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陽春三月,揚州城早已浸在一片軟煙羅似的春意里。
運河岸的垂柳抽了新芽,千絲萬縷垂在粼粼波光上,風一吹便漾開滿岸的鵝黃嫩綠。
青石板街被昨夜的細雨潤得發亮,沿街的酒旗、茶幌、布招挨挨擠擠,順著風勢輕輕晃著,混著街邊攤販的吆喝、畫舫飄來的絲竹、車馬碾過石板的轆轆聲,揉成一團活色生香的煙火氣。
作為中原數一數二的大城,揚州的繁華從來不是浮在表面的虛熱鬧。巷陌深處藏著織錦坊、銀器局,碼頭邊上泊著南來北往的貨船,便是尋常巷口的面攤,都能做出幾分精細講究的滋味。
即便如今大元朝綱日頹,四方義軍**而起,烽火在江淮以北此起彼伏,這座依著運河生息的城池,卻仿佛被時代的洪流繞了過去。
鹽商的宅院依舊雕梁畫棟,秦淮河的畫舫依舊夜夜笙歌,市井間行人摩肩接踵,笑語喧闐,半點不見亂世的蕭瑟。仿佛那搖搖欲墜的大元天下,與這十里春風揚州路,從來是兩個世界。
城南臨街的一座二層小樓,是家再尋常不過的陽春面館。木招牌被歲月浸得發烏,只寫著 “陳記面鋪” 四個樸拙的字,樓里桌椅擦得干凈發亮,此刻已坐了七成的客人,談笑聲、吸溜面條的聲響成一片,蒸騰的面霧裹著豬油與蔥花的香氣,在屋中悠悠飄蕩。
靠街的窗邊座上,坐著兩個道士打扮的人,一高一矮,正各守著一碗陽春面。
高的那個約莫三十出頭年紀,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道袍,領口袖口都整得齊整,瞧著樸素卻一塵不染。他身形挺拔,肩背寬闊,即便坐著也透著一股端正沉穩的氣度,宛如蒼松立于庭前。面容方正,眉峰平直,鼻如懸膽,頷下蓄著淺淺的短須,眼神平和厚重,正是武當七俠之首,宋遠橋。
此刻他垂著眼,左手穩穩扶著碗沿,右手持著竹筷,正不緊不慢地吃著面。面條吸得穩當,幾乎沒什么聲響,偶爾抬眼掃一眼窗外的街景,目光沉靜如水,透著常年修道養出來的定力,仿佛周遭的喧鬧都被隔在了一層無形的屏障之外。
他身側挨著的矮個子,是個瞧著才七八歲的小道童。
同樣一身剪裁合體的青小道袍,料子比宋遠橋的稍好些,腰間系著根鵝**的絲絳,墜著枚溫潤的白玉鎖。
孩子生得極好,粉雕玉琢的一張臉,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眉毛細長如遠山含黛,眼瞳黑亮得像浸在清泉里的墨石,鼻梁秀挺,唇瓣嫣紅,長睫毛垂下來時像兩把小扇子,活脫脫一個從年畫里走下來的玉娃娃。
任誰看了都要暗贊一句好相貌,心知這孩子長大了,定是個俊朗非凡、惹得姑娘家芳心暗許的人物。
只是這位本該天真爛漫的小仙童,此刻卻半點精神也無。他坐在板凳上,腳還夠不著地面,懸在半空輕輕晃著。手里的竹筷比他的小臂短不了多少,正一下一下慢吞吞地挑著碗里的面條,挑起來又放下去,放下去又挑起來,半碗清湯面動也沒動,反倒唉聲嘆氣個不停,小眉頭皺得能夾碎芝麻,活脫脫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這小道童不是別人,正是宋遠橋獨子,武當三代弟子里最出挑的人物 —— 宋青書。
又重重嘆了第三口氣,宋青書終于把筷子往碗沿上一搭,小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拖著軟乎乎卻故意裝得老氣橫秋的調子開了口:
“爹,咱們好不容易下山一趟,就真的天天陽春面啊?”
宋遠橋眼皮都沒抬,竹筷熟練地夾起一綹細面,送入口中慢慢嚼著,氣息平穩,只當沒聽見。
宋青書也不惱,歪著小腦袋,指尖輕輕戳了戳碗里飄著的細碎蔥花,語氣哀怨得能滴出水來,字字句句都拐著彎兒:
“我好歹也是武當三代首徒,未來的武當掌門,難不成連頓帶肉的面都不配吃?這一路南下,從均州吃到揚州,頓頓都是陽春面,傳出去,人家還以為咱們武當派窮得揭不開鍋了呢。”
這話一出,宋遠橋夾面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半秒。
他抬眼瞥了自家兒子一眼,黑沉沉的眸子里結結實實翻了個大白眼。心下暗道:武當未來掌門?我這武當七俠之首都還沒坐上掌門之位,你個乳臭未干的小兔崽子,牙都沒換齊,倒是先惦記上掌門的位子了。
心里腹誹得厲害,面上卻依舊紋絲不動。他收回目光,繼續低頭嗦面,反倒比剛才吃得更快了些,吸溜聲雖輕,卻透著股 “我不聽我不聽” 的執拗勁兒。一碗陽春面湯色清亮,只撒了蔥花、淋了豬油,他卻吃得津津有味,仿佛山珍海味也不過如此。
宋青書瞧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黑葡萄似的眼珠轉了轉,反倒來了精神。他也不催,就托著腮幫子,一瞬不瞬地盯著宋遠橋,嘴里碎碎念,調子拐得九曲回腸,活脫脫把那股子哀怨陰陽的勁兒學了個十成十:
“也是,怪我不懂事。爹爹行事素來儉樸,是我不該奢求什么山珍海味。”
“左右不過是行走江湖,風餐露宿慣了,能有一碗熱陽春面墊肚子,已是天大的福分。”
“什么三代首徒,什么未來掌門,說到底也不過是個跟著爹爹蹭飯的小娃娃,哪有什么資格挑三揀四呢。”
他一句接一句,聲音不大不小,剛巧能落到宋遠橋耳朵里。每一句都帶著笑,可每一句都像小刀子似的,輕輕往宋遠橋心口上戳。那副委委屈屈又話里有話的模樣,哪里有半分孩童的天真,活脫脫一個縮小版的林妹妹,陰陽怪氣得爐火純青。
酒樓里鄰桌的客人偶爾瞥過來,瞧見這么玉雪可愛的一個小道士皺著小臉嘆氣,都忍不住露出笑意,只當是小孩子鬧脾氣要糖吃,心下反倒覺得這孩子生得實在討人喜歡,說話也有趣。
精彩片段
主角是宋青書趙敏的現代言情《倚天之她們怎么全都重生了》,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現代言情,作者“刑部尚不書”所著,主要講述的是:時至陽春三月,揚州城早已浸在一片軟煙羅似的春意里。運河岸的垂柳抽了新芽,千絲萬縷垂在粼粼波光上,風一吹便漾開滿岸的鵝黃嫩綠。青石板街被昨夜的細雨潤得發亮,沿街的酒旗、茶幌、布招挨挨擠擠,順著風勢輕輕晃著,混著街邊攤販的吆喝、畫舫飄來的絲竹、車馬碾過石板的轆轆聲,揉成一團活色生香的煙火氣。作為中原數一數二的大城,揚州的繁華從來不是浮在表面的虛熱鬧。巷陌深處藏著織錦坊、銀器局,碼頭邊上泊著南來北往的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