管被他截斷了,一根新的75管歪歪扭扭地接在上面。
接口處的膠水涂得稀巴爛,半點沒抹勻。
“張川。”我蹲下身,語氣忍不住沉了下來,“110的管子你接75的?”
張川抬起頭,滿臉灰,還挺得意:“趙叔,我看過了,原來的下水管大小不合理,占了大半空間,衛生間顯得又擠又壓抑。”
“我特地把管子換小了點,好裝個雙人**浴缸。”
“胡鬧!”
我眉頭擰得更緊,伸手敲了敲那截粗細錯位的管道,“你知不知道排水量差多少?75管過水量只有110的三分之一。”
“你家洗衣機、洗手池、馬桶,全走這根管。現在換成75的,排水跟不上,水會往上反。”
“不會的,趙叔。”他把沖擊鉆往地上一擱,“我看的那個博主粉絲八百萬,人家就是這么改的。八百萬粉絲不可能騙人。”
我的血壓蹭一下上來了。
“八百萬粉絲跟水管爆不爆是兩碼事。”
“行了,趙叔。”他擺擺手,一副你老了你不懂的表情,“再說了,漏了也是漏我自己家。我媽住五樓,我這四樓,樓上樓下都是自己人,漏不到別人家去。”
我盯著他,一字一頓:“**家衛生間的鑄鐵下水管,用了二十年了。”
“老管子本來就脆。你現在把四樓下水口徑從110縮到75,一旦排水不暢,水壓全往上走,管子根本撐不住!”
張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趙叔,你別嚇我。水管還能往上漏?水往低處流你不知道?”
我沒再說話。
干了二十年水電,最怕的不是活難干,最怕的是不懂的人覺得自己懂了。
我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瓷磚。
瓷磚背面粘著一小片舊防水層,已經老化發脆,一捏就碎。
“**家衛生間的防水層也差不多這個狀態。”
我把瓷磚遞給他,“你這又是砸地面又是打孔,樓上連接處的密封估計已經松了。如果你執意改管,你這水就沒法往下走。”
張川接過瓷磚看了一眼,隨手扔了。
“趙叔你放心,我心里有數。”
張姐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到了門口。
“老趙,你懂是懂,但川川也是好心,給媳婦兒弄個浴缸怎么了?你別老嚇唬他。”
“我沒嚇唬他。”我站起身,“張姐,你讓他把75管換回110。現在改還來得及。”
聞言,張姐臉上滿是不耐:
“換管子不要錢啊?瓷磚都鋪上了,再敲掉重新弄?老趙,你要是真心幫忙,到時候出了問題你來給看看就行了。”
2
我看著這對母子,一個敢想,一個敢護。
沒再多說。
我轉身下了樓。
身后傳來張姐的聲音:“川川你弄你的,老趙就是這樣,干了一輩子維修,看誰都不放心。”
“再說了,這裝修錢還是你老丈人給你的,你不得弄好點?況且周敏家那么有錢,要是婚后真漏了,就叫她們家出錢修,不差那點。”
我腳步頓了頓,聽這話沒忍住皺起眉。
既然出了裝修錢,為什么還要自己裝?
甚至在我點出問題后,她更是早早盤算好了,出問題就訛女方家出錢維修。
但我也沒**說什么,只能走了。
一周后,張姐端著一盤西瓜敲開了我家的門。
笑得跟朵花似的。
“老趙,吃西瓜,特別甜。”
她一見我開門,自顧自地進來把西瓜放茶幾上,坐下來。
先是聊了幾句天氣,然后話鋒一轉。
“老趙啊,我家衛生間有點滲水。”她嘆了口氣,用手比劃著,“不大,就墻角那一塊。你看你哪天有空,幫我看看。”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一周前那個75管接口,果然出問題了。
“滲水位置在哪?”
“就馬桶后面那個墻角,地上老是濕的。”
她說著,把西瓜往我面前推了推,“老趙,你是咱們樓出了名的熱心腸。”
“這三年,不管是廚房下水道、馬桶、暖氣管道,哪樣不都得你經手?街坊鄰居都記著你的好呢。”
我沉默了兩秒。
“張姐,這個不是小修小補。你家那個滲水,十有八九是張川在四樓把下水管改小了,排水不暢反壓上來的。”
“問題在四樓,不在五樓。你得讓他先把四樓的管道糾正了。”
張姐笑容頓了一下。
“哎,四樓能有什么問題?川川是照著教程做的。五樓是老房子了,防水層十幾年了,肯定是我們自己家的毛病。”
“張姐,你家防水是有老化,但這次滲水是管道反壓引起的。你不把根上的問題解決,光在五樓做防水沒有用。”
“那你就別管什么根不根的。”張姐的聲音尖了起來,“你就幫我免費把衛生間全部砸掉重做防水就行了。對你來說,不就是撬個瓷磚、刷個涂料的事嗎?”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說清楚。
“張姐,衛生間全部砸掉重做防水不是半天的活。就算我一個人干,最少四五天,材料成本都起碼小一千。”
張姐的笑容一點一點收回去。
“你不是不收錢嗎?”
“小修不收費。大修我只收材料成本。”
“小一千?”她瞪大眼睛,“老趙,幫鄰居還收材料費?你說出去不怕人笑話?”
