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英國讀博的**年，我在超市排隊結(jié)賬的時候，突然聽見了我**聲音。

我下意識轉(zhuǎn)頭，看到我爸媽和弟弟正站在水果區(qū)挑車?yán)遄印?br>
我想到他們可能是來看我的，趕緊走了過去：

“媽，你們來了怎么不跟我說一聲？”

我媽回頭看見我，臉上的表情不是驚喜，是茫然。

“你怎么在這？你不是在**打工嗎？”

我沉默了兩秒，笑了一下：

“我在這讀書啊，**年了。”

我媽像是才想起來，下一秒就岔開話題。

“你弟弟這學(xué)期拿了年級第一，我們答應(yīng)帶他出來玩幾天。”

我媽翻出手機給我看機票，往返全是商務(wù)艙，三個人的。

我想起我來英國那年，經(jīng)濟艙都是我自己掏的錢。

“弟弟很厲害，既然正好碰上了，晚上一起吃頓飯唄？”

我爸終于選好車?yán)遄樱ь^看向我。

“晚上不行，我們米其林只定了三個位。”

簡單告別后他們就走了，從始至終弟弟連耳機都沒摘。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打開手機看弟弟的朋友圈。

最近一條是他的旅行**，定位就在我學(xué)校隔壁那條街。

配文寫著：一家三口的第一次歐洲行。

我沒再猶豫，給對我寄予厚望的導(dǎo)師發(fā)去一條消息。

老師，你可以幫我申請本地的工作簽證嗎？我不走了。

......

屏幕上的已讀標(biāo)志亮起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出奇的平穩(wěn)。

倫敦的冷風(fēng)從超市門口灌進來，吹得我手背發(fā)僵。

第二天中午，我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溫知語三個字。

這是我**名字。

距離昨晚超市的偶遇，已經(jīng)過去了整整十四個小時。

“硯舟，昨晚在超市太匆忙了，都沒顧上仔細(xì)看看你。”

她的聲音在電話里聽起來依舊是那種公事公辦的利落。

“**說，既然你在這邊，中午就來我們酒店吃頓飯吧。”

“地址我發(fā)你微信了。”

沒有問我這四年過得怎么樣，也沒有問我昨晚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我原本想拒絕，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好，我一會過去。”

推開麗茲酒店二樓餐廳的包間門時，奚星澤正靠在椅子上抱怨。

“爸，這把切肉刀太鈍了，切得我手腕都酸了。”

奚頌安立刻放下自己手里的刀叉，替他把盤子里的惠靈頓牛排切成均勻的小塊。

“多大的人了，還跟個小孩似的。”

“吃吧，這是你最喜歡的熟度。”

我走到桌邊，拉開僅剩的那張空椅子坐下。

溫知語抬頭看了我一眼，把一本菜單推了過來。

“硯舟，隨便點。”

“你在這邊打......讀書，平時肯定舍不得吃這些。”

我翻開菜單，視線卻沒有落在那些昂貴的法文上。

我看到了奚星澤手邊放著的一個黑色的琴盒。

那是意大利著名制琴師的**手工小提琴，市面上少說也要七八十萬，有價無市。

“這是給星澤的獎勵？”

我指了指那個琴盒。

奚頌安端起紅酒杯抿了一口，語氣里滿是驕傲。

“嗯，星澤這次摸底考了年級第一，又被選上市里的交響樂團首席。”

“這種級別的榮譽，當(dāng)然要配最好的琴。”

他放下酒杯，看著我。

“說起來，你當(dāng)初在**打工的時候，不是也拉過一陣子小提琴嗎？”

“后來怎么不堅持了？”

我握著菜單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沒有去**打工。

我是在準(zhǔn)備出國雅思**的那一年，為了攢錢交申請費，去深南大道的琴行里代課。

那是我的琴，一把八百塊錢的二手紅棉。

后來被奚星澤覺得好玩，拿去隨便拉了幾下，不小心摔斷了琴頸。

奚頌安當(dāng)時對我說的是：“一把破琴而已，摔了就摔了。”

“你弟弟還要練琴，別讓他碰這些木頭茬子劃傷了手。”

“我不拉了。”

我把菜單遞給旁邊的服務(wù)員。

“要一杯溫水，謝謝。”

“哥，你別光喝水啊。”

奚星澤終于轉(zhuǎn)過頭來看著我，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純真笑容。

“這家餐廳的鵝肝很出名的。”

“爸昨天預(yù)定的時候，還特意跟主廚確認(rèn)了做法呢。”

他把面前那盤只動了一口的鵝肝推到我面前。

“不過我覺得味道一般，不太符合我的胃口。”

“哥你要是不嫌棄的話，這盤你吃吧。”

包間里安靜了幾秒鐘。

我看著那盤被切得亂七八糟的殘羹冷炙。

溫知語適時地開口打破了沉默。

“星澤也是好意。”

“硯舟，你別這么敏感，一家人不用計較這些。”

她從包里拿出一張信用卡，放在桌子上。

“對了，你在這邊讀書，生活費夠不夠？”

“你弟弟下午想去邦德街買幾套換季的西裝，你陪我們一起去吧。”

“正好也給你買兩件體面的外套。”

我看著自己身上這件穿了三年的黑色沖鋒衣，袖口已經(jīng)洗得有些發(fā)白了。

“不用了。”

我端起服務(wù)員剛送來的溫水。

奚星澤突然伸出手，想去拿桌子中央的胡椒罐。

他的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我的杯子。

半杯熱水直接潑在了我的手背上。

“哎喲！”

奚星澤低呼了一聲，觸電般地縮回手。

溫知語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一把抓住奚星澤的手腕，上下檢查。

“怎么回事？”

“燙到?jīng)]有？”

“讓媽媽看看！”

奚頌安皺起眉頭，嚴(yán)厲的目光掃向我。

“奚硯舟，你怎么連個杯子都拿不穩(wěn)？”

“星澤明天還要拉琴，如果手燙傷了，下周的選拔賽怎么辦？”

熱水順著我的手背滴在桌布上。

手背上很快浮起了一片刺目的紅。

很疼。

但他們?nèi)齻€人，沒有一個人看一眼我的手。

我抽出一張紙巾，緩慢地、仔細(xì)地擦干手背上的水漬。

“爸，媽。”

我看著他們焦急圍著奚星澤的背影。

“是他撞翻了我的杯子。”

奚頌安轉(zhuǎn)過身，臉色陰沉。

“他是你弟弟，就算他撞了你，你作為一個哥哥，不知道提前避開嗎？”

他用一種極度失望的眼神看著我。

“這么多年了，你還是這么斤斤計較，一點長進都沒有。”

我看著他理所當(dāng)然的臉。

把擦過手的紙巾扔進垃圾桶。

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你們慢慢吃，我下午還有實驗，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