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區匯報那天,我蹲在后門哭了二十分鐘。上臺匯報時被當眾點名口音太重。
從小縣城考到魔都,考了三次才考上街道辦編制,材料寫得全單位第一。
可我一張嘴,那個土得掉渣的鄉音就藏不住,所有努力全白費。
我紅著眼眶推開辦公室,想**友趙毅。
他正和新來的志愿者羅佳對著電腦改材料,頭挨得很近。
"阿毅。"我喊了一聲。
他這才抬頭:"匯報的事我知道了。你這個口音是從小帶出來的,一時半會兒改不了。"
他遞來一張**:"區文化館開了個普通話矯正班,三千五一期,你去聽聽。"
我說那是給播音主持考級開的,還這么貴,我去干什么。
羅佳從他身后探出頭,笑得特甜:"希希姐別多想嘛,趙哥也是為你好。"
趙毅點頭:"希希你就別端著了,去聽聽總沒壞處。"
我沒接話,轉身走了。
按地址找過去,是老城區**樓頂樓,連門牌都沒有。
屋里很暗,只有一盞臺燈亮著。
一個戴金絲眼鏡的年輕男人坐在桌前,對著手機練繞口令,字字清晰,毫無口音。
我愣住了。
在街道辦三年,聽過上百人匯報,沒有一個人的普通話說得比他更標準。
“報名?”???????
他的聲音也好聽。
不是電視主持人那種刻意端著的腔調,而是每個字都像剛好落在該落的位置上。
我下意識攥緊手里的**。
“這里是普通話矯正班嗎?”
他看了一眼我手上的紙,淡淡道:“是。”
我又看了看屋里。
就桌子加椅子和書架,墻角堆著幾箱礦泉水。
窗戶外面是老城區密密麻麻的電線。
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三千五一期的培訓班。
我突然有點后悔。
也許趙毅說得對,我就是病急亂投醫。
一個在**樓頂樓開班的老師,能教出什么來?
男人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合上桌上的筆記本。
“不想學可以走。”
我臉上一熱。
我站了幾秒,還是走了進去。
“我想試試。”
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我坐下后,他推過來一張白紙。???????
“讀。”
紙上只有一句話。
“各位領導、各位同事,大家下午好。”
我喉嚨一下子緊了。
這句話我今天上午才在臺上說過。
也是從這句話開始,臺下有人低頭笑,有人交換眼神。
分管領導皺著眉打斷我,說:
“小許啊,你這個口音還是要注意一下,咱們社區工作也要講形象。”
那一瞬間,我站在投影幕前,臉燒得**辣地疼。
明明材料是我熬了三個晚上寫出來的。
明明數據是我一家一家跑商戶問來的。
明明為了那個匯報,我把轄區三百多戶獨居老人的情況重新核了一遍。
可他們只記住了我的口音。
我盯著紙,半天沒開口。
男人沒有催我。
我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讀:
“各位領導,各位同事,大家下午好。”
剛讀完,我自己先低下了頭。
那股熟悉的鄉音還是冒了出來。
像舊衣服線頭,越想壓,越明顯。???????
我等著他皺眉,等著他像趙毅一樣說“你這個問題確實很嚴重”。
可他只問了一句:
“你讀的時候,在怕什么?”
我愣住。
“什么?”
他拿起筆,在紙上圈了幾個字。
“你的問題不是口音重。”
我猛地抬頭。
他看著我,語氣平穩:
“是你每個字出口之前,都在先否定自己。”
我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說我的口音難聽。
小學朗讀課,同桌學我說話,全班笑成一片。
大學競選班委,我剛說完第一句話,后排就有人小聲說:“她一開口像賣菜的。”
考進街道辦之后,我以為只要把材料寫好,只要把活干漂亮,總能證明自己。
可事實是,我只要一開口,就又被打回那個從縣城來的小姑娘。
“你叫什么?”男人問。
“許希。”
他說:“裴安。”
我點點頭。???????
他把白紙推回來。
“許希,再讀一遍。”
我手心全是汗。
“各位領導、各位同事,大家下午好。”
“慢。”
裴安打斷我。
“你不是在匯報,你是在逃跑。”
我怔住。
他站起身,繞到我身后。
“肩膀放松,下巴不要往后縮,吸氣不要只吸到嗓子眼。”
他的手沒有碰我,只用筆尖隔空點了點我的肩線。
“重新來。”
我照著他說的,緩慢吸氣。
這一次,我沒有急著把那句話丟出去。
“各位領導、各位同事,大家下午好。”
聲音落下的時候,我自己先愣了。
還是我的聲音。
但沒有那么緊,沒有那么飄。
鄉音依舊在,可不再像一團亂線纏住喉嚨。
裴安點了點桌面。???????
