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顧晚棠,三年前被定北王蕭曜宸從亂葬崗撿回來時,失憶了,什么都不記得了。
他說我腰間掛著一枚殘破的玉佩,上面只剩半邊“顧”字和半朵蘭草,便隨口給我取了這個名字。
他說往后王府就是我的家,還親手給我喂藥、扶我走路、夜里握著我的手等我睡著。
我信了他整整三年。
頭一年我給他生了大兒子,第二年二兒子和三兒子接連落地,第三年老四老五也來了。
滿地亂爬的兒子們扯著我的裙擺喊“娘”,我摸著還沒消下去的孕肚,忽然一陣頭疼,恢復了往日的記憶,卻瞬間傻眼了......
我叫顧晚棠。
三年之前,我在京城西郊的亂葬崗被人翻了出來。
據府里的老管事周嬤嬤后來跟我講,當時我渾身是血,腦袋上破了個大口子,人只剩一口氣吊著。
是王爺蕭曜宸從那里路過,見我還有一絲氣息尚存,便讓人把我抬回府里救治。
我醒來的時候,腦子里空蕩蕩的,什么都不記得了。
我不記得自己是誰,也不記得從哪里來,更不記得自己應該往哪里去。
連這個“顧晚棠”的名字,也是王爺隨口賜下的。
他說,那天讓人把我撿回來的時候,我腰間系著一枚殘破的玉佩,上面只剩下半邊字,是個“顧”字,旁邊還有半朵蘭草的花樣。
“往后你就叫顧晚棠吧。”
他當時就坐在我床邊,手里端著藥碗,親自給我喂藥。
那個男人生得極為好看,眉眼利落,鼻梁高挺,可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氣勢,不說話的時候,屋子里的空氣都像凝了一層薄霜。
可他喂藥的動作,卻輕巧又耐心。
“晚棠……這兩個字,是什么意思?”我嗓子啞得厲害,卻還是忍不住問了。
“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不是無人問津的意思。”
他放下藥碗,拿帕子替我擦了擦嘴角。
“你往后,王府就是你的家。”
我怔怔地盯住他,心里有什么東西忽然軟了一塊,塌了下去。
后來我才慢慢聽說,他是****跟前最受倚重的定北王蕭曜宸,手中握著北境大半兵權,連太子見了他,都要客氣三分。
就是這樣一個人,卻從荒墳野地里把我這樣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撿回來,還親力親為地照料。
府里上下的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對勁,有好奇的,有試探的,也有私底下議論紛紛的。
周嬤嬤是府里的老人了,對我也還算客氣。
有一回她私下跟我說:“姑娘,老奴在王爺身邊伺候了二十來年,從沒見他身邊留過哪個女人。您是獨一份的。”
那時候我身上的傷還沒長好,只能躺著不能動,聽了這話也只是茫然點了點頭。
又過了大半個月,我慢慢能下地走動了。
蕭曜宸來我院子里的次數,也跟著越來越密。
有時候他會帶些小玩意兒來,說給我解悶,有時候就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看我練走路。
他話不多,大多數時候只是沉默著陪著。
可我偏偏一點也不覺得別扭,好像這種相處方式,本來就該是這樣。
甚至有一回,他忽然在黃昏時候問我:“想好往哪里去了嗎?”
我正對著鏡子想往頭發上插一根木簪子,聽了這話手一抖,簪子就掉地上了。
“我……沒地方可去。”我老實回答。
他彎腰撿起簪子,走到我身后。
銅鏡里映出他高挺的身影。
他把簪子不緊不慢地給***發間,位置剛剛好。
“那就留下來吧。”
他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下來,平靜里帶著不容爭辯的篤定。
“做我的側妃。”
我嚇得猛地回頭,差點直接撞進他懷里。
“王爺,這不合適……我連自己是誰都不清楚,哪里配得上……”
“配不配,你說了不算。”
他打斷我,雙手扶住我的肩膀,低下頭來看我。
“顧晚棠,你只要告訴我,愿不愿意。”
我張了張嘴,想說這太荒唐了。
可看著他那一雙深得像潭水一樣的眼睛,所有要推拒的話,全都堵在嗓子眼,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心里頭有個聲音在喊:留下來。
就好像我飄了太久,終于撞見了一片能靠岸的渡口。
于是,我點了頭。
沒有三書六禮,也沒有十里紅妝。
一乘小轎,一身紅嫁衣,我就從養病的客院抬進了王府后宅的東暖閣。
成了定北王蕭曜宸唯一的側妃。
那天夜里紅燭燒得亮堂堂的。
他動作有點生疏,可從頭到尾都極盡溫柔,拿指尖擦掉我眼角滲出來的淚,湊在我耳邊低聲說:“別怕。”
“從今往后,我再也不會讓你吃苦。”
我信了。
我把整顆心,都毫無保留地交了出去。
成了親之后,蕭曜宸對我好得沒話說。
好到讓府里上上下下都側目的地步。
我說院子里太空蕩,他第二天就讓人移了幾十株梅花樹過來,說等冬天落了雪,滿院子紅梅映著白雪,一定好看。
我說想吃城南那家鋪子的栗子糕,他下了朝就繞遠路去買,揣在懷里帶回來,油紙包打開的時候還冒著熱氣。
我說夜里怕黑,他索性隔三差五就宿在東暖閣,即便不做什么,也總要握著我的手,等我睡著了才合眼。
府里漸漸就有閑話傳出來了。
說王爺被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迷了心竅。
說我沒規矩,不懂禮數,也不敬主母——雖然王府里壓根沒有正妃。
說我是細作,是別有用心的人安***的眼線。
那些話一點一點鉆到我耳朵里。
我心里頭有些發慌,夜里枕著他的胳膊,小聲問他:“王爺,外頭那些人說的……你當真不疑心我嗎?”
