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6月1號,晚上九點。
冀省石門,李志勇蹲在果蔬超市收銀臺后面,臉拉得老長。
昨晚跟媳婦嘮叨了一整夜。
從2014年出來單干,折騰了十來年,一分錢沒攢下,反倒背了三十萬的債。天天拆東墻補西墻,信用卡都快倒不動了。
前幾天送的那批糧油,賬還沒結呢。
媳婦一邊抹眼淚一邊說,好歹想個法子掙點錢吧。老大快上高中了,老二也該進***了。她一個月工資,除去家用剩不下啥。店里生意一天比一天難做,外頭還欠了一**債。
再這么下去,日子怎么過?
李志勇眉頭擰成了疙瘩。
“老板,有手機充電線沒?”
有人進來了。
他回過神來,拿了根充電線遞過去。顧客掃碼付款,走人。
看了眼時間,九點半了。
得,先墊墊肚子。今晚就睡店里了,明兒個凌晨三點還得去拉菜。回家折騰一趟,再把老二吵醒了,不值當。
拉下卷閘門,翻出用了八年的電磁爐。
打算煮包泡面。
這電磁爐老出毛病,有時候操作不當就漏電。李志勇心里清楚,可換個新的少說一百多,湊合著用吧。
把電磁爐擱案板上,小鍋接水放上去。
左手按啟動鍵。
面板上有水,他沒留意。
指尖一麻,電流順著胳膊竄上來,胸口像被人掄了一錘。
李志勇直接栽地上。
倒下去那會兒,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操,這得花多少錢治?
醫藥費大概是省了。
他左手食指搭在按鍵上,沒松開。
附近幾棟樓的燈開始忽明忽暗。電流順著插座、電磁爐、手指,一股腦往他心口和腦袋里灌。
李志勇脖子上掛著塊銅牌,**給的。說是姥姥傳下來的,到底啥來歷誰也說不上。反正他上高中住校那會兒**塞給他的,念叨著保平安。這玩意兒在身上掛了三十多年,銅都磨得發亮了。
現在全身上下的電流全往那銅牌上竄。那東西跟能吸電似的,開始冒光,黃澄澄的光隔著衣服都能看見。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李志勇的頭發已經燒焦了,可那光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
他已經沒氣了。剛才身體還抽抽,現在徹底不動了。見過被電死的人啥樣嗎?手心腳心全是黑窟窿,毛發燒得**。李志勇就這德行,可那銅牌還在發光。
咔嚓一聲,銅牌裂了。光照亮了整個果蔬超市,外面七八個小區瞬間全黑了。那光不散,反而凝聚成一束,穿透一樓的天花板,再穿過二樓,直直射向太空。
半人馬座,暗影區。一艘船安靜地飄著。說船其實不太準,這東西少說一百多公里長。
船上有個四四方方的房間,里頭就一張桌子。兩個獨眼怪物站在那兒,身高都超過五米。他們盯著桌上躺著的李志勇,還有嵌在他胸口的那塊銅牌,誰都沒說話。
“怎么第三星系的生物跑這兒來了?”
一個開口問。
“艾爾瑪巴拉當,我也不知道哪兒出了岔子。可這是最后一塊星圖碎片了,我們等了兩千年,總算等到了第六百六十六塊。只要把里面第三星系生物的記憶凈化掉,星圖就能復原。”
“艾爾瑪當巴拉,你說得沒錯。可怎么跟指揮部交代?星圖碎片得全拼上去才能一起凈化。現在最后一塊碎片跟這丑東西的靈魂融一塊兒了。要強行凈化,這靈魂就徹底完蛋,那可是違反星系法的。”
“你想被關進黑洞里讓時光亂流刮個幾萬年?”
“那你倒是想個辦法。”
“艾爾瑪巴拉當,要是連這靈魂一起拼上星圖,把其他六百六十五塊碎片里的記憶全復制到它腦子里,再用秘法把靈魂弄出來,行不行?”
