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今晚最后一單外賣的時候,手機上的時間剛好跳到11:47。
林晚星把電動車停在路邊,從保溫箱里拿出最后一份沒送出去的酸辣粉,打開蓋子聞了聞。坨了,不能吃了。她嘆了口氣,把蓋子扣回去,決定帶回去當明天的早飯。
十月底的夜風已經有點冷了,她縮了縮脖子,把**外賣頭盔的擋風罩拉下來。電動車沿著城中村外圍的巷子往里開,路燈稀稀拉拉,有一盞滅了好幾周也沒人來修。巷子兩邊是握手樓的側墻,墻上的空調外機嗡嗡響著,往下滴不知哪來的水。她熟練地拐過一個彎,車輪軋過一塊松動的**,發出咣當一聲。
然后她聽見了另一種聲音。
好像是金屬刮擦地面的聲響,很輕,夾在空調外機的嗡鳴里,像幻覺。但緊接著她聞到了味道——鐵銹味,稠的,暖的,腥的。
她捏了剎車。
電動車停在巷子中段,車燈打出去一束昏黃的光。光柱盡頭的地上趴著一個人。面朝下,看不清臉,穿一件深灰色襯衫,后背洇開一**黑色。那黑色還在緩慢地擴大,朝水泥地面漫過去。旁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沒熄火,發動機低低地轉著。轎車的前保險杠上沾了什么,車燈照過去反著暗光。
晚星盯著那灘正在擴大的黑色,愣了兩秒。
然后她看見轎車的尾燈亮了。那輛車正在往后倒——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確,倒車軌跡正對著地上那個人。
她后來也說不清自己哪來的膽子??赡苁撬土艘荒晖赓u練出來的反應速度,也可能是別的什么。她擰了一把油門,電動車躥出去五米,喇叭被她一直摁著沒松手,尖銳的嗶嗶聲在巷子里來回撞,吵得她自己的耳朵都發疼。
那輛轎車停住了。車燈閃了一下,引擎轉速往上提了一截,像是在猶豫。雙方僵持了大約三秒鐘。晚星的左手已經伸進外賣服口袋摸手機,拇指按在緊急撥號鍵上,她不知道自己該先報警還是先打120,兩件事都在腦子里撞。
然后那輛車動了——不是繼續倒車,是掛擋往前,貼著巷子的另一側開了過去。擦過晚星電動車的時候,她看到駕駛座上的男人側著臉,看不清楚五官,只看到一支沒點燃的煙夾在手指間。車尾燈迅速縮小,拐過巷口消失了。
晚星把手機掏出來,手在抖。
她沖過去蹲在地上,那人趴著一動不動。襯衫后背洇開的那片暗色比剛才又大了一圈,她小心翼翼地把他翻過來——手上沾了黏膩的東西,溫熱的,從指縫里往下淌。
是個男的,三十歲上下,眉目很深,閉著眼睛。額頭左側有道口子,血從發際線一直流到下頜,但他還有呼吸。晚星把手指探到他鼻尖下面,氣流很弱,但確實有。
她用了大概兩秒做了個決定,然后她打了120。
電話接通的時候她的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穩。她說清楚了巷名、路口標志、受傷位置。掛斷之后她又在原地蹲了十幾秒,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別死,你千萬別死。
救護車到了,下來兩個穿藍色制服的急救員。她幫他們把人抬上擔架,急救員問"家屬?",晚星張了張嘴,說"路人"。
急救員看了她一眼,沒多問,關上救護車門。車快開的時候晚星突然跑過去拉開了副駕駛的門。急救員回過頭看她,她說"我跟著去"。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跟著去。她甚至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但她坐進副駕駛的時候,感覺到外賣服口袋里有什么硬的東西硌著大腿。她伸手進去摸——是一塊碎了的表。應該是剛才她翻他身的時候,從他手腕上滑下來的。她當時沒注意,順手塞進口袋里了。