他閉著眼,手臂卻收得緊了些,把我往懷里攏了攏。
“疑心什么?”
“疑心我……或許是別人派來的,說不定會害你呢。”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胸膛一震一震的,貼在我后背。
“你要是真想害我,那就害吧。”
他聲音里帶著困意,還有一點我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晚棠,我這條命,你要是想要,隨時都能拿走。”
我胸口一緊,翻過身去摟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胸口。
“我不要你的命。”
“我要你好好活著,長命百歲。”
他**我散開的長發,好半天才輕輕“嗯”了一聲。
那之后,閑話慢慢就少了。
倒不是蕭曜宸出手整治了誰,而是因為,我懷上身孕了。
診出喜脈的那天,向來喜怒不形于色的定北王,當著太醫的面失手打翻了一只茶盞。
他盯著我平坦的小腹,眼神亮得跟點了火似的。
“當真?”
太醫連連彎腰作揖:“千真萬確!恭喜王爺,賀喜王爺!”
蕭曜宸大步走到我跟前,想抱我又怕碰著我,手足無措的樣子,倒有幾分少年人的笨拙。
“晚棠……”
他攥住我的手,掌心燙得厲害。
“咱們有孩子了。”
我看著他歡喜成那個樣子,心里頭因為失憶而一直沒消下去的那點不安和空落,就好像被什么東西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填滿了。
懷著孩子的那些日子,我成了整個王府里最金貴的人。
蕭曜宸幾乎要把我捧在手心里,出門進門都恨不得親自扶著。
他把大部分不必要的應酬都推了,一下朝就趕回府里陪我。
親自盯著小廚房燉補湯,陪我繞著花園散步,給我念書解悶,甚至還學著幫我揉發腫的腿腳。
周嬤嬤背地里抹著眼淚跟我說:“老奴伺候王爺小半輩子了,從沒見過他這樣把誰放在心上。姑娘,您是有福氣的。”
我摸著一天比一天鼓起來的肚子,心里頭軟得像泡在溫水里。
是了,我確實是有福氣的。
雖然忘了從前的一切,可老天爺給了我蕭曜宸,又給了我肚子里這個小小的骨肉。
還有什么不知足的?
十月懷胎,孩子落地。
我生下一個壯實的男孩。
蕭曜宸給他取名叫“蕭景煦”,說是取日光和暖、長長久久的意思。
他抱著襁褓里皺巴巴的小嬰兒坐在我床邊,眼神是我從沒見過的柔和。
“晚棠,辛苦你了。”
他低頭,在我汗濕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咱們有兒子了。”
我累得不行,可還是忍不住笑。
“王爺喜歡兒子?”
“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歡。”
他頓了頓,看著懷里睡得正香的小家伙,嘴角翹起一抹淺淺的、卻實實在在的笑意。
“不過,若是下一胎是個女兒,像你,那就更好了。”
下一胎?
我臉上一熱,別過頭去,沒接話。
可心里頭悄悄想,女兒啊……像他也不賴,一定是個英氣又漂亮的小姑娘。
可我萬萬沒想到,蕭曜宸說的“下一回”,來得那么快。
景煦剛滿三個月,我身子還沒完全恢復過來。
有天夜里他難得喝了點酒,回來的時候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眼神卻清清楚楚的。
他抱住我,親得比往常急切。
我推他說:“太醫講過……還不能……”
他在我脖頸間喘著氣,嗓子啞得不行。
“我問過太醫了,說小心些就沒事。”
“晚棠,我想你了。”
就這么一句話,我就徹底軟了。
罷了,隨他吧。
可誰知道就那么一回,我又有了。
這回的反應來得又急又猛,吃什么吐什么,折騰得人沒了半條命。
蕭曜宸又心疼又后悔,守在我床前,眉心皺得能夾死**。
“都怪我不好。”
我搖著頭,有氣無力地拉著他的手,放在我小腹上。
“孩子著急要見爹爹呢。”
他反手攥緊了我的手,好半晌沒吭聲。
第二胎生得比頭一回順一些,又是個兒子。
蕭曜宸看著并排躺在小床上的兩個小子,沉默了老半天。
我有點忐忑:“王爺……是不是不太高興?”
