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車禍左耳完全失聰，右耳只能聽見微弱的聲音。

男友給我右耳定制了助聽器，更是從不讓我落單。

直到他女兄弟鐘嘉請我們參加開業派對，音樂震耳欲聾。

在那種分貝下，助聽器里只能聽見刺耳的雜音。

我摘下助聽器，扯了扯男友的袖子。

"太吵了，我們能不能早點走？"

鐘嘉端著香檳過來，挽住男友另一只手臂。

"他打賭輸了，要幫我招待所有客人到散場。"

"你可以先去二樓休息室，很安靜的。"

男友對我比了個口型：等我。

我在二樓等了兩個小時后，門開了，我以為是男友。

進來的卻是一個喝多了的男顧客。

他反鎖了門，撲上來親我。

我拿起酒瓶砸他，然后拼命拍門、尖叫。

助聽器碎了，我判斷不了自己的聲音有沒有傳出去。

我不知道自己喊了多久，指甲劈了三片，才有服務員聽見動靜開門。

我渾身發抖跑下樓，男友正陪鐘嘉送最后一位客人。

鐘嘉緊緊抱住他：

"辛苦啦，今晚全靠你。"

男友寵溺地摸著她的頭：

"你的事，永遠第一重要。"

碎掉的助聽器劃破我掌心，淚水糊了我滿臉。

從今以后，我無聲的世界里，再也不需要他的雜音了。

......

"寧寧？你怎么哭了？"

男友周京越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像隔了一層水。

沒有助聽器，我幾乎什么都聽不見。

但我認得他嘴唇的弧度，每一個字我都讀得出來。

他跑過來，伸手要擦我臉上的淚。

指尖帶著鐘嘉香水的味道，甜膩的梔子花，蹭到我鼻尖的時候，胃里翻了一下。

我甩開他的手。

他愣住了，又伸過來。

"別鬧，臉都花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腳底踩到碎玻璃，是剛才從二樓帶下來的助聽器殘片。

掌心的傷口還在滲血，我攥著那塊碎片，疼得發抖，但不肯松手。

周京越看見了血，臉色變了。

"手怎么了？給我看看。"

我搖頭，嘴唇在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蹲下來要掰我的手指，我把拳頭藏到身后。

"寧寧，你到底怎么了？"

他皺著眉看我，語氣里帶了一點不耐煩。

那種不耐煩我太熟悉了，每次我鬧脾氣他都是這個表情。

可我不是在鬧脾氣。

我把手攤開給他看，碎片扎進肉里，血糊了半個手掌。

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這是......助聽器？"

旁邊一個服務員端著托盤經過，周京越一把拽住人家胳膊。

"二樓休息室剛才發生了什么？"

服務員看了我一眼，聲音壓得很低。

我讀不到他的唇語，因為他側著臉對周京越說話。

但我看見了周京越的表情。

從困惑到震驚，從震驚到發白。

他猛地轉過頭看我，眼眶一下子紅了。

"誰？誰碰你了？"

我站在原地沒動。

他一步沖過來把我抱住，胳膊箍得很緊，緊到我肋骨疼。

"對不起，對不起......"

他的嘴唇貼在我耳邊，震動傳過顱骨，我勉強分辨出那三個字。

這個擁抱在一個小時前，我等了兩個小時都沒等到。

我用力推他。

他沒松手。

我用更大的力氣推，指甲劈裂的手指撐在他胸口，血蹭在他白襯衫上，觸目驚心。

"放開我。"

我聽不見自己的聲音有多大，但我感覺到了喉嚨的震動。

他終于松了手，站在那里，眼睛通紅地看著我。

"我帶你走，我們現在就走。"

高跟鞋的聲音我聽不見，但我看見了鐘嘉。

她從吧臺那邊走過來，手里還端著香檳杯，步伐不緊不慢。

走到我們中間，她站定了。

"哲寧，對不起。"

她的嘴型我看得很清楚，一字一頓。

"是我讓你去休息室的，我沒想到會出這種事。"

她低下頭，把香檳杯放在旁邊桌上。

然后她彎了膝蓋。

跪下來了。

穿著連衣裙跪在大理石地面上，姿態端正，甚至好看。

周圍幾個沒走的客人都看過來了。

我盯著她，一句話也沒說。

周京越先動了。

他彎腰把鐘嘉扶起來，動作很急。

"你起來，地上涼。"

然后他說了一句話。

我反復回想了三遍他的口型，才確認自己沒看錯。

"她懷孕了，不能跪。"

我的耳朵里什么聲音都沒有。

但那一刻，我覺得全世界都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