“聽見了嗎?”
我眼眶突然發熱。
“聽見了。”
“口音可以練,但你要先學會不躲。”
不躲,這兩個字讓我心里發顫。
我交了錢。
從**樓下來時,天已經黑透了。
手機震了一下。
是趙毅。
“課上完了嗎?老師怎么說?”
我盯著屏幕,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后只回:
“剛開始。”
他很快發來語音。
“你別抱太大希望。口音這東西是從小帶出來的,不是花幾千塊錢就能改的。”
“你以后還是多把精力放材料上,別總想著站臺前。”
我站在路燈下,聽完那條語音。
以前我會難過,會解釋,會急著證明自己不是“不適合”。
可今天,不知道為什么我只是把語音轉成文字,看了一遍,然后退出聊天框。
裴安說,我不是在匯報,我是在逃跑。???????
可我到底要逃到什么時候?
第二天一早,我到單位時,辦公室已經有人在議論昨天的匯報。
“其實小許材料寫得真不錯,就是口音太明顯了。”
“對啊,社區形象展示嘛,還是要找普通話好的。”
“羅佳聲音就挺甜的,昨天她給領導倒水的時候說話,聽著就舒服。”
我握著包帶,腳步頓了頓。
羅佳坐在趙毅旁邊,正幫他整理桌上的材料。
看到我,她立刻笑起來。
“希希姐,早啊。”
趙毅抬頭看了我一眼。
“昨晚去上課了?”
我點頭。
“怎么樣?”
“還行。”
趙毅皺眉:“還行是什么意思?老師有沒有說你問題大不大?”
羅佳也湊過來,眨了眨眼。
“希希姐,其實你別有壓力。口音這種東西吧,也算個人特色。就是在正式場合,可能稍微有點不太合適。”
我看著她甜甜的笑,手指慢慢收緊。
趙毅卻像沒聽出她話里的刺。
“羅佳說得沒錯。你以后匯報能避就避,別硬撐。你材料能力強,沒必要非得跟別人比表達。”???????
我突然覺得很好笑。
“趙毅。”
“嗯?”
“所以我昨天被當眾點名,你也覺得是我硬撐?”
辦公室安靜了一瞬。
趙毅臉色微變,壓低聲音:
“許希,我是在跟你講現實,你能不能別這么敏感。”
敏感。
這兩個字他用了很多次。
我因為他當著同事面說我口音拖后腿難堪,是敏感。
我因為他從來不肯在別人面前承認我是他女朋友,是敏感。
羅佳趕緊打圓場:
“哎呀,趙哥也是關心你嘛。希希姐,你別誤會。”
我看了她一眼。
“我沒誤會。”
說完,我坐回工位,打開電腦。
那天上午,我把昨天匯報材料重新改了一遍。
標題從《老舊小區多元治理探索》改成《把鑰匙交回居民手里》。
我把那些套話刪掉,換成了我真正跑下來的東西。
三號樓王阿婆腿腳不好,每次領藥都要鄰居幫忙。???????
菜場門口亂停車,投訴了四個月沒人管,最后是社區、物業、**和商戶一起開了三次協調會才解決。
還有小區里那間廢棄門衛室,被我們改成了“晚晴驛站”,現在每天都有老人來量血壓、看報紙。
寫到最后,我突然想起裴安昨晚讓我讀的那句話。
各位領導、各位同事,大家下午好。
我打開手機錄音,低聲讀了一遍。
還是不標準。
但我第一次沒有立刻關掉。
我聽完了自己的聲音。
原來,也沒有那么不堪。
精彩片段
《好風憑借力,許我上青云》內容精彩,“下無神”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充滿驚喜,趙毅羅佳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好風憑借力,許我上青云》內容概括:社區匯報那天,我蹲在后門哭了二十分鐘。上臺匯報時被當眾點名口音太重。從小縣城考到魔都,考了三次才考上街道辦編制,材料寫得全單位第一。可我一張嘴,那個土得掉渣的鄉音就藏不住,所有努力全白費。我紅著眼眶推開辦公室,想找男友趙毅。他正和新來的志愿者羅佳對著電腦改材料,頭挨得很近。"阿毅。"我喊了一聲。他這才抬頭:"匯報的事我知道了。你這個口音是從小帶出來的,一時半會兒改不了。"他遞來一張傳單:"區文化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