他回過神,走到床邊坐下,替我掖了掖被角。
“不高興什么?兒子也好,都是咱們的骨血。”
他給老二取名叫“蕭景燁”,說是光明熾盛的意思。
“我就是在想……”
他目光落回我臉上,神色深深。
“晚棠,你身子還撐得住嗎?”
我那時年輕,又被他養得精細,并沒覺得哪里受不了。
反倒覺得懷里抱著小小的娃娃,看他一天天長大,是天底下最叫人歡喜的事。
“我沒事呀。”
我笑著靠進他懷里。
“王爺別瞎操心。”
他摸著我的頭發,低低嘆了口氣,沒再多說。
可有些事一旦開了頭,就跟脫了韁的馬似的,收也收不住。
景燁四個月大的時候,我又診出了喜脈。
這一回,連太醫都面露難色,委婉地跟王爺說:“側妃娘娘底子雖然不算差,可接連生產到底傷元氣,還是……歇一歇為好。”
蕭曜宸臉色沉得嚇人。
那天夜里,他抱著我,什么都沒做,只是兩條胳膊收得極緊。
“晚棠,咱們不要了,成不成?”
他在我耳根底下低聲說,聲音里帶著我從沒聽過的……害怕?
我納悶地轉過頭去看他。
“王爺不想要這個孩子嗎?”
“想。”
他幾乎沒有停頓就接了話。
“可我更怕你有事。”
我心里頭一暖,轉過身回抱住他。
“不會出事的,王爺。”
“太醫也說底子不差嘛。再說了,這回感覺跟以前不一樣,說不準就是個女兒呢?”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睡著了。
末了才聽見他極輕地、像是認了命一樣說:“好。”
“可這真的是最后一個了。”
“生完這個,咱們好好養幾年,等你身子徹底養結實了,旁的再從長計議。”
我乖乖點頭:“嗯,都聽王爺的。”
可惜,天不遂人愿。
第三胎,又是個兒子。
蕭曜宸看著產婆抱出來的、嗓門震天響的小家伙,閉了閉眼。
我給老三取名叫“蕭景晞”,取個明亮溫暖的意思。
到這時候,不過一年半的光景,我已經是三個孩子的娘了。
東暖閣里天天都是奶娃娃的哭鬧聲,丫鬟婆子的哄勸聲,還有大一點的孩子在地上爬來爬去的動靜。
熱鬧得不像王爺的側妃院子,倒像尋常百姓家的孩子窩。
蕭曜宸每天下朝回來,常常被三個小團子圍著。
景煦搖搖晃晃抱著他腿喊“爹爹”,景燁坐在地上扯他腰上的玉佩穗子,景晞被乳母抱著,咧著沒牙的嘴沖他笑。
他那張平時冷硬的臉,在孩子面前總會不自覺地軟下來。
他會一手抱起景煦,另一手揉揉景燁的腦袋,再湊過去親親景晞的臉蛋。
然后抬頭,看向靠在榻上含笑望著他們的我。
四目相對的時候,他眼里滿是不加掩飾的暖意和知足。
我覺著,日子要是能一直這么過下去,那該多好。
老三景晞半歲大的時候,我的月事晚了半個月。
心里頭隱約有了猜測,卻沒敢聲張。
又過了幾天,早上起來一陣惡心,沖到痰盂邊干嘔,被進來送水的丫鬟荷香撞見了。
小姑娘嚇得臉都白了,丟下銅盆就跑出去喊人。
沒多久,蕭曜宸竟然直接從外頭書房趕了過來,官服都還沒換。
他腳步匆匆,眉頭鎖得死緊。
太醫很快到了,顫巍巍地診了脈,跪在地上道喜:“恭喜王爺,側妃娘娘這是……又有了。”
屋子里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蕭曜宸沒說話,只擺擺手讓太醫和下人全都退出去。
房門關上之后,他走到我面前蹲下來,仰頭看著我。
“晚棠。”
他叫我名字,聲音很輕,卻透著一種說不上來的疲憊和沉甸甸的心疼。
“咱們明明說好了,等養好身子再想別的。”
我垂下眼睛,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帶。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
我是真的不知道。
從老三出生以后,他分明克制得很,**次數一只手都數得過來,而且每次都格外小心。
怎么就又懷上了呢。
他握住我絞來絞去的手,一根一根掰開我的手指,跟我十指扣在一起。
“我沒有怪你。”
他嘆口氣,把我拉進懷里,下巴擱在我頭頂。
“我就是怕……晚棠,我是真的怕。”
我靠在他結實溫熱的胸膛上,聽他沉穩卻稍微快了些的心跳,心里那點子慌亂慢慢就平下去了。
“怕什么?”
