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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手術排得滿，許知予到家的時候，已經過了十二點。

剛換了鞋，樓上傳來了聲音。

"承禮哥，姐姐等會回來了怎么辦？"

男人粗重的喘息聲隨之響起："不會，她說了今晚會睡醫(yī)院。"

是她同父異母的妹妹，還有她訂婚六年的未婚夫。

這是他們的婚房，再有三個月就要舉行婚禮，請柬都發(fā)出去了。

他倒好，這時候給她送了這么一份大禮。

她抬步往樓上走。

二樓走廊地上扔著男人的西裝外套、領帶，女人散落的高跟鞋……

房門沒關嚴，里面的聲音鉆出來，清清楚楚。

許知予站在門口，手指蜷了蜷。

她以為自己會沖進去，會把那對狗男女撕個稀爛。

可是沒有。

她抬手，推開了那扇門。

燈沒開，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能看見床上糾纏的兩個身影。

溫文雅聽見動靜，猛地回頭，撞上她的目光，尖叫聲卡在喉嚨里：

"姐、姐姐——"

秦承禮也愣住，手還搭在溫文雅腰上，反應過來后連忙去抓被子："你怎么回來了？不是說今晚睡醫(yī)院——"

許知予沒說話。

她就站在門口，看著床上那個和她訂婚六年的男人，又看了看縮在被子里瑟瑟發(fā)抖的溫文雅。

六年。

她以為這婚約是外公最好的安排，是她最后該守住的東西。

原來在他眼里，不過是個笑話。

"姐姐，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么？"許知予打斷她，聲音很平，"解釋你怎么睡在我未婚夫床上？"

溫文雅臉一白，眼眶立刻紅了："姐姐，我沒有，是承禮哥他……他喝多了……"

"不重要了。"

許知予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的光打在三個人臉上，她點開相機，對準床上兩人。

"姐姐！"溫文雅尖叫著想躲，秦承禮下意識伸手去擋。

"許知予，你想干什么？"

咔嚓咔嚓咔嚓。

"我想干什么？"許知予收了手機，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還想問你想干什么。"

閃光燈亮起的瞬間，她看清了他們的臉——一個驚慌失措，一個狼狽不堪。

很好。

她轉身就走。

指尖劃過屏幕時，才發(fā)現自己手抖得厲害。

"許知予！"秦承禮的聲音帶著怒意追上來，"你拍了什么？給我刪掉！"

她沒理，繼續(xù)往樓下走。

秦承禮手忙腳亂套上衣服追過來，猛地拽住她的胳膊："我說刪掉！"

他力氣很大，拽得許知予骨頭發(fā)疼。

她回頭，看見他的臉漲得通紅，眼里全是惱怒。

他惱怒。

他憑什么惱怒？

刺骨寒意瞬間蔓延全身，直往天靈蓋竄。

許知予反手就是一巴掌扇了過去——

"啪！"

她手勁極大，這一巴掌扇得秦承禮踉蹌著后退了好幾步，半天都是懵的。

溫文雅裹著被子沖了過來，驚聲尖叫："許知予，你憑什么**！"

秦承禮也回過神，捂著腫起來的臉，猛地將溫文雅抱進懷里，像是在賭氣，又像是攤牌。

"許知予，你既然看到了，我也不想瞞你了。我喜歡文雅，她比你溫柔千倍百倍，比你更善解人意，比你更懂事體貼。"

而她許知予，不過是杯索然無味的白開水。

牽個手親個嘴都得先報備，更別說**了。

"文雅性子軟，不會跟你爭秦少夫人的位置。我們婚禮照舊，你別無理取鬧了。"

無理取鬧。

照舊。

都**了，還要擺出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告訴她——我們睡我們的，你只需要安分當個撐場面的秦少夫人。

許知予冷靜了下來。

突然就覺得挺沒意思的。

她輕輕揉了揉發(fā)疼的手腕，目光落在兩人身上，語氣平靜無波：

"秦承禮，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欺負？"

秦承禮一愣。

"好人當久了，是不是覺得我是個軟柿子，可以任人拿捏？"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冷意，像手術臺上的刀刃，閃著寒芒。

"秦承禮，記住了。你就像一顆壞死的瓣膜——修不好，就只能換掉。"

許知予垂下手，盯著他的眼神很淡，像在審視一件報廢的器械。

"外公選你，是看走眼了。我們結束了，退婚吧。"

"你說什么？"秦承禮徹底愣住。

他沒想過退婚。

溫文雅滿眼天真地追問："姐姐你說真的啊？"

許知予淡淡瞥了她一眼："我不要的東西，再好都是垃圾。你想撿就撿吧，暖床還是能用的。"

說完轉身就走。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會吐。

"你——"

溫文雅看著她的背影，氣得直跺腳，夾著嗓子道，"承禮哥，你看她，她說你是只會暖床的垃圾。"

秦承禮說完那些話就有些后悔了，神色焦躁，拿起外套就要追。

可聽見溫文雅這話，他腳步頓住。

"承禮哥，你不是想去追姐姐吧？"她眼眶紅紅的，委屈又不甘，語氣卻柔柔弱弱，"姐姐那么喜歡你，哪舍得真退婚？她只是下不了臺，故意嚇唬你的。"

秦承禮不安的心徹底松弛下來。

整整六年，許知予心里就只有他。

這套婚房是她親手裝修的，擺件、花草全是她一件件精心挑選的。

退婚？

她舍得嗎？

她不知道有多期待這場婚禮。

再說這婚約是她外公定下的，哪能說廢就廢？

*

深夜的江城燈火闌珊。

許知予開著車，漫無目的地穿梭在空曠的街巷里。

回想起這六年，也不是完全沒有痕跡。

她是醫(yī)生，和秦承禮約會本就不多。可每次出去，他總會接到一個電話，然后走到一邊，一聊就是半小時。

她問過，他只說是工作電話。

再后來，因著她工作的特殊性，約會到一半被叫回醫(yī)院是常事。他開始還會抱怨，漸漸的，她要走時，他眼睛里甚至會閃過一絲光。

現在想想，應該是她一離開，兩人就廝混到了一起吧。

呵，她還真是個傻子。

車開著開著，停在了郊區(qū)一棟老舊的別墅前。

這是外公留給她的房子。

穿過前院半人高的雜草，推門進去。

夜色裹挾著濕氣，混著經年累積的灰塵霉味撲面而來。

她拉下燈閘，暖黃的燈光次第亮起，照亮空曠的屋子。

恍惚間，像是又聽見了外公的聲音。

"知知，外公陪不了你多久了，看著你找到幸福，也就知足了。"

"就秦家吧。秦家人口簡單，老兩口為人正直公道，家中小輩的教養(yǎng)不會差。"

"就承禮吧……別亂了輩分。"

許知予望著虛空，眼眶悄悄泛紅。

深吸一口氣，勉強扯出一抹淺淺的笑意。

"外公，秦承禮不是良人。我把這門婚事退了，您不會怪我吧？"

她一夜沒睡。

腦子里翻來覆去地想——怎么跟秦家二老開口退婚？

他們對她太好，她說不出口。

晨光熹微，天邊一點點亮起來。

許知予抱膝坐在窗邊，怔怔地看著光影慢慢爬過地板。

"別亂了輩分……"

外公當年那句話，毫無預兆地撞進腦海里。

她猛地抬頭。

秦屹。

秦承禮的小叔。

那個被外**除在人選之外的人。

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在晨光里清晰起來。

既然要嫁秦家。

嫁給誰，不是嫁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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