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小說《無人與我立黃昏,無人問我粥可溫》,大神“然澈”將顧昭萱顧星洲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
我媽每周末會熬一鍋湯。
排骨蓮藕湯、烏雞枸杞湯、筒骨玉米湯,輪著來。
分別對應的是爸爸、弟弟和妹妹的喜好。
湯燉好后,她會先盛出三碗放進保溫桶。
一碗給我爸帶去值班室,兩碗給弟弟妹妹放學回來喝。
鍋里剩的,才是飯桌上大家分的。
我問過媽媽,她摸著我的頭,語氣溫柔:
"**胃不好,那碗不能少,你弟弟妹妹正長身體,也不能斷。"
從那之后我想著我作為大哥應該要懂事一點,就沒再提。
直到高考前一個月,我每天刷題到凌晨,導致胃病犯了。
高考結束了我也沒恢復過來,我試著開口:
"媽,保溫桶能不能給我留一碗?我實在吃不下別的。"
"鍋里不是還有嗎?你自己盛就行了。"
鍋里的湯什么樣我清楚。
料渣沉底,油花都被撇走了,溫吞吞的,跟刷鍋水似的。
我沒再說話,去廚房自己盛了一碗。
第二天我妹沒回來,她那碗在保溫桶里的湯我媽直接倒掉了。
她倒的時候我就坐在餐桌旁,可她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我忽然明白了,在這個家,我連一碗湯的優先級都排不上。
當天晚上我回了房間,把志愿表上所有本市的學校,都改成了省外。
......
"媽,我志愿填好了,你和爸簽個字吧。"
我把那張A4紙放在餐桌上,聲音很平。
我媽正在廚房里給保溫桶擰蓋子,頭都沒回。
"放那兒吧,等**回來一起看。"
"明天就是截止日了。"
"知道了,催什么催。"
保溫桶的蓋子擰緊發出咔的一聲,她端著桶往門口走,路過餐桌的時候,眼神掃了一下那張紙。
沒停。
徑直出了門,給我爸送湯去了。
我坐在桌前,看著那張志愿表。
六個平行志愿,全部填的是外省學校,最近的一所離家一千二百公里。
七點四十,我爸回來了。
胳膊底下夾著空保溫桶,臉上帶著喝完熱湯后的舒坦。
"爸,志愿表,簽個字。"
他把保溫桶往臺面上一擱,接過那張紙,掃了兩眼。
"怎么全是外省的?"
我心跳快了半拍,但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分數線合適,專業也對口。"
"本市的師大呢?去年你們學校好幾個都去了,離家近,周末還能回來幫**搭把手。"
幫**搭把手。
我上高三這一年,每個周末回家都在洗全家五口人的衣服,拖三層樓的地板,給弟弟妹妹整理書桌。
他不說"陪**",他說"幫**搭把手"。
在他的措辭體系里,我回家的意義不是團聚,是勞動力歸位。
"師大的那個專業方向我不太想去。"
"你一個小孩子懂什么方向不方向的,"他拉開椅子坐下,把志愿表推回來,"重新填,至少留兩個本市的保底。"
我沒接那張紙。
"爸,這是我自己的志愿。"
"你自己的志愿?"他抬起頭看我,像是聽到了什么新鮮事,"你十八歲,連房租水電怎么交都不知道,跑那么遠誰管你?"
這時候我妹顧昭萱從樓上下來了,書包斜挎著,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敞著。
"媽呢?我明天學校要交八百塊研學費。"
"**出去了,回來再說。"我爸頭也沒抬。
"那大哥你有沒有現金?先借我,明天來不及了。"
顧昭萱走到我旁邊,伸出手。
十五歲的女生,一米六五,站在那兒理直氣壯得像是在取款機前排隊。
"我沒有現金。"
"轉我微信也行啊。"
"我卡里只剩下一千二,下個月的生活費還沒著落。"
"切,"她收回手,嘟囔了一句,"一千二都不夠你花的?我同學她哥一個月給她轉三千。"
我沒理她。
顧昭萱看我不搭腔,轉頭沖我爸喊。
"爸,大哥不借我錢。"
"你大哥手頭緊,找**要去。"我爸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自始至終,沒有人問過我為什么卡里只剩一千二。
沒有人知道高三這一年,我媽答應每月給我的生活費,有三個月沒打過。
因為那三個月,顧昭萱報了一個美術冬令營,六千八,弟弟顧星洲的鋼琴比賽要買演出服,四千五。
我媽說:"你大了,省著點花,下個月一起補給你。"
下個月,下個月,一直到我高考結束,那筆錢也沒有補過來。
我不是沒有提醒過。
我媽說:"你看你弟弟妹妹花的哪樣不是正事?你一個高三學生,吃食堂能花幾個錢?"
是,我吃食堂。
每天早餐一個饅頭一杯豆漿,午餐一份最便宜的素炒,晚餐經常不吃。
胃病就是這么來的。
不是刷題刷出來的,是餓出來的。
門響了,我媽回來了。
"昭萱,你明天研學是去哪兒?八百是不是多了點?"
"媽,班主任定的價,我又做不了主。"
"行行行,媽給你轉。"
我媽掏出手機,站在玄關那兒就把錢轉了。
然后她換了鞋走進來,看到桌上的志愿表,拿起來看了看。
"怎么沒有本市的學校?"
"我跟他說了,讓他改,他不聽。"我爸在沙發上翻電視頻道。
我媽看了我一眼。
"硯辭,聽**的,留兩個本市的。你要是去了外省,家里誰幫我盯著你弟弟妹妹的功課?"
"**明年中考,你弟后年考級,你走了我一個人根本顧不過來。"
她說得很自然。
自然到好像我存在的意義,就是輔助這個家庭里其他人完成他們的人生節點。
"我的高考成績夠上更好的學校。"
"更好的學校本市也有。"
"本市沒有我想學的方向。"
"什么方向非得去外省學?"我媽把志愿表拍在桌上,"顧硯辭,我跟你說,你要是非去外省,生活費學費你自己想辦法。"
"家里供三個孩子已經夠吃力了,你別再給我添亂。"
三個孩子。
她說的是三個。
可她心里裝的從來只有兩個。
我看著那張被她拍在桌上的志愿表,沉默了很久。
"好,我改。"
我拿起那張紙,轉身上了樓。
回到房間,關上門。
我沒有改。
我從抽屜里拿出另一張空白的志愿表。
這是我上周找班主任多要的一張。
我在上面工工整整地填上了六所本市高校的名字。
然后把這張假的,和那張真的,分別放進了兩個文件袋里。
明天早上出門前,我會把假的那張交給我媽簽字。
而真正的那張,我已經提前托班主任幫我在學校系統里錄入了。
班主任問我為什么不讓家長簽。
我說:"我媽手腕扭了,寫不了字,我幫她簽的。"
這是我十八年來,第一次對外人撒謊。
也是第一次覺得,撒謊比說實話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