“怕你疼,怕你累,怕你……”
他收了收手臂,沒再往下說。
我伸手環住他的腰,小聲說:“王爺,我想要這個孩子。”
“說不準,這回真是女兒呢?”
他身體微微一僵。
過了很久,我聽見他低啞的、像是認命了似的聲音。
“好。”
“可這真的是最后一個了,晚棠。”
“我不能再看著你拿身子去賭。”
“生完這個,不管男女,咱們都不生了。我讓太醫給你用最好的藥調理,你好好養著,把虧掉的補回來,成不成?”
他語氣里帶著我從來沒聽過的懇求。
我心里頭又酸又軟,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都聽王爺的。”
可老天爺好像偏要跟人作對似的。
**胎,依然是個兒子。
產婆高高興興地報“恭喜王爺,又是一位小公子”的時候,我清楚地看見蕭曜宸額角上的青筋狠狠跳了一下。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已經恢復了平常的樣子。
走到床邊,拿溫熱的帕子一點一點擦掉我臉上的汗和淚。
“辛苦你了,晚棠。”
聲音穩穩的,可替我擦臉的那只手,分明在微微打顫。
老四取名叫“蕭景晏”,意思是溫和安定。
到這時候,王府里已經有四位小公子了。
消息傳出去,滿京城都炸了鍋。
有人羨慕王爺子嗣興旺的,也有背地里笑話側妃只會生兒子的,更有好事的人胡亂猜測,說王爺這么急著讓側妃一個接一個地生,八成是別有隱情。
可這些亂七八糟的話,全被蕭曜宸擋在了王府的高墻外面。
我這回坐了雙月子,身子果然虛了不少。
常常覺得喘不上氣,手腳也總是涼的。
蕭曜宸請了太醫院院判親自來調理,各種名貴藥材流水似的送進東暖閣的小廚房。
他陪我的時候更多了,能推的公務幾乎全都推掉了。
夜里他總是把我冰涼的手腳捂在他懷里暖著,一遍又一遍低聲說:“對不住,晚棠,是我不好。”
我嘴上總說沒事。
可看著他眼底那兩團青黑色,還有偶爾走神時眉宇間化不開的沉悶,我心里頭也隱隱有些不安。
老四景晏八個月大的時候,我身子總算調理得好了一些,臉上有了血色,身上也長了點肉。
蕭曜宸好像松了口氣,夜里抱著我的時候,吻我脖子的時候多了幾分許久不見的急切。
情到濃時,他在我耳邊喘息著問:“晚棠,還想不想要女兒?”
我被他撩得迷迷糊糊的,下意識點了點頭。
“想……”
他低低笑了一聲,動作卻依然溫柔。
“那咱們就再試最后一次。”
“若還是兒子,那就是天意,咱們認了。往后再也不生了,我只要你好好陪著我,長命百歲。”
我摟住他脖子,在他汗濕的頸側點頭。
“好,最后一次。”
那時候我倆都以為,這會是終結。
不管兒女,這荒唐又熱烈的生育,總該到頭了。
可誰也沒想到,這“最后一次”,偏偏又出了岔子。
而且來得那么快。
老四景晏剛滿周歲不久,我又被診出了身孕。
這一回,連一向穩重的周嬤嬤看我的眼神里都帶上了復雜的憐憫。
蕭曜宸在書房里獨自坐了一整天。
夜里他來我房里,什么也沒說,只是緊緊抱著我,抱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下了命令,東暖閣一切用度比照正妃的規制,加派人手,嚴加看護。
“晚棠。”
他摸著我尚且平坦的小腹,眼神認真得近乎偏執。
“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我發誓。”
“生完這一胎,無論男女,我都去請旨,立你為定北王正妃。”
“我要你正大光明地站在我身邊,做我蕭曜宸唯一的妻子。”
我整個人都呆住了。
“王爺,這不合規矩……我出身不明……”
“規矩是人定的。”
他打斷我,目光滾燙。
“我說你配,你就配。”
“等你生下這孩子,養好身子,咱們就辦一場大婚。我要讓全天下都曉得,你顧晚棠,是我蕭曜宸放在心尖上的人。”
眼淚一下子就涌上來了。
我撲進他懷里,哭得止都止不住。
是感動,是歡喜,可心底深處,卻總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別扭,像水底下的暗石頭,隱隱約約地硌著人。
為什么偏偏是我?
