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醫院做神經修復治療的那天，我在走廊里撞見了一個陌生女人。
我沒認出她。
擦肩而過的瞬間，她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這幾年你跑哪去了？怎么把自己糟蹋成這樣？”
輸液管猛地被扯歪，針頭刺破血管壁，手背上滲出一串血珠。
我卻沒什么感覺。
我盯著她，只覺得她的五官有些眼熟，可我想不起來她是誰。
阿爾茲海默癥吞掉了我太多記憶，眼前這個人，對我而言只是一個莫名激動的路人。
她攥著我手腕的力氣又大了些。
“季念，你連自己親媽都不認了？”
媽媽。
這個詞在我的記事本里出現過很多次。
每一頁都寫著——她不要我了。
我甩開她的手，后退兩步。
“阿姨，請問有事嗎？”
她愣住了，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你還在記恨我？”
我胸口開始悶疼，一陣一陣的，我按住胸口解釋。?????
“我沒有記恨你，我只是不記得了。”
空氣安靜了幾秒。
“知意，舒瑤的中藥都配好了。”
一個中年男人提著藥袋快步走過來，伸手替她擦掉眼角的淚。
“別在這瞎想，舒瑤現在好多了。”
她還在看我。
男人順著她的視線望過來，語氣帶著一絲憐憫。
“這小姑娘……長得跟咱舒瑤有幾分像。”
“這么瘦，身邊也沒個家人跟著，當爹**也太不上心了。”
我抬頭沖他扯了一下嘴角。
他終于看清了我的臉，表情瞬間變了。
“季念？”
“好的書說不念就不念了，這五年你跑去干什么了？”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舒瑤天自責到吃不下飯。”
一陣****打斷他的話。
我看到來電備注——“我的寶貝大女兒”。
林知意下意識轉過身接起電話。
“媽，快回來，我要準點吹蠟燭，一分鐘都不能晚。”
“好，乖，我們馬上到。”
季宏遠繼續冷著臉訓我。?????
“既然碰見了就收拾東西跟我們回去，正好趕**姐生日。”
林知意掛了電話，拽了拽他的袖子，壓低聲音和我說。
“你多體諒一下，舒瑤的秩序障礙剛穩定，經不起刺激。”
“等我們回去和她商量一下，她要是同意了，再接你回家。”
說完兩個人轉身走了。
沒有一個人回頭看我。
我站在走廊中央，手背的血順著指縫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護士小跑著趕過來。
“季小姐，您怎么跑到這邊來了？是不是又忘記病房在哪了？”
我點了點頭。
她拿棉簽按住我滲血的手背，扶著我慢慢往回走。
“您今天見到林專家了嗎？”
我抬起頭。
“林專家是誰？”
護士耐心解釋。
“就是剛才拉住您的那位林知意女士，精神內科領域的權威專家。”
“聽說她為了治好自己女兒的秩序障礙，這些年發了十幾篇核心期刊論文，拿過三次**級課題獎。”
“是您母親花重金從北城請過來給您做復診的。”
我沒接話，沉默著走回病房。
從床頭柜最底層翻出一本卷了邊的厚本子，封皮磨得起了毛。?????
看磨損程度，我從前應該翻過很多很遍。
第一頁的字歪扭扭。
“我是世界上最幸運的小孩。”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翻到下一頁。