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選了所有人都不選的命------------------------------------------,面前是翻涌的忘川河。,像一條沒有盡頭的血綢,從虛無里淌出來,又淌回虛無里去。水面上偶爾翻起幾個泡泡,每個泡泡里都裹著一縷沒喝孟婆湯的殘魂,轉(zhuǎn)眼就破了。,閉著眼都能畫出它的波紋。“想好了?”,不急不緩,帶著公務(wù)人員特有的疲憊。這位判官陳度也見了一百次了——黑臉,長須,手里永遠拿著那支禿了毛的筆。每次見他,筆禿的程度都差不多,說明這支筆和判官本人一樣,永遠不會退休。“凡人。”,語氣和說“來碗面”差不多。,沒有落下。“你上一世是大乾帝君。在位四十七年,滅六國,統(tǒng)八荒,修建運河三千里。臨終前最后一句話是‘這個江山,太重了’。凡人。上上一世是佛門首座。法號度厄,講經(jīng)三十六年,座下弟子三千,圓寂之日天降香雨、地涌金蓮。臨終前最后一句話是‘這個道理,太深了’。凡人。再往上數(shù)——第七十三世,鎮(zhèn)北大將軍陳烈,率八百殘兵守孤城三月,城破之日大雪漫天,敵軍不敢收尸。”,但嘴上依然是那兩個字:“凡人。”。
輪回臺上安靜了一會兒。遠處傳來別的亡魂排隊等候的叫號聲,隱約有人在哭,有人在罵,有人在求。輪回道是個繁忙的地方,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人從這里跳下去,奔赴他們下一世的命。
陳度在這里站了一百次,比任何工作人員都熟。
判官看著他,問了一個一百次以來從來沒問過的問題。
“你煩不煩?”
陳度回過頭。
“我是說——”判官用筆桿子撓了撓頭,“你活了一百世,什么都當過。帝君、佛陀、將軍、乞丐、商賈、書生、農(nóng)夫、甚至有一世你還當過一只鶴——那輩子你是被獵人**的,記得嗎?”
“記得。”
“每一世都記得?”
“每一世。”
“那你不煩嗎?不累嗎?不想停下來嗎?”
陳度沉默了一會兒。忘川河在他腳下翻涌,水聲混著遠處亡魂的嗚咽,像一首沒有調(diào)子的喪曲。
“累。”他說,“但不是你想的那種累。”
“那是什么累?”
陳度想了想,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這兒。太滿了。滿到再也裝不下任何東西了。”
判官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陳度沒有解釋更多。他沒法跟一個沒當過凡人的人解釋,什么叫“吃撐了”。一百世,每一世都有喜怒哀樂、愛恨情仇。帝王的權(quán)術(shù)、佛陀的慈悲、將軍的鐵血、書生的酸腐——一百個完整的人生堆疊在同一個靈魂里,像是一個胃里塞了一百頓飯,沒停過。
他不是厭倦。是飽和。
所以他要當凡人。
不是隱居,不是躲藏,不是那種“滿級大佬回新手村”的**套路。是真真正正的凡人。會為了房租水電發(fā)愁的那種。會為了搶不到火車票罵**那種。會在菜市場為了三毛錢跟人討價還價的那種。
這些對別人來說最普通的煩惱,是陳度活了一百世都沒資格擁有的東西。
判官重新拿起筆,蘸了墨。
“陳度,第一百零一世。生于乙亥年七月初七,父母健全,家境普通。一生無大災(zāi),無大運,無奇遇。壽終于八十三歲,死因——”
他頓了一下,把那三個字寫在紙上。
“自然衰老。”
陳度聽著這段話,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百世輪回。他聽過判詞無數(shù)——有的說他權(quán)傾天下,有的說他名垂千古,有的說他****,有的說他功德無量。但沒有一句判詞,比“自然衰老”這四個字更好聽。
“謝了。”
判官擺了擺手:“去吧。別再回來了。”
陳度笑了笑,縱身一躍,跳入忘川。