他這么好,這么尊貴,怎么就對一個來歷不明、一無所長的我,掏心掏肺到了這個地步?
這問題我以前也問過。
他只說:“晚棠,有些人見第一面就知道,是命中注定的。”
命中注定。
我信了。
用我全部的、不留余地的信任,去信這個給了我新生、給了我溫暖、給了我一個家的男人。
懷第五胎的日子,比前面幾次都難熬。
孕吐拖了三個多月,吃什么吐什么,人瘦了一大圈。
蕭曜宸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陰沉,太醫院判被扣在王府里住了小半個月,直到我情況穩住才放回去。
滿了四個月的時候,胎像總算穩當了。
我也有了點精神,開始在院子里慢慢溜達。
四個兒子被乳母和丫鬟們領著,在鋪了厚絨毯的廊子下面玩耍。
景煦快四歲了,已經有了當哥哥的樣子,會看著弟弟們不讓他們爬出毯子外面去。
景燁三歲,正是淘氣的時候,總想伸手揪景晞的頭發。
景晞兩歲出頭,走路還不太穩當,卻喜歡跟在兩個哥哥**后頭轉。
最小的景晏剛滿一歲,坐在毯子上,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看哥哥們鬧騰。
我扶著腰站在廊柱旁邊看著,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娘!娘!”
景煦先看見了我,邁著小短腿跑過來,一把抱住我的腿。
“爹爹說,娘肚子里有小妹妹!”
我摸摸他的腦袋:“煦兒喜歡妹妹嗎?”
“喜歡!”小家伙用力點頭,“爹爹說妹妹像娘,好看!我要把我最喜歡的小木馬給妹妹玩!”
景燁和景晞也晃晃悠悠跑過來,爭著說“要給妹妹摘花要給妹妹留糖”。
連還不會說話的景晏也朝我伸出藕節似的小胳膊,咿咿呀呀地叫著。
我心里軟成了一攤水。
說不準,這回落真是女兒呢?
老天爺總不能可著勁兒給我塞兒子吧?
“說什么呢這么熱鬧?”
一道溫和的男聲從后頭傳過來。
蕭曜宸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回來了,正站在月洞門邊,含笑看著我們。
他今天穿著家常的墨色錦袍,腰間束了條玉帶,少了上朝時候的鋒利,多了幾分居家過日子的柔和。
“爹爹!”
孩子們立刻調轉方向朝他撲過去。
他彎腰把四個兒子挨個抱了抱,然后走到我身邊,自然而然扶住了我的胳膊。
“今兒感覺怎么樣?還惡心嗎?”
“好多了。”我靠著他,心里滿滿當當的,“王爺今天回來得早。”
“嗯,事情處理完了就回來了。”
他扶著我慢慢往屋里走。
“陪你用午飯,下午沒什么事,我教景煦認幾個字。你也聽聽,大夫說了,讓孩子多跟你說說話,也算是養胎。”
我抿著嘴笑:“他才多大,能認得幾個字?”
“我蕭曜宸的兒子,自然要打小教起。”
他說得理直氣壯,眉眼間是當爹的得意。
午飯做得很清淡,但全是按我口味來的。
他細心地挑掉魚刺,把肉夾到我碗里。
又盛了一碗熬得奶白的鯽魚湯,吹涼了放到我手邊。
“多喝點,大夫說對身體好。”
我乖乖喝著,心里頭跟灌了蜜似的。
“王爺。”
“嗯?”
“若這一回……還是兒子呢?”
