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銀杏葉落的那天,我取消了婚禮
相戀五年的訂婚宴上,顧承聿讓兩家長輩苦等了一個半小時。
包廂門推開的那一刻,我替他找的十幾個堵車借口徹底成了笑話。
我的好閨蜜溫語寧挽著他的手臂,笑得雙頰緋紅。
那枚我親自挑選的訂婚戒指,正刺眼地戴在她手指上。
溫語寧故作抱歉地晃了晃手,笑容嬌俏。
「檀檀千萬別誤會呀,承聿說咱倆手型差不多,我只是幫忙試一下尺寸?!?br>
偌大的包廂死一般寂靜。
顧承聿從她手上褪下戒指,連著絲絨盒扔到我面前。
「語寧剛失戀心情不好,陪她鬧著玩而已,你別在長輩面前擺臭臉?!?br>
我盯著戒圈內側那枚細小的銀杏葉刻痕,覺得諷刺至極。
我媽在桌下緊緊握住我的手,我以為她心疼我。
她卻壓低聲音警告我:「彩禮錢已經到賬了,你別崩潰大哭攪了局?!?br>
顧承聿見我遲遲不動,眉頭一皺,將戒指又往前推了一寸。
「趕緊戴上吧,別讓大家都在這等你一個人?!?br>
......
顧承聿的聲音落下來,包廂里沒人敢接。
那枚戒指停在我面前,絲絨盒磕到瓷盤邊緣,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溫語寧站在他身側,手指還保持著剛被摘下的姿勢。
她的指節微微蜷著,指腹上有一道被戒圈蹭出的淺紅,像剛才一直怕它滑下去。
她低頭笑了笑,「檀檀,我真的只是試一下,你不會介意吧?」
我看著她,又看向顧承聿。
相戀五年,他最清楚我介意什么。
我介意被遲到,介意被敷衍,介意他把我的重要時刻拿去哄另一個人開心。
可他只是皺眉,「許檀,今天不是讓你鬧脾氣的場合?!?br>
我媽在桌下又掐了我一下,聲音壓得極低,「戴上,聽見沒有?」
顧母也終于開口,語氣還算溫和,「小檀,承聿性子淡,你多擔待。訂婚宴拖到現在,別再讓外人看笑話?!?br>
外人。
我看著滿桌長輩和溫語寧手腕上那條顧承聿親手扣好的披肩,忽然不知道誰才是外人。
我伸手去拿戒指。
顧承聿的眉眼松了松,像篤定我永遠會給他臺階。
指尖碰到戒圈內側時,我摸到一處細小的刻痕。
不是我名字的縮寫。
是一個小小的銀杏葉。
那是我們高中時的暗號。
十七歲那年,顧承聿把一片銀杏葉壓進透明書簽里送我,說以后每個重要日子,他都會記得。
后來我拿那片銀杏葉去定了這枚訂婚戒指。
他嫌刻字麻煩,卻愿意讓溫語寧戴著它進門。
我連同盒子把戒指拿起來,沒有戴,只放進掌心。
顧承聿臉色微沉,「許檀?!?br>
「我去洗手間?!?br>
我媽立刻攥住我,「你又想干什么?」
我輕輕抽出手,「補妝?!?br>
溫語寧忙說:「檀檀,我陪你吧?!?br>
「不用。」
我推門出去時,身后傳來顧承聿壓低的聲音,「她就這個脾氣,過會兒就好?!?br>
過會兒就好。
這句話他用了五年。
我生日,他陪溫語寧改論文,過會兒就好。
我發燒,他先送溫語寧回家,過會兒就好。
我說不舒服,他說別小題大做,過會兒就好。
洗手間里水聲很響。
我把戒指放在洗手臺上,擰開水龍頭,沖掉指腹上那一點被絲絨盒蹭出的紅。
手機亮了一下。
是顧承聿發來的。
「別讓**難堪,回來戴戒指。」
隔了十秒,又一條。
「語寧哭了,你差不多行了?!?br>
我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很久,直到水漫過戒圈,又順著臺面往下滴。
門外傳來溫語寧的聲音,軟軟的。
「承聿,你別怪檀檀,她可能真的不喜歡我?!?br>
顧承聿說:「她從小被慣壞了。」
我關掉水龍頭,把戒指擦干,重新放回盒子里。
包廂門再次推開時,所有人都看向我。
顧承聿抬手示意我過去,「戴上吧?!?br>
我走到桌邊,把盒子推回他面前。
「太大了?!?br>
他一怔。
我平靜地看著他,「她試過,尺寸不合適?!?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