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練了十二年大提琴，終于站上了全國青年獨奏大賽的決賽舞臺。

聚光燈亮起的前三分鐘，觀眾席第一排突然騷動。

我的閨蜜周念卿穿著白紗，被我的男朋友姜嶼單膝跪地求婚。

全場起立鼓掌，攝像機全部轉向他們。

評委敲了兩次鈴，演奏時間已經開始倒計時。

我咬著牙拉完了整首曲子，弓弦斷了一根，音準垮了兩段。

成績出來，第三名。

去年我是預賽第一。

我攥著琴弓走到**，還沒開口，周念卿就笑著跑過來挽住我的胳膊。

"你別生氣呀，我跟姜嶼打賭來著，他說你心理素質好，上了臺什么都影響不了你。"

"我說不行，結果真被我猜中了吧！"

姜嶼跟在后面，白紗裙的褶子還掛在他袖扣上，一臉無辜地攤手。

"寶貝，就是個玩笑，念卿非要試試。"

我忽然想起來。

去年半決賽前夜，周念卿賭我敢不敢通宵，第二天我頂著黑眼圈差點失誤。

前年省賽，姜嶼賭我能不能邊視頻邊練琴，我當天指法全亂。

每一次，他們都笑嘻嘻地說"果然影響不了你"或者"就知道你不行"。

贏了是他們有眼光，輸了是我不夠強。

我把琴盒扣上，鎖扣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這把琴值三十七萬，是我自己掙的。"

"你們下次再想賭，拿自己的東西押。"

我走出音樂廳大門，沒有回頭。

手機震了一下，是周念卿的消息：蘇棠你不會真生氣了吧哈哈哈。

我把她和姜嶼的對話框同時置頂，點了刪除。

......

“蘇棠，你走這么快干什么。”

姜嶼從音樂廳的側門追了出來。

他手里還拿著那個絲絨首飾盒。

那是他剛剛用來向周念卿求婚的道具。

我沒有停下腳步。

初秋的風有點冷，吹在剛流過汗的后背上，激起一陣戰栗。

姜嶼幾步跨過來，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叫你，你沒聽見嗎。”

他語氣里帶著點無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我低頭看了看他的手。

“松開。”

他沒松，反而握得更緊。

“就因為一個玩笑，你要跟我鬧到什么時候。”

我抬眼看他。

“姜嶼，我們領證三年了。”

他愣了一下，似乎沒明白我為什么突然提這個。

我說：

“三年前領證那天，你說公司剛起步，隱婚對形象好。”

“我說好。”

“這三年，對外你只說是我的男朋友。”

“今天，你以我男朋友的身份，當著幾千個觀眾和媒體的面，向我的閨蜜求婚。”

“你管這叫玩笑。”

姜嶼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四下看了一眼，壓低聲音。

“念卿那是為了幫我拉贊助。那個投資人喜歡看浪漫戲碼，她只是配合我演一場。”

“再說了，戒指都是假的。”

我看著他。

“假的戒指，要花三十萬去高定店定做嗎。”

姜嶼的表情僵住了。

那個首飾盒上的Logo，是我上個月陪他去逛街時看中的。

當時我說，這枚戒指很適合做我們的婚戒。

他說太貴，以后有錢了再買。

轉頭，他把它套在了周念卿的手指上。

“蘇棠，你查我賬單。”

他的語氣冷了下來。

我掰開他的手指。

“不需要查，導購給我發了感謝信，說謝謝姜先生為周小姐定制的驚喜。”

姜嶼一時語塞。

這時候，周念卿提著裙擺跑了過來。

白紗拖在臺階上，沾了些灰塵。

“阿嶼，棠棠，你們怎么不等我呀。”

她喘著氣，順其自然地站在了姜嶼身邊。

姜嶼下意識地伸手扶了她一把。

“慢點，小心摔了。”

周念卿看了看我，眼圈泛紅。

“棠棠，你是不是怪我搶了你的風頭。”

我看著她。

“是。”

周念卿愣住了。

她大概習慣了我以往的沉默和包容。

她往姜嶼身后縮了縮，小聲說：

“我都說了不該賭的，阿嶼，你看棠棠真的生氣了。”

姜嶼的臉色變得難看。

“蘇棠，你非要這么斤斤計較嗎。”

“她有心臟病，不能受刺激，你不知道嗎。”

我說：

“她有心臟病，所以要穿著婚紗跑八百米來找我。”

周念卿捂住心口，臉色慘白。

“棠棠，我知道你第三名心里難受，但你不能把氣撒在我身上呀。”

“這怎么能怪我呢，要是你實力夠強，就算天塌下來你也應該不受影響的呀。”

她說著，從包里拿出一個請柬。

“原本今晚是我們準備的慶功宴，連請柬我都替你寫好了。”

“不過你現在才拿了第三，估計也沒心情去了。”

我掃了一眼那個請柬。

上面的主角名字，印的是姜嶼和周念卿。

名義是慶祝姜嶼公司獲得天使輪融資。

我這個剛剛錯失金獎的人，不過是個添頭。

“是不去了。”

我轉過身，往路口走。

姜嶼在身后喊我。

“蘇棠，你今天要是敢走，接下來的慶功宴你一輩子都別想去。”

我拉開出租車的門。

“祝你們慶功愉快。”

姜嶼猛地踢了一腳旁邊的垃圾桶。

“行，你長本事了。我倒要看看你能撐到什么時候。”

周念卿在旁邊柔聲勸他。

“阿嶼別氣了，棠棠就是太要強了。她明天肯定會來找你認錯的。”

車門關上。

隔絕了他們的聲音。

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

“姑娘，去哪。”

我說：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