我小聲問,偷偷看他的神色。
他夾菜的手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
“兒子也好。景煦景燁景晞景晏,個頂個的聰明壯實,再來一個照樣是王府的好兒郎。”
他說得輕巧,可我知道他心里是想要個閨女的。
每次在外頭看見別家大人帶著粉雕玉琢的小丫頭,他雖然不說話,目光卻總要停一會兒。
夜里孩子們都睡了,他抱著我,大手輕輕搭在我小腹上,有時候會低聲說:“閨女,乖一點,別折騰**。”
那語氣里的盼頭,藏都藏不住。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我的肚子像吹氣一樣鼓了起來。
五個月的時候,看著已經像人家七個月的那么大。
大夫診脈的時候眉頭微微蹙著,斟酌了好一會兒才說:“娘娘這一胎……瞧著比前幾回都大些。平日飲食要格外小心,補品不能吃得太過,免得胎兒太大,生的時候費勁。”
蕭曜宸的臉色當場就變了。
從那之后,他親自盯著我的一日三餐,油膩葷腥的一律減半,還每天黃昏都扶我在園子里走上大半個時辰,說是對生產有好處。
我笑他太緊張了。
他卻難得板起臉:“晚棠,我不能讓你冒一丁點的險。”
我靠著他,心里那點不安又被暖意蓋了過去。
懷到七個月的時候,宮里辦了場賞花宴。
因為我身子沉,蕭曜宸本來不想讓我去。
可皇后娘娘特意派了身邊得力的嬤嬤來傳話,說許久沒見顧側妃了,聽說又有了喜,很是掛念,請務必赴宴,也讓宮里的太醫請個平安脈。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再推辭就是不懂事了。
赴宴那天,蕭曜宸親自替我挑了一身寬松舒服的藕荷色宮裝,襯得我氣色好了不少。
馬車里頭鋪了厚厚的軟墊子,他一路上都讓我靠在他身上,手一直護在我腰后頭。
“要是哪里不舒服,立刻就告訴我,咱們馬上回去。”
他低聲叮囑。
“知道了,王爺都說多少回了。”我笑著嗔他。
他捏了捏我的鼻尖,沒再說話,可眼底的擔憂一點也沒散。
宴席設在御花園的沁芳亭。
皇后娘娘看著慈眉善目的,拉著我說了好一會兒話,又賞了不少補品。
其他妃嬪和命婦也紛紛過來道賀,只是那些笑里頭有幾分真心幾分假意,就沒人知道了。
我安靜地坐在蕭曜宸身側,聽著周圍的絲竹管弦和笑語寒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亭外一片開得正盛的紅梅。
那時候已經是深秋,本不該是梅花開的季節。
可御花園暖房里頭精心養出來的幾株紅梅,竟然早早地開了,顏色艷得像天邊的霞光。
我望著那片紅,心頭忽然沒來由地狠狠跳了一下。
一些零零碎碎的畫面猛地閃過腦子——也是紅梅,開在冰天雪地里,顏色紅得刺眼。
梅樹底下,好像有人影在舞劍?劍光冷得像冰……
“晚棠?”
蕭曜宸的聲音把我拉了回來。
他正看著我,眉頭微微擰著。
“臉色怎么這么白?是不是累著了?”
我勉強笑了笑:“可能是有點,這兒人多,悶得慌。”
他立刻就站起身來,向皇后告了罪,說要帶我去偏殿歇息。
皇后自然允了,還讓身邊的嬤嬤引路。
偏殿里清靜許多。
我靠在軟榻上,蕭曜宸坐在旁邊握著我的手。
“手這么涼。”他眉頭擰得更緊,“咱們還是早些回府吧。”
“我沒事,歇會兒就好。”我閉上眼,那陣心慌慢慢平復下來。
剛才那些畫面……是錯覺吧?
我失憶之前,興許真的見過紅梅?
可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正想著,殿外傳來輕而碎的腳步聲,還有兩個女人壓著嗓子說話的聲音。
“……可真是好福氣呢,三年抱了四個,這又懷上了,王爺寵得跟眼珠子似的。”
“福氣?我看未必……”聲音壓得更低了,帶了幾分譏誚,“當她是下崽的母豬呢?一個接一個,也不怕把身子骨折騰垮了。”
“噓!小聲些!讓人聽見了……”
“聽見又怎樣?我說的難道不是實話?王爺若是真心疼她,能讓她這么個生法?我看里頭八成另有文章……”
聲音漸漸遠了。
我整個人僵在那里,手指不自覺地蜷了起來。
蕭曜宸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眼神冷得能結冰。
他正要起身,我拉住了他的袖子。
“王爺。”
我看著他,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平穩穩的。
“她們說的……是真的嗎?”
“你把我留在身邊,讓我一個接一個地生孩子,是不是……還有別的緣故?”
他反手攥緊了我的手,力道大得我有點疼。
“晚棠,你是信她們,還是信我?”
他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字地問。
我看著他眼底翻涌的東西——有火氣,有痛色,還有一絲……我看不太明白的亂。
心里那一點點的疑心,忽然就散了。
我搖搖頭,把臉埋進他掌心里。
“我信王爺。”
“我只會信王爺。”
他身體好像松了一下,跟著用力把我摟進了懷里。
“那些閑話,你不必理會。”
“晚棠,我蕭曜宸對天起誓,這輩子絕不負你。”
他的心跳透過衣料傳過來,沉沉的,穩穩的。
我閉上眼,把那些不安和猜疑統統按回心底。
是的,我信他。
不信他,我還能信誰呢。
從宮里回來之后,我孕吐的**病又犯了幾天。
蕭曜宸把我盯得更緊,恨不能寸步不離地守著。
連書房議事都讓人把折子搬到東暖閣外間來,他就在那兒處理公務,一抬頭就能從敞開的門看見躺在里間榻上的我。
我心里頭因為流言而起的那些芥蒂,在他的小心呵護底下,慢慢就淡了。
興許真是我想多了。
他只是單純地喜歡孩子,只是……格外想要個女兒而已。
而我,愿意給他生兒育女。
這本身不就是夫妻之間最尋常不過的事么?