表盤是深藍色的,表面裂成蛛網,指針停在9:47。表帶是黑色皮質的,內側有什么刻痕,她借著救護車里的燈仔細辨認,看到一行小字:L.J.,2019.6。
她把表攥在手心里,沒說話。
車到了市中心醫院。那個人被推進急診室,燈亮了。晚星坐在走廊的藍色塑料椅上,后背靠著冰涼的墻壁。她把頭盔摘下來放在膝蓋上,外賣服上沾了血跡,右手掌心的紋路里全是暗紅色的痕跡。她去洗手間沖了很久,水從紅色洗成淡粉,再洗成透明。她看著自己的手在自動烘手機下面慢慢變干,掌紋里干干凈凈,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但她知道發生了什么。
急診室的燈還亮著。護士出來過一次,讓她去繳費。她問"要多少",護士說"急救處理加住院押金,先交五千"。晚星站在原地,腦子里飛速算了一遍。她這個月的工資還沒結,錢包里有一千三,***里還有三千五百二十六。
一共四千八百二十六。是她攢了兩年準備去找親生父母的路費。
她把錢包翻出來,把***里的三千五百二十六轉到微信零錢,湊了四千八。剩下的二十六塊她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然后她走到繳費窗口,把手機遞給收費員。
手機掃了一下,四千八沒了。
她回到走廊坐下的時候,膝蓋有點發軟。她把臉埋進手里,外賣頭盔擱在旁邊的椅子上,**的塑料殼在日光燈下泛著廉價的光。走廊里偶爾有人經過,腳步聲很輕。
等了不知道多久,急診室的燈滅了。一個醫生走出來問她"你是陪送來的那個"。晚星站起來,醫生說"人暫時沒事了,顱腦外傷,出血控制住了,但腦部有血腫壓迫,有逆行性遺忘的可能。等他自己醒,再看具體情況。"
"逆行性遺忘?"
"就是失憶。可能記不起自己是誰、發生了什么事、從哪來的。需要后續觀察。"
晚星點了點頭。醫生又說"他身上沒有任何證件,手機也沒有。你能提供身份信息嗎",晚星搖頭。醫生說"那就等他自己醒吧"。說完走了。
晚星站在急診室門口,透過半開的門往里看了一眼。那個人躺在病床上,頭上纏了紗布,手背插著輸液管。呼吸平穩,臉很白,但輪廓還是清晰的——下頜線、鼻梁、眉骨,一看就知道是長得好的人,哪怕現在滿頭紗布臉無血色。
她看了兩秒就退開了。
她回到走廊坐下。凌晨一點二十七分。手機上有三條催收短信,是那個叫老疤的人發來的:"周三之前至少還五千,不然別怪我來找你。"晚星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然后把短信**,又把催收APP卸了。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對是錯。一個陌生人,花了四千八。她蹲在地上把他翻過來的時候只想著一件事——別讓他死在那條巷子里。那股鐵銹味到現在還留在她鼻腔里,洗不掉。
她閉上眼睛靠在墻上,想著如果明天他醒了,問"你是誰",她該怎么回答。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只從那塊表的刻痕上知道縮寫是L.J.。L.J.——一個從黑暗里撿回來的人,身上沾著血,口袋里什么都沒有。
凌晨三點,她靠在椅子上瞇了一會兒。迷迷糊糊夢見一條很長的巷子,路燈全滅,有車在倒車。
她猛地驚醒,發現自己還坐在走廊里。急診室的門開著,護士說"他醒了"。
晚星站起來往里走。腿有點麻,她扶著墻緩了兩步。
病房里日光燈換成了床頭燈,光線暗了很多。那個人半睜著眼睛,頭還不能動,但眼珠轉向了她。她站到他床邊,兩個人對視了兩秒。
他說:"這是哪?"
晚星說:"醫院。"
他說:"我是誰?"