河水吞沒他的瞬間,他聽到判官在身后嘟囔了一句:“一百世了,頭一回見選這個的。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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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年后。
陳度從大學(xué)畢業(yè)了。
普通一本,漢語言文學(xué)專業(yè)。不是985,不是211,放在全國高校里毫不起眼。這正是他想要的。
填志愿那天是個陰天,七月的暑氣從窗戶縫里擠進來,電風(fēng)扇嘎吱嘎吱地轉(zhuǎn)著。**坐在他左邊,手里拿著一摞打印好的就業(yè)前景分析表,上面畫滿了紅線和圈圈。“學(xué)計算機,”她說,“現(xiàn)在互聯(lián)網(wǎng)好就業(yè),起薪高,你表哥去年畢業(yè)就進了一家大廠,年薪——”
“學(xué)金融。”**坐右邊,打斷了***話,“金融穩(wěn)定,銀行、證券、保險,哪行都缺金融人才。而且越老越吃香,不像計算機吃青春飯。”
陳度在志愿表上安安靜靜地寫了四個字——漢語言文學(xué)。
然后把表交了上去。
父母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這個兒子從小就有點奇怪。不是那種“天才兒童”的奇怪,也不是那種“問題少年”的奇怪。是那種——說不上來的奇怪。不哭不鬧,不爭不搶。別的小孩在搶玩具,他在旁邊看螞蟻搬家,一看就是一下午。別的小孩為**哭鼻子,他坐在窗邊看云,表情像在回憶什么。
問他考得怎么樣,他說“還行”。問他想吃什么,他說“都行”。問他長大后想干什么,他說“隨便”。
不是叛逆,也不是冷漠。
就是那種,像是活了好幾輩子的人,什么都不新鮮,什么都不想要。
陳度當然不會讓他們知道,他們這個想法已經(jīng)很接近真相了。
大學(xué)四年,陳度的成績永遠在第七到第十五名之間波動。不是學(xué)不會,是太容易學(xué)會。那些需要死記硬背的東西——文學(xué)史、語言學(xué)概論、古代漢語——他看一遍就記住了。需要理解的東西——文學(xué)理論、作品分析、寫作——他看一遍就理解了。
但每次**他都控制在中等偏上。太拔尖了會引人注目,太差了會招來同情。他要的就是“還行”。
室友們忙著談戀愛、打游戲、考研、考公的時候,陳度在干什么呢?
他養(yǎng)了一盆綠蘿。
五塊錢,從學(xué)校后門的二手市場買的。白瓷盆子,盆沿上有個小缺口,但不影響使用。他把綠蘿放在窗臺上,每天早上給它澆水,下午給它轉(zhuǎn)一轉(zhuǎn)方向,讓每一片葉子都能均勻地曬到太陽。
室友問他:“你養(yǎng)這玩意干什么?連花都不開。”
陳度說:“好看。”
“綠葉子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好看。”
室友翻了個白眼:“你跟個老頭似的。”
陳度笑了笑。他心想,你說得對。我比老頭還老頭。老頭的年紀是按年算的,我的年紀是按世紀算的。一百個世紀。
畢業(yè)那天,全班去聚餐。火鍋店,二樓,包了三個大桌。大家喝多了,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表白有人罵娘。有人把四年的暗戀終于說出口,被拒了,趴在桌上嚎啕大哭。有人接到大廠的錄用通知,高興得在椅子上跳舞。
陳度坐在角落里,喝了一杯啤酒,吃了半盤花生米。
他很安靜。不是心情不好,是沒什么需要發(fā)泄的。他這一世的青春,是他給自己放的假。
**端著一杯酒晃晃悠悠地走過來,臉已經(jīng)紅到脖子根了。“陳度,兄弟——我跟你說——你大學(xué)四年,一節(jié)課沒逃過。我服。我真的服。你以后打算干什么?”
“找工作。”
“找什么工作?”
“還沒想好。”
“那你想過什么樣的生活?”