只是夜里我開始做一些亂七八糟的夢。
夢見大雪,夢見刀槍,夢見漫天的火光,還有人在火光里頭撕心裂肺地喊:“快走!別回頭!”
每次從夢里驚醒,都是一身冷汗。
蕭曜宸總是立刻就醒了,把我摟進懷里輕輕拍著后背,低聲哄著:“沒事了晚棠,只是夢,我在呢。”
在他的安撫底下,我能再次睡過去。
可那些夢的碎片就像滴進清水里的墨,絲絲縷縷地暈開來,讓我的心不再那么澄澈干凈了。
懷孕八個月的時候,肚子大得有些嚇人。
低頭已經看不見自己的腳尖了,走路都得讓人攙著。
大夫診過脈之后,隱晦地跟蕭曜宸提了一句:這一胎多半是雙胎,而且胎位好像不太正,得提前做好準備。
蕭曜宸的臉色一天比一天凝重。
他開始頻繁地召見太醫,還托人從江南請了一位姓葉的女大夫,五十多歲,據說是婦科方面頂有經驗的人。
葉大夫仔仔細細給我檢查了一回,沉吟了很久才對蕭曜宸說:“王爺,娘娘腹中確實是雙胎,而且胎兒個頭不小,胎位一正一歪。依老身看,得提前備好參湯和藥丸,穩婆也得挑最老練的,防備萬一。”
蕭曜宸站在窗邊,背對著我們,半天沒吭聲。
屋子里靜得讓人發慌。
我摸著高高隆起的肚子,心里也有點打鼓。
雙胎……
難怪肚子這么大。
“王爺……”我輕聲叫他。
他轉過身來,臉上已經看不出什么情緒了,走到床邊坐下握住我的手。
“別怕,晚棠。”
他看著我的眼睛,語氣平平穩穩的,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分量。
“有葉大夫在,有太醫院最好的太醫在,有我在,你和孩子都會平平安安的。”
他轉頭跟葉大夫說:“一切就按您說的準備。需要什么藥材,調什么人,盡管開口。本王只要她們母子平安。”
葉大夫恭恭敬敬應了,下去開方子做準備。
屋里又只剩下我們兩個。
“王爺早就知道是雙胎了嗎?”我問。
他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太醫之前就有猜測,只是月份小,不敢斷定。”
“那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告訴你,除了讓你多擔一份心,有什么用?”他抬手摸了摸我的臉,“晚棠,你只管安心養著,別的全有我。”
我靠進他懷里,聽著他穩穩的心跳,忽然覺得累得不行。
“王爺,我有點怕。”
這是我懷孕以來,頭一回跟他說“怕”。
他身體微微一震,手臂收得更緊了。
“我知道。”
他在我頭頂落下一個吻,聲音低低啞啞的。
“我也怕。”
“所以晚棠,為了我,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
離產期越近,王府里的氣氛就越繃得緊。
周嬤嬤親自挑了四個最有經驗的穩婆在府里住下。
葉大夫也搬進了東暖閣隔壁的廂房,隨時等著。
蕭曜宸除了非得上朝不可的日子,幾乎不再出門,所有的公務都搬回府里處理。
他變得格外沉默,常常坐在我身邊握著我的手,一言不發地看著我的肚子,眼神復雜得讓人看不透。
有時候我半夜醒來,會發覺他根本就沒睡,就那么黑燈瞎火地靜靜看著我。
“王爺?”我迷迷糊糊叫他。
“沒事,睡吧。”他輕輕拍我,像哄孩子似的。
我心里頭那點不安,像藤蔓一樣悄悄地長。
終于,在一個北風呼呼刮著的深夜,我發作了。
陣痛來得又急又猛,比前幾次任何一次都疼得厲害。
穩婆和葉大夫很快各就各位,產房里燈火通明,熱水帕子一盆一盆往里頭送。
蕭曜宸被攔在門外。
隔著門板,我能聽見他焦躁地來回走動的腳步聲,還有壓著怒火的低吼:“怎么還沒生出來?!”
