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去顧凌霜家，洗手臺上都多出一把不是我的電動剃須刀。

我以為是她弟弟落下的，直到那天我提前下班，用備用鑰匙開了門。

鞋柜里擺著一雙我好兄弟洛星野的限量版球鞋，鞋底還沾著他公司樓下獨有的紅泥。

我愣在玄關，聽見臥室里傳來他的笑聲。

門沒關嚴，洛星野正窩在沙發上用我送顧凌霜的情侶杯喝水，顧凌霜在給他吹頭發。

我推開門的瞬間，兩個人同時看向我。

洛星野愣了一下，杯子差點摔地上。

顧凌霜卻連風筒都沒關，對著我扯了下嘴角：

"你又提前回來了？能不能提前說一聲。"

"每次你不在，小野都幫我收拾屋子、做飯，這些你什么時候干過？"

"說實話，你那個社恐的樣子帶不出去，客戶飯局全是他替你陪的。"

"你該謝謝他，沒有他你以為我們能撐到現在？"

我看著鞋柜里那雙鞋，忽然想起它出現過很多次。

只是從前我每一次都替他找了借口。

這間屋子的鑰匙，我放在玄關就好，反正本來也不是我的家。

......

"你把鑰匙扔在鞋柜上，是想表達什么不滿嗎。"

我剛走出小區大門，顧凌霜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她的聲音很平穩。

沒有任何被未婚夫撞破曖昧的慌亂。

就像是在例會上指出我PPT里的一個標點錯誤。

"顧凌霜，我剛剛看到你給洛星野吹頭發了。"

"我看見了，所以呢。"

她甚至沒有停頓。

"外面下雨，小野來給我送資料淋濕了，我幫他吹個頭發，很難理解嗎。"

"我的情侶杯，他用著合適嗎。"

"一個杯子而已，他口渴了隨手拿的。沈清逾，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斤斤計較了。"

我站在路燈下，看著地面上的積水。

雨水打在我的鞋面上，有點涼。

"斤斤計較。"

"不然呢。你把鑰匙扔下就走，不就是想讓我去哄你。"

她嘆了口氣。

"我很忙，沒空陪你玩這種無理取鬧的游戲。半小時后自己回來，把鑰匙拿走。"

她掛了電話。

我看著黑下去的屏幕，沒有動。

無理取鬧。

戀愛三年，我從來沒有跟她吵過一次架。

每次有分歧，都是我先退讓。

因為她說她喜歡情緒穩定的成年人。

手機又亮了，是洛星野發來的微信。

"清逾，你別生顧總的氣。"

"我真的只是順路來送文件，杯子是我拿錯的。"

"你要是介意，我明天買個新的賠給你好不好，你快回來吧，外面雨好大。"

他叫她顧總。

但在十分鐘前，我站在臥室門口，聽見他帶著幾分委屈喊她霜姐。

我打了一行字。

"不用賠，杯子送你了。"

發送過去后，我直接把他的消息免打擾。

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臨江路七號。"

那是我的單身公寓。

我和顧凌霜雖然訂了婚，但我一直沒有搬過去。

她說婚前需要保持一點獨立空間，距離產生美。

我同意了。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她需要的不是距離。

是方便另一個人登堂入室的空間。

車窗外雨越下越大。

回到公寓，我洗了個熱水澡，躺在床上。

沒有開燈。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公司打卡。

我和顧凌霜在同一家投資機構。

她是風控部總監，我是項目部的高級經理。

剛坐下，林予川就湊了過來。

"清逾哥，你昨晚沒看工作群嗎。"

"怎么了。"

"顧總半夜發了通知，把你手里那個恒信新能源的案子，劃給洛星野了。"

我敲鍵盤的手停了一下。

恒信的案子，我跟了半年。

從前期的背調、數據分析，到無數次的酒局應酬。

我熬了十幾個通宵，喝吐過三次。

現在馬上要簽約了。

洛星野上個月才走后門進了項目部，目前還是個助理。

"憑什么。"

"通知上說，為了培養新人，讓老員工帶一帶。"

林予川壓低了聲音。

"但直接把主R換成他，這也太欺負人了。大家都知道這塊肉已經煮熟了。"

我站起身，直接走向顧凌霜的辦公室。

推開門。

洛星野正坐在顧凌霜對面的轉椅上。

手里拿著一份精裝的策劃書，笑得很燦爛。

"霜姐，這個數據我看不太懂。"

他沒有叫顧總。

在公司里，當著我的面。

顧凌霜握著鋼筆，在文件上圈了一下。

"這里，你直接套用第三季度的財報就行。"

她抬起頭，看到我。

眉頭微皺。

"進門不知道敲門嗎。"

"恒信的案子，為什么給洛星野。"

我走到辦公桌前，看著她。

她把鋼筆放下，身體靠向椅背。

"公司需要培養新人，小野學東西快，這個項目剛好適合他練手。"

"練手。一個估值三個億的項目，你讓他練手。"

"沈清逾，注意你的態度。"

顧凌霜的眼神冷了下來。

"我是風控總監，項目的風險評估歸我管。我認為小野有能力接手。"

"前期所有的工作都是我做的，客戶也是我談下來的。"

"那是你的本職工作。"

她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公司給你發工資，就是讓你做這些的。至于項目最后由誰來簽約，那是管理層的決定。"

洛星野站了起來，走到我身邊。

拉住我的袖子。

"清逾，你別生氣。"

他眼眶微紅，聲音很低。

"我知道這個項目你付出了很多，我本來也不想接的，但是顧總說這是公司的安排。"

"你要是不高興，我去跟上面說，我還給你。"

他說著露出一副隱忍委屈的模樣。

顧凌霜猛地站起身。

"洛星野，你坐下。這事跟你沒關系。"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沈清逾，你是不是因為昨晚的事在公報私仇。"

"公報私仇。"

"你覺得小野用了你的杯子，所以今天故意在工作上給他難堪。"

她冷笑了一聲。

"我告訴你，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別把你的私人情緒帶到公司來。"

"你覺得這是私人情緒。"

"不然呢。一個案子而已，你至于這么歇斯底里嗎。"

她看著我，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

"小野剛進公司，需要一個漂亮的業績站穩腳跟。你作為前輩，也是他最好的兄弟，難道不應該幫他一把嗎。"

我看著顧凌霜理直氣壯的臉。

突然覺得很陌生。

"如果我不給呢。"

"不給。"

顧凌霜重新坐回椅子上，翻開一份文件。

"這是通知，不是商量。沈清逾，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