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傅景珩守了十年邊關。
死后,他把我葬在皇陵外,說我是他唯一的妻。
可我在地下等不到香火,也等不到祭文。
反倒等來一張地府改嫁帖。
判官念道:
「楚明姝,你陽間夫君已替你許給北境狼主。」
「狼主亡魂孤煞,需王后相陪。」
我才知道,傅景珩**后最寵的貴妃夢見狼主索命。
為保貴妃,他把我的牌位從皇陵移出,又將我的魂魄送去配陰婚。
我為他守住的江山,成了他哄別人的聘禮。
再睜眼,回到封后大典前。
傅景珩親手遞來鳳冠:
「明姝,朕終于能給你名分了。」
我看著那頂鳳冠,忽然笑了。
「這后位,陛下還是留給旁人吧。」
「臣女愿去北境,永鎮邊關。」
「楚明姝,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傅景珩站在高階上。
他手里托著那頂流光溢彩的鳳冠,指骨因為用力而泛白。
****連大氣都不敢喘。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他那張自詡深情的臉。
「臣女愿去北境,永鎮邊關。」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大殿里擲地有聲。
傅景珩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盯著我的眼睛,似乎想從中找出一絲賭氣或拈酸吃醋的痕跡。
前世他就是這樣。
每次他偏袒葉輕音,只要我稍微流露出不滿,他就會用這種居高臨下的眼神看著我。
仿佛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明姝,不要胡鬧。」
他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一絲不耐煩的縱容。
「朕知道你這十年受了苦,這后位就是朕對你最大的補償。」
「你一個女人,滿身傷疤,除了朕,還有誰會要你?」
他自以為說得很深情。
我卻只覺得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十年邊關飲冰臥雪。
我替他擋明槍暗箭,替他穩固這搖搖欲墜的江山。
到頭來,在他眼里,我只是一個沒人要的丑八怪。
他賜我后位,不是因為愛,而是因為施舍。
我勾了勾唇角,沒有接那頂鳳冠。
「陛下誤會了。」
「臣女在邊關野慣了,受不得宮里的規矩。」
「這后位太重,臣女的脖子硬,戴不住。」
傅景珩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大概沒料到我會當眾拂他的面子。
大殿側門的珠簾掀開,一陣香風飄了出來。
葉輕音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宮裝,弱柳扶風地走了出來。
她眼眶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楚姐姐,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她走到傅景珩身邊,十分自然地拽住了他的龍袍袖角。
「都是音音不好,音音不該留在宮里惹姐姐生氣。」
「只要姐姐肯留下輔佐陛下,音音愿意絞了頭發去做姑子。」
她這番話說得那叫一個委屈求全。
****看我的眼神頓時變了。
仿佛我是一個仗著軍功**弱女子的悍婦。
傅景珩反手握住葉輕音的手,心疼地拍了拍。
「音音,這不關你的事。」
他轉過頭,冷冷地看著我。
「楚明姝,朕最后給你一次機會。」
「接下鳳冠,你還是大齊的皇后,音音只做貴妃,絕不越過你去。」
「若你再執迷不悟,就別怪朕不念舊情。」
他以為這樣就能拿捏我。
因為前世,我確實為了這所謂的「舊情」,一次次妥協。
我看著他們緊握在一起的手,突然覺得十分滑稽。
「陛下言重了。」
我解下腰間的鎮北兵符,雙手托舉過頭頂。
「臣女交出兵權,只求一道去北境的圣旨。」
傅景珩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死死盯著我手里的兵符,似乎不敢相信我會這么痛快地交出來。
這可是我楚家軍的**子。
葉輕音的眼睛亮了。
她輕輕扯了扯傅景珩的袖子,小聲說:「陛下,姐姐既然心意已決,強留也是一對怨偶。」
「不如成全了姐姐的報國之心吧。」
傅景珩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我,眼神里閃過錯愕、惱怒,最后變成了冷酷。
「好。」
「既然你非要走,朕成全你。」
他一把抓過我手里的兵符,將那頂鳳冠隨手丟給旁邊的太監。
「傳旨,封楚明姝為鎮北將軍,即日啟程,無詔不得回京。」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既然你交了兵符,楚家軍的舊部就留在京城重新整編。」
「你一個人去北境。」
這是在褫奪我的羽翼。
他想讓我光桿司令去送死。
我磕頭謝恩。
「臣女,遵旨。」
起身退出大殿的時候,我聽見傅景珩在背后冷笑。
「楚明姝,出了這個門,你就算跪著求朕,朕也不會再看你一眼。」
我沒有回頭。
求他?
我只怕他將來求我的時候,哭得不夠大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