陳度放下酒杯,認真地想了想。
火鍋店里熱氣騰騰,人聲鼎沸,辣椒和花椒的味道混著啤酒的氣味在空氣中翻滾。有人在旁邊扯著嗓子唱《朋友》,跑調(diào)跑到了外太空。
“普通的。”他說,“特別特別普通的那種。”
**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你這人真有意思,又去跟別人喝了。
陳度沒有笑。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當天晚上,散場已經(jīng)快十二點了。陳度沒有跟大部隊回宿舍,而是在校園里獨自走了一圈。六月的晚風(fēng)帶著梔子花的氣味,操場邊的路燈壞了一盞,明滅不定地閃著。遠處有人在彈吉他,唱的是《老男孩》,唱跑調(diào)了。更遠處有車燈劃過,城市的霓虹把夜空染成一片曖昧的灰紅色。
他走到操場中央,站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自己當?shù)劬哪且皇馈U驹诨蕦m最高的望天閣上,俯瞰萬里江山,身后跪著文武百官。天下是他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個百姓,每一粒糧食,都是他的。那時候他在想什么呢?
他在想,這個天下太大了。大到讓人喘不過氣。
他又想起當佛陀的那一世。坐在大雄寶殿里,三千弟子齊齊誦經(jīng),檀香繚繞如云,鐘聲悠遠如天外傳來。道理都在他嘴里,萬千僧尼等著他開示。那時候他在想什么呢?
他在想,這個道理太深了。深到讓人找不到自己。
而現(xiàn)在,他站在一個普通二本院校的破舊操場上,面前是滿地的啤酒瓶蓋和烤串簽子。
他覺得很舒服。
他終于不是任何人了。
第二天,陳度在學(xué)校附近的老舊小區(qū)里租了一間單間。六樓,沒電梯,月租六百,押一付三。房子很老,墻皮有些剝落,衛(wèi)生間只有兩平米,廚房是陽臺改造的。但對陳度來說,足夠了。
房東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姐,姓吳,燙著卷發(fā),嗓門很大。簽合同的間隙,她打量了陳度好幾眼。“小伙子,在哪里上班?”
“還沒找。”
“那可不行啊,工作得趕緊找。現(xiàn)在競爭多激烈你知道不?”
“嗯,明天就找。”
吳大姐又看了他一會兒。她做房東十來年了,見過的年輕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有剛畢業(yè)斗志昂揚的,有被社會**了灰頭土臉的,有帶著女朋友來同居甜甜蜜蜜的,也有分手了一個人躲著哭的。
但這個年輕人跟所有人都不一樣。
他不焦慮。不是那種強裝出來的不焦慮,是真的不焦慮。像是站在懸崖邊都不會眨一下眼的那種松弛。好像這世界上已經(jīng)沒有什么東西能讓他驚訝,能讓他害怕,能讓他睡不著覺了。
吳大姐后來跟她老公說,新來的那個租客,不像現(xiàn)在的年輕人。
她老公問,像什么。
她想了半天,說:“像廟里的和尚。不是那種假的,是真和尚。看破紅塵的那種。”
陳度當然不是和尚。
他只是終于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一間十二平米的出租屋,一張硬板床,一張掉漆的書桌,和窗臺上那盆五塊錢買來的綠蘿。這就是他的江山。
他把綠蘿放在能曬到太陽的位置,給它澆了水。然后用抹布把書桌擦了一遍,把窗戶打開,讓夏天傍晚的風(fēng)灌進來。
然后坐下來。
全世界都安靜了。
安靜得像他這個人,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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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網(wǎng)文大咖“秦人明志”最新創(chuàng)作上線的小說《百世輪回后,我只想做一次普通人》,是質(zhì)量非常高的一部都市小說,陳度陳烈是文里的關(guān)鍵人物,超爽情節(jié)主要講述的是:他選了所有人都不選的命------------------------------------------,面前是翻涌的忘川河。,像一條沒有盡頭的血綢,從虛無里淌出來,又淌回虛無里去。水面上偶爾翻起幾個泡泡,每個泡泡里都裹著一縷沒喝孟婆湯的殘魂,轉(zhuǎn)眼就破了。,閉著眼都能畫出它的波紋。“想好了?”,不急不緩,帶著公務(wù)人員特有的疲憊。這位判官陳度也見了一百次了——黑臉,長須,手里永遠拿著那支禿了毛的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