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
高考放榜當(dāng)天。
桑晚滿心歡喜盯著報紙仔細(xì)看了十遍名單，沒有她的名字。
她落榜了？
她臉上血色一點點褪去。
不可能！
明明三天前小賣部阿姨才告訴她，好幾所大學(xué)都打電話給她拋來了橄欖枝。
桑晚緊抿**，抓起報紙就往江城招生辦跑。
可剛走到門外，她就聽到自己的名字從房間內(nèi)傳出。
“聞教授，按照您的吩咐，已經(jīng)取消了桑晚的成績。”
她推門的動作一頓。
“嗯，江城大學(xué)的錄取名額就給瑤瑤吧。”
“她雖然沒達(dá)到錄取線，但我在這次發(fā)表的科研論文上加上了她的名字，可以加五分，勉強夠上了。”
透過門縫，桑晚清楚地看到她的未婚夫聞敘垂著眸子盯著報紙上蘇落瑤的名字，唇角帶著淺笑。
“可是聞教授，桑晚明明是第一名，我們這么做……對她是不是不太公平？”
“公平？”
聞敘眉眼驟然抬起，閃過一道厲色，
“她家庭成分不好，本就沒資格參加高考！她不僅瞞著我偷偷參加高考，還在高考時作弊獲得第一名！”???????
他推了推鼻翼的眼鏡，嗓音淡漠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鄙夷。
“她根本沒有上過學(xué)，怎么可能拿第一名？！”
“我平時夸她幾句聰明，她還真當(dāng)自己是天才了？不自量力！”
桑晚渾身僵住，如墜冰窖。
眼前的聞敘陌生得讓她害怕。
那冰冷徹骨的眼神和小時候因為她家庭成分鄙夷她的人一模一樣。
她自小和奶奶一起住在大院里。
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父母。
大院的孩子們都認(rèn)為她父母犯了錯而看不起她、排擠她。
聞敘是那個唯一的例外。
他是唯一一個會阻止旁人欺負(fù)她的人，
是唯一一個不嫌棄她家庭成分愿意讓她去他書房看書的人，
是唯一一個會摸著她的發(fā)梢夸贊她的人……
“啪嗒！”
大顆大顆的淚水從桑晚眼眶中涌出，砸在她的手背上。
原來……他是這么看她的……
“砰！”
聽到動靜的聞敘和工作人員看向門口。
桑晚猛地推開了房門，手緊緊攥住門把手試圖穩(wěn)定不斷顫抖的身體。
聞敘眉頭一皺，嗓音冰冷：???????
“桑晚？你來干什么？”
報紙在她掌心**成一團(tuán)。
她抬起頭，眼角還帶著沒擦干的淚痕，聲音發(fā)顫：
“你憑什么……取消我的成績！”
聞敘擰緊眉心，有些不耐：
“我教了你這么多年，就教會你在門外偷聽別人說話嗎？”
桑晚沒有辯解，只是滿眼倔強地看著他：
“我沒有作弊，第一名是我憑自己的實力拿的，我想和你一起并肩作戰(zhàn)——”
話音剛落，他發(fā)出幾聲冷笑。
“憑實力？就憑你一個從來沒有讀過書的人？就憑你用一點小聰明給我科研幫了點小忙？”
他表情冷的像冰，從桌后繞出身從她手中奪過那份報紙，指著上面人的名字，
“桑晚，你一個文盲憑什么能超過這些寒窗苦讀十幾年的人？”
說罷，他揚起手將報紙重重砸向她。
鋒利的紙張邊緣劃過桑晚的臉，留下一道血痕。
把門外聽到動靜湊過來看熱鬧的人嚇了一跳。
聞敘瞥了眼門口，壓低嗓音湊在桑晚耳邊開口：
“你作弊的事情我花了很大力氣才壓下來，取消成績已經(jīng)是最好的結(jié)果，你別不知好歹！”
她眼眶通紅，一字一句大聲說道：
“我沒有作弊！我要求申訴！”
圍觀的人把頭往里探了探。???????
聞敘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他直起身體，看向圍觀者，冷峻的表情搭配著黑框眼鏡顯得格外冷漠。
“桑晚，我是江城招生辦的負(fù)責(zé)人，你的申訴我不僅要駁回，還要將你作弊的情況通報江城，以示懲戒！”
圍觀人頓時倒吸一口冷氣。
“原來她就是那個作弊被取消成績的人呢？”
“聽說是個文盲，還跑來申訴，臉皮真夠厚的啊，是嫌自己丟人丟的不夠嗎？”
桑晚愣在原地，渾身發(fā)寒，簡直不敢相信這么殘酷的話是從他口中說出的。
她記憶里的聞敘，雖然看起來冰冷難以接近，卻有一顆最柔軟的內(nèi)心。
他會將自己曾經(jīng)的課本和筆記借給她，為她講重難點；
他會用地球儀讓她認(rèn)識世界，會拆掉唯一的自行車只為教會她力學(xué)原理；
他會帶著她一起讀魯迅、史鐵生、加西亞·馬爾克斯，幫她拓寬視野……
是曾經(jīng)的他將她拉出深淵。
卻也是如今的他……將她重新推向地獄。
桑晚哭得很安靜，沒有歇斯底里的追問，沒有大吵大鬧的狼狽。
閃著淚花的雙眸像是徹底心死的無聲吶喊，重重砸在聞敘心頭。
他語氣放軟：
“桑晚，哪怕你不參加高考，仍然可以和我一起并肩作戰(zhàn)。”
“我已經(jīng)向?qū)W校申請，讓你當(dāng)我的助理。”
“而且我們從小定下娃娃親，等你到了法定結(jié)婚年齡，我就會娶你。”
他雙手按在她的肩頭，低聲哄她，???????
“所以，別鬧了，好么？”
還不等桑晚作出反應(yīng)，門口傳來一聲巨響。
“砰！”
蘇落瑤手中的保溫壺砸在地上，熱湯四濺，燙得她捂著嘴發(fā)出悶哼。
聞敘驟然松開桑晚，在對上蘇落瑤淚水盈眶的雙眸時心頭猛地一跳。
“瑤瑤！”
他沒有叫住捂著臉跑開的蘇落瑤。
隨即下意識就追了上去。
留桑晚一個人待在原地。
她頂著招生辦內(nèi)工作人員譏諷的眼光離開，來到小賣部。
交了一毛錢電話費后，小心從懷里取出一封信，照著上面的電話撥了過去。
“趙叔叔，你好……我是桑晚。”
“是小晚啊，有什么事嗎？”
她攥緊聽筒，一字一句問道：
“上次你說的事，還有效嗎？”
電話那頭男聲響起：
“哦，你通過中科院提前批測試那事嗎？”
“當(dāng)然可以，你這么優(yōu)秀的人才能來我們求之不得！可你之前不是有了心儀學(xué)校要參加高考嗎？”
桑晚沉默了兩秒，開口：
“我改變主意了。”???????
電話那頭發(fā)出爽朗笑聲。
“好，那一周后我來接你出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