我深吸一口氣。
“張姐,換墊圈我貼得起。整個衛生間砸掉重做,材料不是我生產的。”
“呵呵。”她冷笑了一聲,起身把西瓜端了起來,“說白了,就是不想幫我。”
她端著西瓜往外走。
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老趙,你有沒有管道工的證?”
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我頓了一下。
“我在物業干了二十年,有電工證。”
“沒有啊,那就沒管道證咯。”
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你以前修水管,算不算無證操作?”
我盯著她的眼睛。
“張姐,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就是隨便問問。”她笑了笑,“對了老趙,你在樓里修了這么多年,難道一家都沒收錢?我怎么聽說,上個月給老劉修廚房下水,老劉給你送了兩瓶酒?”
我皺了皺眉:“那是老劉硬塞的,我后來有回禮。”
她沒回話,端著西瓜就走了。
門關上的時候,我聽見她在樓道里小聲嘟囔了一句:
“做人不能太精。”
3
當晚,業主群炸了。
張姐連發了七八條語音。
“各位鄰居,我問大家個事。老趙幫大家修水管,心意是好的。但他沒有管道工證,這是事實。”
“萬一他在修水管的時候把總管道弄壞了,出了事,到時候找誰賠?”
而且大家難道不想知道,他免費修了三年水管,到底是真好心,還是想以后借關系收費?”
“就比如我家衛生間漏水,他上來就說要砸掉全重做,一張嘴就是一千起。”
“你們說說,他以前都免費,到我今天突然就要錢。這是幫忙還是做生意?”
“我就是想問問,無證操作、收材料費,這算不算無證經營行為?”
群里安靜了幾秒。
老王最先回了。
“張姐,老趙幫我家修過不知道多少回,一分錢沒收。就連半夜我家水管爆了叫他,他套著拖鞋就來了。你現在說這個,良心呢?”
張姐秒回:“老王,他幫你是他的事。但我要說的是什么呢?他今天幫你是免費的,明天幫別人收了錢,性質就不一樣了。”
“他收你錢了嗎?”
“他問我要了,一千。”
“因為你要砸衛生間!”
“那不都是修水管嗎?分什么大小?”
老王不回了。
三樓的老孫接話了:“我覺得張姐說得有道理。沒證就是沒證,萬一出事呢?”
“對啊,支持張姐,問一問總沒錯。”
我坐在客廳里,看著群里的一條條信息,胸口堵得慌。
但我一條都沒回。
第二天下午,張姐在樓道里堵住了我,手里還拿了一張A4紙。
“老趙,昨天群里面的信息你肯定看到了吧?”
她邊說邊把紙往我面前一遞:“你幫我免費修衛生間,我就當沒問過你什么證不證的,讓這件事過去,怎么樣?”
我接過A4紙,上面密密麻麻簽著名字。
“這什么?”
“鄰居聯名。”張姐說得理直氣壯,“我一家一家找的,這棟樓好多家都不懂你無證修水管的風險,我給他們科普了一下。他們都支持你幫我修。”
我從頭到尾翻了一遍。一共十三個名字。
其中有一半是租戶,根本不認識我。
還有幾個是剛搬來不到一年的新業主。
“張姐,你找了十三個人簽字,讓我免費幫你砸掉一個衛生間。”
“不是幫我。”張姐糾正我,“是幫你自己。你幫我修了,我就不再提證的事。你不幫我,我就去舉報。”
“舉報什么?”
“無證從事管道維修,構成經營行為。”
我看著她,半晌沒吭聲。
“張姐,”我把A4紙折起來,塞回她手里,“你說的話,你自己記住了。”
“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我轉身往上走。
“老趙!”她的聲音從樓下傳了上來,“你別后悔!”
我沒回答。
隔天早上,兩個穿制服的人敲開了我家門。
“趙師傅,有人實名舉報你無證從事管道維修業務,請配合調查。”
4
“誰舉報的?”
“張女士。”
我往樓下看了一眼。
張姐站在五樓到六樓的拐角處看著我。
身后還站了四五個簽過字的鄰居,基本上都在二、三樓,昨天替張姐說話的。
甚至三樓的老孫還在拿手機拍。
“查吧。”
他們翻了我的工具箱拍了照。
查了樓道里的供水總管線,問了我許多問題。
我一一回答。
“電工證有。管道工資格證,沒有。”
年輕的那個合上記錄本,撕下一張單子遞給我。
四千塊。
勒令停止一切管道維修行為。
我看著那張單子,四千塊,退休工資三千二一個月。
我簽了。
直接交了錢。
等人走后,我把門關上,將工具箱鎖了起來。
樓棟業主群里還在聊這事。
張姐又發了一條語音:“各位鄰居,我不是針對老趙個人。無證就是無證,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我實名舉報問心無愧。”
“一碼歸一碼,他以前幫人是好事,但違規就是違規,這跟感恩不感恩沒關系。”
“所以我舉報他不是為了我,是為了整棟樓的安全。”
樓下有人附和。
“張姐說得對,沒證就是不能干。”
“支持張姐,為全樓安全考慮。”
老王回了三個字:“你等著。”
張姐沒回。
三天后。
凌晨一點。
我被一陣急促的砸門聲驚醒。
有人狠狠砸著我的鐵皮防盜門,一聲接一聲。
開門一看,三樓的老孫光著腳站在門口,褲子從膝蓋往下全濕透了。
“老趙!快!全淹了!”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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