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九十九次死，是被兄長一箭穿心。

他抱著受驚的假千金，厭惡地看著倒在血泊里的我。

“你若有她一半善良，也不會落得今日的下場?！?br>
我死后，魂魄沒有立即消散。

我看見她對著空氣說話。

“就這還是本世界的氣運之女呢，死了九十九次還渾然不覺?！?br>
“就差一次，我就能完成‘百殺真千金’的任務，返回原世界，然后拿著一百億開始養老了，想想就美！”

我飄在自己的**上方，終于明白。

原來，我已經死了九十九次。

再睜眼，我回到了十六歲那年。

侯府管家站在破舊的院門外，熱淚盈眶。

“小姐，侯爺和夫人終于找到您了，隨老奴回府認親吧?！?br>
上一世的我欣喜若狂，以為自己終于有家了。

這一世，我連門都沒有打開。

“不去?！?br>
管家愣住：“您是侯府真正的嫡小姐，怎能流落在外？”

我隔著門笑了。

既然我是這個世界的氣運之女。

那我不當這個真千金，又如何？

......

管家沈忠在門外站了半個時辰。

從侯夫人如何思女成疾，說到安遠侯已經命人收拾好了聽雪院。

我在院中給菜苗澆水，始終沒有開門。

九十九次輪回里，我每一次都會跟他回去。

可我等來的從來不是家。

可我等來的，卻是一次次的算計、懷疑與死亡。

所以沈硯辭的箭穿透心口時，我難過的不是疼。

而是他抱著沈沛靈，連看都不肯多看我一眼。

門外的勸說漸漸變了味。

“小姐，血脈親緣不是您想斷便能斷的?！?br>
“侯爺已經將您的姓名報入宗祠，三日后便是認親宴，您若不回去，丟的是整個沈氏的顏面?！?br>
我將木瓢放下。

“誰定的宴，誰去吃?！?br>
“侯爺是您的生父！”

“那就讓他先學會問我愿不愿意?！?br>
沈忠氣得不輕，正要再說，一輛香車停在巷口。

少女扶著婢女的手走下來，一身月白錦裙，眉眼溫婉，發間簪著侯夫人最珍愛的東珠釵。

正是沈沛靈。

“姐姐，你不要怪父親和母親，他們只是太想你了?！?br>
“若你因為我不肯回府，我可以搬去莊子，把爹娘和兄長全都還給你?！?br>
還是和前九十九次一模一樣的話。

可這一回，她剛說完，我耳邊便響起一道冰冷的聲音。

警告：目標拒絕進入安遠侯府，真千金歸位節點無法開啟。

請宿主在十五日內促使目標完成認親，否則扣除已掠奪氣運百分之十。

沈沛靈臉上的笑容險些裂開。

她在心里急切地問：“她以前不是只要聽見侯夫人病了，就會立刻回去嗎？”

目標疑似受上輪死亡刺激，產生少量記憶殘留。

建議宿主使用親情誘導。

原來死過九十九次以后，我不光保留了記憶，還能聽見她和所謂系統的交談。

沈沛靈很快調整好神情，眼眶泛紅。

“姐姐，母親為了尋你，眼睛已經哭壞了?！?br>
“她昨夜又發了高熱，一直喊你的名字?！?br>
“你便是討厭我，也回去看她一眼，好不好？”

宿主行為符合角色設定，親情誘導生效概率百分之九十二。

我隔著門問她：“她真的病了？”

沈沛靈立刻點頭：“大夫守了一夜，母親直到現在還沒有醒?！?br>
她話音剛落，一個賣糖人的小童從巷口跑來，撞上沈忠。

他懷中的食盒摔開，里面滾出一只還冒著熱氣的八寶鴨。

食盒上印著醉仙樓的朱漆字號。

小童嚇得臉色發白：“對不起，這是安遠侯夫人剛訂的席面，說要在城外賞花，我急著送過去才撞了人。”

巷子里驟然安靜。

沈沛靈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我忍不住笑了。

這就是氣運嗎？

她剛說完謊，拆穿謊言的人便自己送到了門前。

我推開后門，背起早已收拾好的包袱。

沈家越想讓我回去，我越不去。

既然我的氣運能夠讓謊言不攻自破，那么繼續留在這里等他們算計，才是浪費天賜的機緣。

養母臨終前曾留給我一枚沒有刻字的銅錢。

她說，若有一日我不知道該往哪里走，便將銅錢拋起來。

花面朝上向東，人面朝上向西。

銅錢落進掌心，卻穩穩立在指縫之間。

我想了想，朝它指向的城南走去。

那里的百姓正紛紛往城外逃。

聽說南市最大的糧倉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