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市，梧桐咖啡館。

下午三點，客人不多。金玉珩坐在靠窗的位置，對面是韓琳和她父母。咖啡早就涼了，韓母的嘴從進門就沒停過。

"小金啊，阿姨是過來人，說話直，你別往心里去。"韓母端著杯子，眼神里帶著審視，"琳琳馬上要進市直機關了，這是鐵飯碗，一輩子不愁。你呢？學計算機的，聽著挺唬人，可畢業了不就是個寫代碼的嗎？"

韓父咳嗽一聲，把手機推過來："你看看這房價，云海市區一平米五萬起步。你家農村的，父母能幫多少？二十萬？三十萬？首付都不夠。我們琳琳不能跟著你租房過日子。"

金玉珩沒說話，目光落在韓琳身上。她低著頭，指甲一直摳手機殼，沒看他。

"琳琳，你自己說。"韓母用胳膊肘碰了碰女兒。

韓琳終于抬起頭，眼睛里沒什么情緒，從包里掏出一張***推到金玉珩面前。"里面有五萬塊，算……分手費吧。"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玉珩，我爸媽說得對，現實點吧。你回老家找個工作，別在云海耗了。"

玻璃窗外有外賣小哥騎車經過，鈴鐺叮叮當當響了兩聲。金玉珩看著那張藍色的***，想起大三那年自己發燒，韓琳翹課跑遍半個校區給他買退燒藥。那時候她頭發都沒扎，急得滿頭汗。

也就兩年時間。

他伸手把***推回去，動作很輕，笑了。"不用。錢留著，云海體制內應酬多，用得上。"

韓琳愣了一下。

金玉珩站起來，肩膀很直。他從口袋里摸出手機，點了幾下，屏幕轉向對面三個人。

"星恒科技的終面通知，今天下午四點。"他聲音平靜，"年薪開的數，大概你們家年收入翻兩番。對了，HR說技術崗可以解決云海戶口，按人才引進走。"

咖啡館里空調嗡嗡響。韓母張著嘴，韓父臉上的肉抽了一下。韓琳盯著屏幕，瞳孔縮了縮。星恒科技，云海頂級互聯網企業，全國排名前三，她上學時連實習投簡歷的勇氣都沒有。

"你……什么時候投的？"韓琳聲音有點啞。

"分手前一周。"金玉珩收回手機，"本來想拿到offer再告訴你，給你個驚喜。現在看來，省了。"

他拎起椅子上的背包，經過韓琳身邊時停了一秒。"琳琳，**媽說得對，門當戶對挺重要的。祝你在體制內步步高升。"

說完沒回頭，推門出去了。九月的云海還有點熱，風里混著梧桐葉的味道。他深呼吸一口，嘴角微微彎了彎，眼眶有點酸，但更多的是胸口那團火——燒得又兇又亮。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兩下。他掏出來看。

第一條來自韓琳的閨蜜沈夢辰。"玉珩！聽說你去面星恒了！天啊你怎么不早說！你肯定可以的！琳琳她爸媽就是勢利眼，你別往心里去。我……我一直覺得你超級厲害的，你值得更好的！"

第二條來自大學系花林可可。"金大才子！聽說你來云海發展啦？還記得大三那回編程大賽你高燒不退，是我給你遞的藥和水吧？救命之恩不能不報噢，我到云海了，這周末有空嗎？請你吃飯！"

金玉珩看完了，鎖屏，沒回。他站在路邊等紅燈，腦子里過了一遍面試可能問的技術問題。

一輛黑色賓利無聲無息停在他面前。車窗降下來，露出一張冷艷到近乎鋒利的臉。女人三十出頭，眉骨很高，眼睛黑沉沉的，唇色偏淡，整個人的氣場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金玉珩？"她聲音不大，清冷得像冬天的溪水。

他點頭。女人打量了他兩秒，微微抬了抬下巴。"上車。我要回去星恒，帶你一程，正好聊聊你的終面。"

金玉珩拉開車門坐進去。真皮座椅還帶著涼意，車里有一股很淡的雪松香。女人沒看他，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車子平穩匯入車流。

"我叫慕希妍。"她目視前方，"星恒CEO。"

金玉珩瞳孔震了一下，但臉上沒動。"慕總好。"

慕希妍從后視鏡里瞥了他一眼。"簡歷我看了。大三拿過全國算法競賽金獎，大四在字節實習時優化了推薦系統的召回層，效率提升12%。"她頓了頓，"有點意思。"

車窗外梧桐樹影一晃一晃掠過。金玉珩攥了攥膝上的背包帶子，心跳快了幾拍，但聲音穩著："慕總過獎。"

"別急著謙虛。"慕希妍打了一把方向盤，"面試你能過歐陽蕓那關再說。她比我挑剔。"

金玉珩透過車窗看見星恒科技的大樓出現在視野盡頭——四十五層，玻璃幕墻在陽光下藍得像海。他突然想起一個小時前韓母說的"你拿什么給她未來"。

拿這個。他心里說。

車停在大樓門口，慕希妍沒熄火，只偏頭看了他一眼。"到了。下午四點，三***，別遲到。"

金玉珩推開車門，腳踩上地面時聽到背后又傳來一句。

"對了——"慕希妍聲音清淡，"分手費的事，我聽到了。你做得挺干凈。"

車窗升上去，賓利無聲滑走。金玉珩站在原地，看著車尾燈消失在拐角，然后抬頭望向星恒大廈。

手機又震了。歐陽蕓發來的面試確認消息，末尾跟著一句："期待見面，小金同學。"

他鎖屏，推開旋轉門走進去。玻璃門上映出他自己的臉——眼睛很亮，嘴角有一點弧度。

這座城市剛剛把他甩進谷底，現在又伸手把他往上拽。金玉珩按了電梯，樓層數字一格一格跳，像心跳。

三***，到了。

電梯門開，前臺小姐姐沖他笑："金玉珩先生嗎？歐陽總監在會議室等您，這邊請。"

他邁步走出去，背后手機屏幕還亮著。沈夢辰又發了消息過來，林可可約飯的時間定了，慕希妍的微信名片安靜躺在通訊錄里——三個女人，三條線，同時開始抽絲。

而他往前走著，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面試，拿下。留下來。讓今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一個一個，把臉伸過來。

會議室的門推開，歐陽蕓坐在長桌盡頭，白襯衫扣子開到第三顆，沖他揚起一個笑。

"來了？坐。"

金玉珩走進去，門在身后合上。外面走廊安靜下來，只有中央空調低低地響。

遠處，云海市的天空湛藍一片，星恒大廈的頂層，慕希妍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螞蟻一樣的人流，嘴角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

手機屏幕亮起——助理發來消息："慕總，金玉珩的背調報告出來了。無不良記錄，前女友叫韓琳，剛分手。要額外關注嗎？"

慕希妍回了兩個字："不必。"

她關掉手機，望向窗外。那個男生推開咖啡館門時的背影，她坐在車里看得一清二楚。腰背挺直，沒回頭，把***推回去的動作干脆利落。

有點意思。

真的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