晚星沉默了一下。她想起醫生說的話——逆行性遺忘。她看著他的臉,忽然想起一個念頭:這個人現在什么都不記得了。他的過去、他的身份、他為什么躺在血泊里、那輛倒車的黑色轎車是誰——他全不知道了。
而她是從巷子里把他撿起來的那個人。她是唯一一個知道"他是從那條巷子里來的"的人。
她張了張嘴,想說"我不知道你是誰",但話到嘴邊變成了:"你身上沒有任何證件。"
他看著她,眼神有點渙散,但不像是害怕。他好像花了幾秒鐘消化這個信息,然后問:"那你呢?你是誰?"
晚星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外賣服。**的,胸口印著平臺logo,肩上有沒洗干凈的油漬,袖口磨薄了一層。她忽然有點想笑——在這種情況下,一個渾身是血剛醒來的失憶者問她是誰。
她說:"我叫林晚星。"
"晚星?"
"晚上來的星星。不亮,但能看到。"
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重復這個名字,但沒什么力氣。他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看著她說:"那你為什么救我?"
晚星想了想,說:"看到了就救了。"
他沒有再問。病房里安靜了一會兒,輸液**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掉。晚星站在床邊,手指還攥著口袋里那塊碎表。她想,要不要現在告訴他表的事。但她猶豫了。
因為她說不上來為什么,但她覺得這塊表對他很重要。一個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人,如果知道自己曾經有一塊幾萬塊錢的表——她不懂表,但她知道那個牌子,她見過商場櫥窗里的價簽——會不會更難接受自己現在的處境?
她把表攥得更緊了一些,沒有說話。
凌晨三點四十七分。護士說"可以辦住院了,你在急診室這里等結果就行",晚星走出去,從繳費窗口拿回了那張薄薄的繳費單。上面寫著"急診處理費+住院押金",合計四千八百元。
她把它對折,再對折,塞進手機殼背面。
手機殼是透明的,背面塞著一張舊照片——是她六歲的時候在福利院門口拍的,穿一件紅色的棉襖,扎兩個小辮,右耳后面有一顆星星形狀的胎記。
她本來打算用那四千八百塊錢去找照片上的人。去找把她丟在***門口的那個女人。
現在那筆錢變成了一張繳費單,變成了一間陌生病房里一個陌生人的輸液管。她坐在走廊上,把這個決定翻來覆去地想了一遍,不后悔。但心疼是真的——那種感覺像被人從身體里抽走了一根骨頭,不流血,但空了一塊。
她站起來走到病房門口,隔著玻璃往里看了一眼。他睡著了,呼吸平穩,眉頭還皺著。燈光下他的側臉輪廓很深,嘴唇上方的皮膚有個很小很小的疤,像是什么時候被什么東西劃的。
她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從哪來。不知道那輛倒車的黑色轎車是什么人。
她只知道一件事:明天他醒了,會問她"你是誰"。
而她會在回答之前想一想——該怎么告訴他,你是從一條沒有路燈的巷子里撿回來的,我花了四千八百塊錢讓你活了下來,而且我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她靠著墻慢慢滑下去,坐在病房門口的地磚上。頭頂的日光燈嗡嗡響,和巷子里那些空調外機的聲音一模一樣。
她閉上眼睛,聽到病房里他翻了個身,輕聲呢喃了兩個字,她沒聽清。
手機又亮了一下。老疤發了一條新短信:"五千,后天。別讓我白跑一趟。"
晚星把它**。
精彩片段
書名:《跨越鴻溝的愛情》本書主角有抖音熱門,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晚風赴洛溪”之手,本書精彩章節:送完今晚最后一單外賣的時候,手機上的時間剛好跳到11:47。林晚星把電動車停在路邊,從保溫箱里拿出最后一份沒送出去的酸辣粉,打開蓋子聞了聞。坨了,不能吃了。她嘆了口氣,把蓋子扣回去,決定帶回去當明天的早飯。十月底的夜風已經有點冷了,她縮了縮脖子,把黃色外賣頭盔的擋風罩拉下來。電動車沿著城中村外圍的巷子往里開,路燈稀稀拉拉,有一盞滅了好幾周也沒人來修。巷子兩邊是握手樓的側墻,墻上的空調外機嗡嗡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