“王爺,雙胎本來就難,娘娘頭一回遇上,胎兒又大……”葉大夫的聲音還算穩得住。
“本王不管!無論如何都要保大人!必須保住大人!聽見了沒有!”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疼得腦子都快不清醒了,可這句話卻清清楚楚地鉆進了耳朵里。
保大人……
心里頭什么地方忽然塌了一塊,涌出滾燙的酸澀來。
“娘娘,用力!看見頭了!”穩婆的喊聲把我拉回來。
我咬住嘴里的軟木,拼了命使勁。
不知道過了多久,好像一輩子那么長,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總算劃破了滿屋子的緊張。
“生了!是個小公子!”
穩婆興高采烈地報喜。
我整個人像被抽干了力氣,可肚子還是鼓脹著,疼也沒停。
“還有一個!娘娘別松勁,跟著老身的口令來,吸氣,用力!”
葉大夫沉穩的聲音在耳邊指揮。
我一點力氣都沒了,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
“晚棠!顧晚棠!看著我!”
蕭曜宸的聲音忽然從門外穿透進來,帶著我從來沒聽過的慌張。
“你不許睡!聽見沒有!你說過要陪我長命百歲!你說過要給我生個閨女!顧晚棠!你敢閉眼試試!”
閨女……
對,閨女……
我還沒給他生閨女……
我猛地吸了一口氣,用盡最后那點力氣往下使力。
“出來了出來了!恭喜王爺恭喜娘娘,是位千金!是位千金啊!”
穩婆驚喜的叫喊,伴著另一道細細弱弱的哭聲,同時響了起來。
我整個人像從水里撈出來似的,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了。
可心里頭,卻滿是說不出的歡喜和滿足。
閨女……
我終于,有閨女了……
“王爺王爺,您快進來吧!”
產房門被推開,蕭曜宸幾乎是撞進來的,帶進來一股涼颼颼的寒氣。
他連看都沒看被穩婆抱去清洗的孩子,直奔到我床邊,抖著手握住我的手。
“晚棠……晚棠你怎么樣?”
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睛通紅,額發被汗濕了貼在腦門上,狼狽得不行。
我想沖他笑一笑,想說“我沒事王爺,咱們有閨女了”。
可張了張嘴,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眼前的一切開始轉,開始糊,蕭曜宸焦急的臉、晃動的燭火、穩婆抱著襁褓走過來的影子……全都在打轉。
一些碎裂的、尖利的畫面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沖破了什么枷鎖,猛地灌進我腦子里來——
雪,好大的雪。
紅梅,雪地里的紅梅,紅得像血。
刀劍撞在一起的脆響,人臨死前的慘叫聲。
“小姐!快走!別管我們!”
是誰在喊?那聲音耳熟得不行……
火光,鋪天蓋地的火光,吞掉了朱紅色的大門,吞掉了匾額上的字……匾額上好像寫著……寫著“鎮北侯府”?不對,好像還有別的……是“顧”?
顧?
鎮北侯……顧?
“爹——!娘——!”
撕心裂肺的哭喊,是我自己的聲音?
不對,不是顧晚棠……是……是顧……
天旋地轉一樣的頭疼,像有人拿斧子劈開了我的腦袋。
數不清的畫面、聲音、氣味、情緒,瘋狂地翻涌沖撞攪在一起。
“晚棠?晚棠你怎么了?葉大夫!葉大夫!”
蕭曜宸驚惶的喊聲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我猛地瞪大眼睛,看向眼前這個滿臉慌亂、死死抱著我的男人。
這張臉,這張我眷戀了三年、依賴了三年、愛了三年的臉……
此刻,卻和記憶里另一張冰冷無情、沾滿了血的臉,慢慢重疊到一處。
我想起來了。
所有的事,全想起來了。
我不是顧晚棠。
我是鎮北侯顧錚的獨女,顧云霏。
三年前,鎮北侯府被抄,滿門上下共計一百四十一口人,除了我一人被父親的舊部拼死送出城去,其余全數問斬。
罪名是……通敵叛國。
而親手帶著禁軍包圍侯府、把我顧家百年根基踏成泥、把我父母親人送上刑場的人——
正是定北王,蕭曜宸。
精彩片段
小說《我失憶后被撿回王府和王爺生了5個兒子》“小魚”的作品之一,顧晚棠蕭曜宸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我叫顧晚棠,三年前被定北王蕭曜宸從亂葬崗撿回來時,失憶了,什么都不記得了。他說我腰間掛著一枚殘破的玉佩,上面只剩半邊“顧”字和半朵蘭草,便隨口給我取了這個名字。他說往后王府就是我的家,還親手給我喂藥、扶我走路、夜里握著我的手等我睡著。我信了他整整三年。頭一年我給他生了大兒子,第二年二兒子和三兒子接連落地,第三年老四老五也來了。滿地亂爬的兒子們扯著我的裙擺喊“娘”,我摸著還沒消下去的孕肚,忽然一陣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