“艾爾瑪當巴拉,法子沒問題,咱倆一塊兒施法,輕易就能辦到。可這靈魂咋處置?那些記憶又往哪兒放?星圖一拼好就得起航,指揮官已經知道碎片回來了。沒工夫處理這玩意兒,還得不觸犯星系法。”
“好吧,艾爾瑪巴拉當。我這兒還藏著一枚時空果。”
兩人互相對了個眼神。艾爾瑪當巴拉伸出觸手,按下桌上的按鈕。
地面正前方升起一道光幕。光幕 ** ,有個四四方方的凹陷,空蕩蕩的。
艾爾瑪當巴拉的觸手又一揮,李志勇的身體就飄了過去——不對,準確地說,是那塊銅牌嵌進了凹槽里,李志勇就那么懸在半空。
“艾爾瑪巴拉當,把他記憶抽出來,塞進那個丑東西的記憶庫。”
倆人忙活了大概二十分鐘。
六百六十五個光團,來自不同的種族、不同的職業,最后匯成雞蛋大小的一個,飄到李志勇頭頂。
艾爾瑪當巴拉再次揮動觸手。光團鉆進李志勇的腦袋,和他原本的記憶融在一起。
等光球徹底合攏,艾爾瑪當巴拉從眼角扣出一個小果子。青藍色,發著淡淡的光。
“一起施法,把魂魄收進時空果。快點,指揮官催了。”
三分鐘后,機械音在房間里響起來:星圖恢復完畢,時空坐標確定,戰艦準備起飛。
艾爾瑪當巴拉趕緊比劃出一串復雜手勢,在面前撕開一個小小的黑洞,果子直接扔了進去。
呼——
“能回哪兒,看你自己的命了。時空果就當是賠你的,下輩子別指望了。”
嗖的一聲。空間扭曲,那艘不知道從哪個星球來的戰艦,消失在半人馬座的暗影里。
1957年6月2號,清晨。東邊剛泛白。
華北燕山腳下,京城,南鑼鼓巷95號院,前院東廂房。
95號是個三進的院子。早年是個貝勒府,后來改成了大雜院。離紅星軋鋼廠近,按當年的規矩,廠里員工就近住,院子里除了幾戶私房,全是軋鋼廠的工人。
東廂房三間,是院里為數不多的私房。1951年秋天,婁氏軋鋼廠的鉗工李井田掏錢買下了地契。打1942年逃荒到京城,這一家子總算有了落腳的地方。
北屋臥室的床上,躺著個十來歲的少年。
臉白得嚇人。頭上纏著紗布,紗布上還能看見血跡。
床沿坐著個婦人,看著四十出頭,滿眼通紅,眼皮腫得厲害,顯然哭了很久。她抓著少年的手,聲音壓得很低。
“志勇,你醒醒啊。都睡三天了,你再不醒,娘可怎么活。”
“你爹走了,就剩咱娘倆了。你要是也走了,娘真撐不下去了。醒醒吧,志勇,別睡了。”
一年前那檔子事,說起來就糟心。
李井田去順義枯柳樹公社幫同事家翻修房子,完事往回走。半道上撞見幾個混混**,搶的還是熟人——軋鋼廠采購員王大偉。他沒猶豫就沖上去幫忙。
混戰里頭,一把刀捅進他腰里,正扎脾臟上。血止不住。
人沒救回來,就這么沒了。
軋鋼廠和街道辦都給了撫恤。廠里貼了三百塊錢慰問金,工位留著,說等李志勇高中畢業了能頂班。要不就讓媳婦王桂蓮進廠。兩家最后商量:先擱一年,兒子要是考上大學,就讓媳婦去上班。考不上,兒子接替。廠里還表態,看在李井田見義勇為的份上,李志勇**以后,高中畢業能有一次調崗的機會。
街道辦那邊也沒閑著,安排了王桂蓮一個臨時工,平時掃掃地,給手工活的居民登個記、入個數之類的雜活,一個月十二塊錢。好歹讓這娘倆不至于**。
今年李志勇高中畢業。果不其然,大學沒考上。按當初說好的,準備接**的班。再過幾天就能拿畢業證,拿了就進廠。
三天前,李志勇跟同學去什剎海玩水。跟另一伙小年輕嗆上了,倆幫打起來。不知道哪個缺心眼的,抄起塊石頭就砸他腦袋上。
慌里慌張把人弄到醫院包了包,大夫說腦震蕩,問題不大,回家養著吧。找了個板車拉回去。
誰知道躺了三天三夜,死活沒醒。
而且狀態越來越差。
院里的人洗衣服、洗菜的時候,背著王桂蓮嘀嘀咕咕。說李志勇怕也是個短命鬼,估計挺不過來了。
王桂蓮這三天眼淚就沒斷過。
當年逃荒那會兒,又累又餓把身子熬壞了,落了個不能再生。就這么一個兒子。男人沒了,孩子要是再走了,這日子還怎么過?
她坐在床邊,拿手背抹了把臉,嗓子壓著哭腔。
“兒啊,醒醒吧。醒了媽給你燉肉吃。小一個月沒沾葷腥了,媽明天就去買肉。”
話剛落地。
半人馬座那邊,憑空冒出來個巴掌大的黑洞。
一小團光亮從里頭鉆出來,拖著尾巴,直直扎向四九城。
速度快得邪門。
眨個眼的功夫,已經竄進大氣層了。
屋里床上,李志勇這會兒進氣少,出氣也快沒了。
啪。
那團光擦過房頂,正正拍在他額頭上。一挨著皮膚,直接就鉆進去了。
王桂蓮沒看見。
但床上人的眉頭忽然擰緊了。
過了幾分鐘,腦門冒出一層細汗。呼吸聲也明顯了,胸口起伏越來越大。手指頭動了動,慢慢攥成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